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瞻王后,云卿终于得偿所愿,今秋沙场上,大军营中,多添了一员副将。她想起旧时私下准备的甲胄,依她现在的身形,怕是小了许多。好在往日母亲为父亲缝制袍甲时留下些犀皮,安儿随她在军中行走时,也从营中的巧匠那里学了制甲之技。现今将甲胄拿过来改动一番,竟比朝中派发的战袍还要好。

一早起来,安儿见云卿不在殿中,四处找寻了一番也未曾找到,想必是杨天青那边有要事要见。无聊之余,便拿过袍子,仔细地用针在犀甲上有规律地戳着透气小孔。

想起那日路过中院,平儿看她时的那副睥睨眼神,她不由失神,差点儿被针扎了手。麻雀飞上枝头成了凤凰,便这般目中无人了吗?曾经那么憨厚老实的人,现今怎么变成了这样?还是,以前的她,只是伪装?

初秋时节,林中万物渐渐现出颓势,唯有根根翠竹傲然挺立,碧色喜人。

杨天青匆匆走后,云卿立于林中,心中有些烦扰。如今大局已定,还有些细枝末节要仔细斟酌。待她走后,想把安儿暂时安排在沐府,以免留在王府受人欺凌。

“牙!”见一身乌黑油亮的牙轻嗅着自己的袍角,不时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云卿见状,无奈地拍了拍它的大脑袋笑道:“真是只附庸风雅的狗!”

顷刻,便见被碧竹环绕的木屋顶上,云卿一抹白衣抚笛而奏,身旁还蹲着一只毛茸茸的黑犬。悠然婉转的曲调如清泉般流淌,恍如缥缈仙乐……

还记得小时候,她与师兄偷跑出来,无意中发现了这片竹林,二人便在此处搭建了木屋,成了他们闲暇时候的好去处。

那个时候,牙的母亲涯,也是那般酷爱声乐。师兄吹笛,云卿抚琴,憨态可掬的涯便静静地蹲在边上听着,尽兴时还会发出一两声低吠,日子竟如神仙一般。

俱往矣!吹罢,她临风一叹,想起木屋的暗格内还有一把凤首七弦琴,是她往年从师父的琴室偷来的,一直没机会还回去。如今师父不在了,总不能一直把它丢在这里。

想到这,她抱着牙,轻快地跃下屋顶,钻入木屋中找到了暗格。则要将琴取出,突然听见门吱呀一声被推了开来。她心中一惊,连忙缩了身子藏于暗格的木板后,过了半晌,却无任何动静,这才悄悄探出头来。

此时外面的牙似乎也有所警觉,冲向门外怒吼几声,见四周并无动静,这才退了回来。

云卿将七弦琴送回了沐府,逗留了好一阵这才回到王府。

“小姐,平儿她,出事了!”刚踏入府门,便见安儿风风火火地奔了出来。

云卿心中咯噔一下,忙扯了她袖子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话音未落,又见跟在楚瞻身边的小太监李全也匆匆忙忙地跑了出来,见了云卿,只微微一礼,便风一般地跑出门去。

“小姐,您赶紧去漱玉斋瞧瞧去,平儿她,不知为什么晕倒了!”虽说平儿对自己的态度一直不好,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安儿仍扯着云卿的袖子焦急地嚷道。

漱玉斋内,楚瞻忧心重重地在房内徘徊,不时看着卧于床内的平儿。云卿坐于床边,凝神把了脉,倒并不着慌。

“小姐,平儿她怎么样了?”见云卿凝神不语,安儿担心地凑到她耳边问。

云卿看了看她,微微一笑,起身走向楚瞻淡淡地说道:“你不必担心,平儿身体无恙,是有喜了。由脉象来看,胎儿刚满两月,注意好好调养便可,别让她受任何刺激!”

楚瞻听后略微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眉宇的忧虑瞬间转化为喜色。

“我医术尚浅,就不班门弄斧了,方子还是等宫内的太医来开吧!”云卿说完,向安儿使了个眼色,便退了出来。

一个晚上,安儿一直心神不宁的,还不时偷偷瞟了云卿两眼。云卿见状,心中苦笑,放下手中的卷轴不耐地问:“平日不是总见你心直口快吗?今日怎么不说了?”

“小姐,您……您是不是也对平儿一直受宠不满啊?”安儿一改往日豪爽,嗫嚅了半天才问出口。

云卿刚将茶盏送至唇边,听她这么一说,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差点打翻一杯好茶。她本想强忍着,却见她一副极委屈的样子,再也绷不住了,捂着肚子笑了半天,才说道:“傻安儿,你这是在替平儿抱屈吗?”

“这倒不是,只是,依您的精湛医术,却为何将开方子的事情推给别人呢?”安儿睁大了眼睛,颇为困惑地望着她。

云卿闻言,脸色渐渐暗了下来:“有些事情,我不好插手。不过,现在我有事要问你,你慎重考虑之后再作回答。”

见她咬唇轻点着头,云卿便继续说道:“现今平儿有了身孕,我看府内那些姬妾并非善类,不久之后我要离府,你愿意留在她身边照顾吗?”

安儿早知云卿的打算,这次她出征,任凭自己怎么请求,她也不会带上自己。她略思忖了一番,郑重地答道:“我与她自小一块儿长大,总不忍看她被人欺负。”

“既是这样,那我便也放心了!”云卿说完,长长地舒了口气。王府中的事情,总算是打点好了,这样,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安儿见她倦意微露,忙往熏炉添了些安息香,却听她幽幽说道:“不必用这些香了,这几月,真是委屈我的鼻子!”说罢,她掩口一笑,竟显出少见的孩子气来。

她瘦削的身影映在窗纱上,茕茕孑然,仿佛要御风而去。

安儿见之,心中一酸,轻轻走上前去问:“小姐,为何你不让我跟去?”

“平儿与牙就拜托你了!”云卿转身,伸手撩开她额前碎发幽幽一叹,“我总觉不安,你虽然个性要强,又略通武艺,毕竟是太过单纯了!”

比平儿更甚……这一句,她始终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