《君子偕老》:古装女子的发型课一

《诗经》中描写贵女之美的,莫过于颂扬庄姜的《硕人》,其次则是《君子偕老》,据说这首诗写的是齐国大美女宣姜,从辈分上来说,她是庄姜的侄女。

古代称呼男子以名,称呼女子以姓。齐国的国姓是姜,为姜尚姜太公之后。本诗的女主人公本是齐国的公主,但是嫁给了卫宣公,所以父姓前又被冠以夫姓,史称“宣姜”。

这个传统在封建时期一直延续,在女方的姓氏前冠以夫姓,比如李家女儿嫁入赵家,就被称为赵李氏。

且说周武灭商后兼制天下,分封诸侯,根据功绩不等封国七十一,其中姬姓的宗室子孙占了五十三个,异姓功臣仅有十八国,其中又以姜尚的齐国为最。

各诸侯国间以联姻的方式加强邦交,作为姬天下的异姓王齐国,自然是最受欢迎的联姻对象,因此齐国的公主,天下倾慕。直到今天,“姜”姓都有“美女姜”的说法。

齐国自姜太公封国建邦以来,便日渐强盛,富甲一方,传至齐桓公时,更是通过“尊王攘夷”等行动,成为春秋霸主,时人称为“海王之国”。宣姜,便是齐桓公的妹妹。

鄘风·君子偕老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子之不淑,云如之何?

玼兮玼兮,其之翟也。鬒发如云,不屑髢也。玉之瑱也,象之揥也。扬且之晳也。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

瑳兮瑳兮,其之展也,蒙彼绉,是绁袢也。子之清扬,扬且之颜也,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

这首诗其实是不符合我的选诗标准的,因为生僻字实在是太多了,然而这样拗口的一首诗,我为什么还要选录呢?

就因为它的难得:这大概是《诗经》中描写女子装饰最细腻的一首诗了,对于西周服饰的研究简直功不可没。只是一句“副笄六珈”,便足以让发饰研究者趋之若鹜了。

副,妇人的一种首饰。笄(jī),簪。

《礼记·内则》曰:“女子……十有五年而笄。”古时的小女孩儿多是散发垂髫,或是绾成小髻,称“总角”,如“总角之宴,言笑晏晏”。因为小髻多为双丫髻,所以人们常把小女孩儿叫作“丫头”。

女孩儿到了十五岁,便不是小丫头,而长成大姑娘了,要行“及笄礼”,又称“既笄”,要结发、插簪,意谓已到“及笄之年”,可以议亲嫁人了。

现代影视剧中的小女孩儿动辄满头珠翠以示出身高贵,其实是非常失礼的行为,因为簪子可不好乱插的,女童身份再尊贵,头饰也不宜华丽,两朵珠花就是了。

本诗起首“君子偕老”,可见女主人公是一位结了婚的妇人,故称“副笄六珈”。

珈(jiā),是簪子上的一种玉制饰物,也就是“步摇”。因为玉制垂珠有六颗,故称六珈,显然是非常华贵的一支玉簪。

这是打头顶最高处着眼,只是看到发髻上一枚垂珠轻摇的簪子,已经让人心醉神驰,感受到了这女子无上的美丽与庄仪,于是先得出一个非常华美的总体形象:“委委佗佗,如山如河。”

委佗,又作委迤,也就是曲折前行的意思。这当然不是说女子一路绕着走,而是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左脚右脚,左一下右一下,仿佛电影中的慢动作,缓步而行,雍容柔美。

象服,就是镶有珠宝、绘有花纹的大礼服。宜,合身,王后的礼服当然是臣工精心定制的,非常符合她的国母范儿。

她穿着锦绣绫罗大镶大滚的翟衣,头上插戴了全副珠钗首饰,随着她的走动发出轻微的脆响,凤头步摇更是跟着她的脚步一点一点,耀花了人的眼睛。她走得很慢,裙裾长长地曳在身后,仿佛有千山万水跟着移压了过来一般,沉稳庄严,仪态万方。

这几句赞美实在太高调、太盛大了,所以紧接着一句“子之不淑”,落差之大简直让人无法接受。

《毛诗序》认为此诗乃“刺卫夫人也。夫人**,失事君子之道,故陈人君之德,服饰之盛,宜与君子偕老也”。

齐姜公主来到卫国,本来是嫁与年貌相当的卫太子伋的,但是卫宣公听说了公主貌若天仙后,却起了坏心思,于是声称为了表示对齐国的尊重,要亲自郊迎,赶在儿子之前先看到了千娇百媚的新娘,于是下令支走太子伋,李代桃僵,声称娶亲的人其实是自己。

就这样,齐姜莫名其妙地从太子妃变成了王后。

总之,因为她实际嫁的人是卫宣公,故世称“宣姜”,且云其“不淑”。经学家们认为这首诗是用她的服饰之盛来反讽其德行之失,听上去非常别扭。

淑是善,不淑就是不善,不良,不幸,比如“遇人不淑”,就是遇到了一个不对不好的人。

宣姜的不淑,究竟是说她品行不端呢,还是哀其不幸呢?

我宁愿相信是后者,因为这样解释起来更顺畅一些:你怀抱与君子偕老的美好心愿嫁到了卫国,孰料风云突变,遭遇不幸,让人说些什么好呢?

“云如之何”,是卫国百姓对宣姜的同情,对卫宣公荒**霸道的无语,他们只能在心底哀叹:可怜了那么美丽的一个人儿,嫁来卫国的时候多么典雅端方啊,谁料想,好好一棵嫩白菜竟被猪拱了,这可叫人怎么说呢?

实在宣姜初嫁时的亮相太美丽了,让卫国百姓事隔许久还津津乐道,关于她的礼服、她的发饰,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题,每每提起便忍不住叹息:那礼服真漂亮啊,锦绣斑斓,仿佛会发光一样。

玼(c~),花纹绚烂。翟,绣着翟鸟彩羽的象服翟衣。

上段先说头上的步摇再说“象服是宜”,这第二段则先说象服再说头发。

鬒(zhěn)发,就是黑发;髢(dí),则是假发。

古时的女人喜欢用假发装饰头顶,一则使自己的头发显得浓密丰盛,二则是为了梳高髻,身高不够,发冠来凑,仿佛发髻越高气势越强似的。

然而宣姜本身气场强大,“如山如河”,根本不需要借助假发充头面,因为她自己的头发已经非常丰茂了,“鬒发如云”,随时可以给洗发水做广告。

“不屑髢也”,既说明了宣姜发质好,又衬托了她的骄傲与自信。然而这样骄傲的一个女子,偏偏遇人不淑,真真让人慨叹。

重复赞叹了她的象服与发型,终于可以细细打量她的耳饰了。

瑱(tiàn),是帝王冠冕上垂在两耳旁的玉。

古时候的女子并没有耳洞,所以也没有耳坠子,那些瑱也好,珰也好,都是用绳悬系于耳旁,当作耳塞用的,起到警示的作用,表示“非礼勿听”;正如同皇帝冕琉上垂挂的珠帘,挡在眼前,以示“非礼勿视”。

一则帝仪庄严,二则男人没有那么在乎美感,所以帝冕的珠帘几千年也没什么大改变,然而女子耳畔的垂珠却改了又改,后来大约借鉴了少数民族喜欢打洞的习俗,将耳塞子生生变成了耳坠子。

东汉刘熙《释名》说:“穿耳施珠曰珰。兴于蛮夷,盛于华夏。”可见打耳洞的习惯从汉代就已经有了。女人为了美,向来是很能忍痛的。就这样,鬓边的瑱渐渐成了耳上的垂珠,称之为“珰”,比如罗敷的“腰若流纨素,耳着明月珰”。

不过,在西周时,女人还没那么喜欢“自残”,瑱是系在发簪上插于鬓边的,垂悬于两耳之侧,谓之“簪珥”或“悬珥”。

那么诗中宣姜悬珥的发簪是用什么做的呢?

乃是象牙磨制的发针。

揥(tì),剃发针,发钗一类的首饰。一说可用于搔头。

当然,这里的“玉之瑱也,象之揥也”也可以看作是不相干的两句,说宣姜头上戴着玉制的耳瑱,象牙的搔头,形容首饰之盛。

在这些首饰的衬托下,宣姜的容貌终于露了出来,却并没有细说什么样的眉什么样的眼,而只提到了她的额头,“扬且之皙也”。

扬,额头。且,语助词。皙,白净。

喜欢大脑门儿,这种审美标准在我小时候好像还非常盛行。记得那时候学校经常有公开课,而我是老师指定的那个要在公开课上做重要发言的优秀生,每次表现出色后,都会有旁听的老师围着我叹息,说这学生真聪明,然后就总有某个女老师撩起我的刘海儿感叹说:看这大脑门儿!这几乎已经成了每次学校公开课的指定动作,因此我从小就记住了一条审美铁律:大脑门儿聪明。可恨的是,随着年龄增长,我好像只长脸蛋子不长脑门儿,硬是渐渐失去了这一令人称道的优势,实在抱憾多年。

通过《硕人》我们已经知道,古人以高大为美,宣姜有大脑门儿,有乌漆漆的头发,自然是个美人儿了,更何况她还长得白。民间素有“一白遮百丑”之说,哪怕五官不咋地,只要人白净,就非常耐看。

不知道宣姜的眉眼能否比得上庄姜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大概没有那么精致妩媚,所以诗中没提。但是她典雅端庄啊,“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还有大脑门儿和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这就足够卫人称道的了。因此他们大惊小怪地欢呼了起来:“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

胡,就是何,怎么。然,这样。

这些没见识的卫国人,大概从没见过宣姜这样美丽的女子,不禁惊为天人,奔走呼告:天啊,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儿,这莫不是天女下凡了吧?

这番感叹,便如同《西厢记》中张君瑞初见崔莺莺:“颠不剌的见了万千,似这般可喜娘的庞儿罕曾见,则著人眼花缭乱口难言,魂灵儿飞在半天。”

可惜,天女下凡处,是最肮脏的卫国王宫。或许,这才是令卫人捶胸顿足的真正原因吧。

这首诗分三段,与其他诗不同的是,这三段的内容既不是重章叠唱,也没有内容进展,仍然说的是玉饰衣裳,只是又换了许多华美的字眼。

瑳(cuō),玉色鲜明洁白。

展,古代后妃或命妇的一种礼服,一说夏天穿的纱衣。

于是这层纱就有了两种可能,一是《硕人》中庄姜的“衣锦褧(jiǒng)衣”,也就是翟衣外面罩的那层纱帔;二是单纯的薄纱衣,且是玉般明洁的白纱衣。

我更倾向于第一种解释,一是因为整首诗都在回忆宣姜初归时的华美亮相,可见这层纱正是罩在“象服是宜”外的薄帔;二是连接下文“蒙彼绉”,可能正是进一步解释这层纱的作用与质地:蒙在外面的绉纱细葛啊,是夏天的薄纱衣。

绉,质地较薄的一种丝织物,表面呈绉缩现象。

(chī),细葛布。

绁袢(xièfán),是指夏天穿的白色亵衣,也就是内衣。

但在这里不能以为人们真的看到了宣姜的白色内衣。此处的“是绁袢也”可当作形容词看,指的是蒙在礼服外的那层白色绉纱,就像是人们夏天穿的那种白纱衣一样轻薄莹细。

《葛覃》中道:“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莫莫。是刈(yì)是濩(huò),为为绤(xì),服之无斁(yì)。”古代衣物最主要的材料就是葛藤,要先在大锅里煮,取其纤维,得出织布的丝线,然后再纺织成粗细夏布,最后才是剪裁成衣。民间穿的是粗布衣,贵族穿的是细布衣和丝绸,所以养蚕也是古代女子最重要的劳作内容。

宣姜的衣裳只能是细葛布或者纱衣,所以说“蒙彼绉,是绁袢也”。她的外衣,比农家的内衣还要细腻光洁。这层泛着玉色光泽的白纱衣,更加映衬得宣姜额头宽广,神清气爽。

“子之清扬”,清指眼神清秀,扬指眉宇宽广。

而接下来“扬且之颜也”的“扬”与“颜”,则都指额头、面容,有一种舒展和气的容光。

“展如之人兮”,展是诚,的确。如,这个。这个人啊,真是难得一见的国中美人啊。

媛(yuàn),美女。

“邦之媛兮”,全国数一数二的美女啊。

现在我们特别喜爱一个明星的时候,就会说什么国民岳父,国民女婿,国民媳妇,国民闺女。春秋时期的人也一样,看到这么美丽的宣姜公主,就立刻大声赞美:美啊,美啊,邦之媛也!

陈继揆《读风臆补》评:“后两章逸艳绝伦,若除去‘也’字,都作七字读,即为七言之祖。”

我们不妨来试一下:

瑳兮瑳兮其之展,蒙彼绉是绁袢。

子之清扬扬且颜,展如之人邦之媛。

果然朗朗上口,还很押韵呢。

《君子偕老》的主人公到底是不是宣姜暂且存疑,但是《新台》所说的却一定是宣姜。因为,新台,正是卫宣公为了骗娶宣姜而建的。他声称郊迎齐国送嫁队伍,带着兵马早早来到了郊外黄河边,命人建筑起高大华美的宫邸,做了自己与宣姜的新房。卫国人民听说了主君如此荒**的行为后,都瞠目结舌,十分不齿,于是编了这首歌儿来讥讽他。也正因为有这首明显是同情宣姜的《邶风·新台》,我才认为《君子偕老》即使说的是宣姜,那句“子之不淑”

也没有谴责的意思,而是怜惜她所嫁非人的不幸命运:新台有泚,河水弥弥。燕婉之求,蘧篨不鲜。

新台有洒,河水浼浼。燕婉之求,蘧篨不殄。

鱼网之设,鸿则离之。燕婉之求,得此戚施。

新台,在今山东鄄城县黄河北岸。

有泚(cǐ),鲜明华美的样子。

河之弥(mí)弥,河指黄河,弥弥是水盛大的样子。

燕婉,和婉美妙,指夫妇和好。燕,安。婉,顺。

蘧篨(qúchú),古代钟鼓架下兽形的柎,其兽似豕,蹲其后足,以前足据持其身,仰首不能俯视,喻身有残疾不能俯视之人。

而闻一多先生认为,蘧篨为蟾、癞蛤蟆一类的东西。

鲜(xiǎn),少,指年少。一说指夭逝,《列子注》:“人不以寿死曰鲜。”不鲜,就是老不死的。

新台的建筑华美鲜丽,黄河之水滔滔流去;抱着百年好合的心愿前来结缡,没想到嫁了只老不死的“癞蛤蟆”。

宣姜担负着两姓之好、两国之盟的重望远道而来,却在新台被公公占有,她能怎么样?返回故国还是自求一死?不管哪一种,一则以她的力量根本做不到,二则那样也就会让两国结了死仇。她是来结亲联盟的,不是来制造战事的。除了打落牙齿和血吞,这柔弱无辜的女子竟然别无选择。就这样,在明丽的新台上,在浩浩的黄河边,上演了一幕“扒灰”的历史丑剧。

第二章的格式完全一样。

新台有洒(cuǐ),洒通“漼”,高峻的样子。

浼(měi)浼,水涨满盛大的样子。

殄(tiǎn),灭绝。不殄与不鲜同义,都是老不死、老不羞,骂人的话。

第三章略有变化。“鱼网之设,鸿则离之”是平地波澜,抛开新台黄河另起了一句比兴,说设好了渔网来捕鱼,没想到逮到一只癞蛤蟆。明明是来求美满婚姻的,却遇个这个癞蛤蟆。

如果按照字面解释,那么鸿是大雁,离是离开。意思就是看到预设的渔网,大雁就只好离开了。意即卫宣公已经做了布局,卫公子自然只能回避,放弃了自己的未婚妻。

但亦有认为“离”通“罹”,遭遇的意思。那么大雁就真的落网了。比如《菜根谭》便借用此典引申出了一个名句:“鱼网之设,鸿则罹其中;螳螂之贪,雀又乘其后。”如此,这雁就应该指的是宣姜。意思是说卫宣公已经设下了渔网,宣姜这只无辜的雁儿只能落入网中,难以解脱。

但是关于“鸿”也有不同的解释,认为是古人对蛤蟆的别称,而后面的戚施,同样是蟾蜍、蛤蟆的意思。

《国语·晋语》载:“蘧篨不可使俯,戚施不可使仰。”

戚施与蘧篨一样,都是古代雕刻物,四足据地,无须,不能仰视,喻貌丑驼背之人。这是再次给卫宣公定义形象,说来说去,都是不同品种的癞蛤蟆。

但是不管怎样,癞蛤蟆到底吃上了天鹅肉。

宣姜嫁了卫宣公,生下两个儿子公子,寿与公子朔。

卫宣公自己做了亏心事,却反过来忌惮太子伋,担心他对自己心怀怨恨,将来必不会善待自己,于是密谋杀害太子伋,改立公子朔为太子。这事儿不知怎么被公子寿听到了,寿很同情自己的大哥,觉得父母兄弟已经很对不起哥哥了,怎么还能意图杀害呢?就冒充哥哥去了指定地点,替哥哥死了。

伋随后赶到,抱着弟弟尸身大哭,指责刺客说杀错人了,自己才是太子伋。刺客一听,也不知道这兄弟俩玩的啥,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将伋也杀了。

于是,公子朔成功上位,立为太子,便是后来的卫惠公。

在卫惠公执政期间,卫国局势不稳,人心动**。为了安抚国人情绪,宣姜的哥哥齐襄公竟然让宣姜改嫁给伋的弟弟公子顽,以此来平衡各派的关系。宣姜本来是要嫁太子的,却稀里糊涂嫁了公公;如今过了十几二十年,儿子都生了两个,倒又重新改嫁给太子的弟弟,和自己的儿子做了同辈。这真不知道是拨乱反正还是乱上加乱。

卫国人也彻底被整蒙了,说起这些宫廷八卦来,只觉说都说不清,于是就又有了一首讽刺小调《墙有茨》:墙有茨,不可埽也。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丑也。

墙有茨,不可襄也。中冓之言,不可详也。所可详也,言之长也。

墙有茨,不可束也。中冓之言,不可读也。所可读也,言之辱也。

《毛诗序》对这首诗的解释是:“《墙有茨》,卫人刺其上,公子顽通乎君母,国人疾之,而不可道也。”

茨(cí),蒺藜。一年生草本植物,果实有刺。

埽(sǎo),通扫。

中冓(gòu),内室,宫中龌龊之事。

墙上的蒺藜,没办法简单地用扫帚去扫,会把扫帚弄坏的;宫里的龌龊事儿,没办法说给人听,因为实在太肮脏了。公子顽居然跟父亲的后妃通奸,这叫什么事儿呀,做的人不怕丑,说的人还嫌丑呢。

接连三段,都是一样的意思,

襄,也就是攘,除去。详,传扬。

墙上的蒺藜除不去,宫中的丑事不可传,若想从头道来,那可说来话长了。

束,捆。读,诵也。

这都是正话反说,因为故事已经被编成歌儿唱了,岂是“不可读也”?但是歌者偏要说:墙上的蒺藜扎不成捆儿,宫中的丑事儿编不成曲儿,唱起来实在是脏了人的嘴儿。

春秋时期的女人,就是风雨中的浮萍,随着风势吹到哪儿就落到哪儿,完全不能为自己的命运做主。

宣姜嫁与卫昭伯顽后,又生了三子二女,各个都大名鼎鼎,在春秋史上写下煊赫的一页,他们分别是:齐子、卫戴公、卫文公,宋桓公夫人、许穆夫人。

庄姜、宣姜、文姜,这些姜家的女儿连同她们的男人与儿女,左右了整个春秋,他们的故事,我们在下一篇还会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