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卿携了安儿踏出漱玉斋的时候,心里一阵阵发毛,她印象中那个老实憨厚的平儿竟变得如此惺惺作态。
不过初秋天气,她竟拥被卧于**,不用说那钗横鬓乱的娇俏模样,尤其是那一双无辜莹亮的杏眼,任谁见了,也要心生怜爱。到底是个丫头,这般固宠手段虽不拙劣,却也未必长久?果然,她身边总要有人扶持!
“娘娘小心!”见云卿走后,平儿利落地坐起身子,织秋见了,忙上前拿了个迎枕让她靠着。
那一双大而明亮的杏眼,再无方才的水雾莹莹,而是微微眯起,媚意自生:“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未来的路,就让平儿我一个人走吧!”
刚才她虽感激涕零地拜谢,内心却极不愿留安儿在府上。这丫头知道自己的底细、出身,留下她,早晚是个祸害!
大军一路西行,算来也是十日有余。楚瞻部下的几员老将见如今营新添了位名不见经传的偏将,心中大为惊奇。
一个个私底下常常议论,素来治军严谨的王爷,怎么会将一个生得比女儿家还要俊俏的小子安插在营中?看他那副瘦弱的模样,怎生沙场战敌?这且不论,这小子还偏生一副怪脾气,瞧上去颇为倨傲,叫人心生厌恶。更为可怕的是,他那双狠厉幽森的瞳眸,竟是久在军中浸润的勇猛老将,也是媲之不及。
楚瞻与云卿大打出手后,之间再没有过多的言语。因念着她的身份,不宜久住军中,每每路过驿站,便带了她一起住在驿馆。
一日日地接近姜国边境,云卿的内心越发的澎湃汹涌,一连几日夜不能眠。深夜对着蜡泪流淌的灯烛,惦念着身在边境的杨天青,不知他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睡意蒙眬中,楚瞻忽听窗外飘来阵阵笛音,并非平素在宫宴上那般婉转,却如飞流直下的瀑布一般清越激**,这声音好似那几夜……
想到那个拥她入怀的冷峻男子,他再难入眠,只着了件暗色常服,悄悄地出了驿馆,一路循着渺渺笛音来到了一片荒野。
秋高气爽,天上的朗朗星辰疏密有序地悬于天际,一弯月牙怯怯地隐在一小片云中,始终不肯露面。
许是吹奏累了,不多时,清越笛音渐低,袅袅轻音随风轻散,四周归于寂静。
楚瞻凝神寻了好一会儿,才在半山坡一处枯树的枝丫上发现一人。浓浓夜色中,那抹白衣竟有些刺眼,小小的身影蹲坐于树杈之中,隐于发中的雪色面庞在月色下更显苍白。
“云卿!”他低喃一声,竟不敢向前。眼前的景致,好似在梦中一般。夜风拂过她素色衣裳,衣袂随着乌发纷飞,恍如溶于夜色的鬼魅精灵。
“将军真是好兴致,深夜来此,有何贵干?”云卿向来警觉,早就听见了动静,却未感到杀意,仍坐于树上曼声问道。
茫茫旷野,楚瞻暗忖无处躲藏,也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反问:“深更半夜,你又是来此做甚?”
“一时兴起,到这来观景来了。天悬星河、皎月生辉,这等景色,在京城可是求之不得的!”云卿倚于树干之上,声音惫懒低沉。
“哼,看来你倒是喜欢夜出观景!”楚瞻冷哼一声,却又极为无奈,犹豫片刻终于将久憋于心中的话问了出来,“你处心积虑随军远征,所谓为事?不仅仅是要为国出力吧!”
“不为何事,只是为了杀一个人!”云卿说完,由树上跃下,立于楚瞻面前,脸上却无任何表情。
她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让楚瞻大惊失色:“杀人?太过荒谬了!”
云卿见他面色骤变,不由冷笑:“放心,我要杀的,是姜国的人。因此,我们是友非敌,您不必担心!”
“两国交战,岂是儿戏,你不准轻举妄动!”楚瞻端了将军的架子,疾言厉色地说道。
“我若是不顾两国百姓,轻举妄动的话,也不必这般大费周章了!”云卿瞟了他一眼,唇角带着讥诮。心中暗忖,他真是太小看自己了。如此作想,她脚尖轻点,翩然飘到了几丈之外。
“既然你会吹笛,那可会抚琴?”见她甩袖而走,楚瞻疯魔了一般在她身后喊出这么一句。
他醇厚的声音因心焦而略显低哑,随着夜风飘入她耳畔。云卿内心不由一颤,低叹一声,轻掠过旷野的枯草翩然而去。
“你,到底是谁?”望着满天星斗,楚瞻喃喃自语,心中的疑团,如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压得他快要窒息。
京城的瞻王府内,夜色朦胧,院内寂静清幽。偶尔几声秋虫轻鸣,透出些秋日的萧瑟来。
那日楚瞻与云卿大打出手,让刚平静不久的王府又热闹起来。现今正妃负气出走,不知所踪,而瞻王也受命远征,自然让那些不安分的人有了可乘之机。
漱玉斋的平儿被府内的众位姬妾捧上了天,现在的万般荣宠,是她以前想也未曾想到的,纵然以前也暗自在梦中勾勒过,但却不及眼前这般……
腹中胎儿刚三月有余,便见她紫云轻绸宫裙下的小腹,已略显突态。让那些前来庆贺的姬妾们羡慕得紧。
安儿虽是被她留在了宫中,却被她打发做了粗使丫头,整日见这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姬妾出入不停,便起了警惕之心。
于是趁闲暇时拉了绣春将话转于平儿,谁知却未见她有任何收敛。那些口蜜腹剑的妖娆美人,可不是她可以简单应付的!
夜半,平儿静卧于床,对远征在外的瞻王颇为惦念。辗转一阵后,一点睡意也无。便唤来绣春将灯点燃,拿了绣绷满怀甜蜜地为自己绣起了鸳鸯交颈的肚兜。
忽听桌边烛花轻爆,一时便慌了神,心思突然转到了做粗使活计的安儿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