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一天的粗活,纵然是身负武功的安儿也觉劳累。平儿这死丫头,自恃着瞻王宠爱,竟让自己做这等活计,明显是不把小姐摆在眼里。她虽是忿忿地想,却未曾忘记小时候蔷薇花下,身体羸弱的平儿为自己鬓间插花时的秀美笑靥,总算是姐妹一场吧!
天色未亮,沉睡的安儿便被一阵嘈杂声吵醒,刚披衣起身,却见几名健妇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几人七手八脚地摁倒在地,随即五花大绑,被众人抬着往漱玉斋去了。
平儿坐于殿内,看着下首被缚的安儿,匪夷所思地看着以织秋为首的几名宫人问道:“这是何故?”
“禀娘娘,奴婢们已在她房中翻出了紫金八宝璎珞钗!”织秋说着,便撕开安儿的枕头,果见一只璀璨夺目的钗环现于眼前。
“安儿你……”平儿见了,仿佛受了什么惊吓,秀丽的容颜瞬间笼上了悲色,难以置信地看着下首的安儿。
安儿这才明白,她是被人栽赃陷害了。她跪于下首,挺直了后背,冷然一笑说:“娘娘真的相信是我的所作所为?”
“禀娘娘,前日是奴婢当值,曾见她鬼鬼祟祟地潜入殿内。当时以为是娘娘召见,所以未曾在意,谁知道,她竟是个胆大包天的偷子!”平常不擅言语的绣春,涨红了脸,指着安儿怯怯说道。
“娘娘,这钗可是王爷赐您的生辰之礼,如此珍奇贵重,不料却被这贱蹄子偷了去。王爷治家甚严,她这等劣性,在府里可是要治死罪的!”织秋望见平儿眼中的悲悯,仿佛气不过般,忿忿说道。
平儿星眸半阖,深深地叹了口气,看着下首的头发散乱、狼狈不堪的安儿徐徐说道:“没想到啊,小姐负气走后,我本好心收留你在此,你却做下此等下作之事……”说到这里,她秀眉微蹙,右手抚上小腹,一副极痛楚的样子。
“娘娘……”织秋见状慌忙上前扶住她,“娘娘莫要气坏了身子,她犯下这等大错,该治死罪,也是咎由自取!”
安儿静静地看着主仆众人逼真地演戏,不由仓惶一笑,心内暗叹:“小姐,果真被你给说中了。我顾着姐妹情深,执意要留下来保护她,而她却要这般对我……罢了,只当我是自作自受……”
想到这里,她不作任何挣扎,紧闭双目,任由两名健妇将她拖出殿中……
王府的最北面,有黑屋一所,专为府内犯错的下人准备。这座府邸代代相传,历时久远,小黑屋里,不知藏纳了多少冤魂。
安儿被扔进这间黑屋,顿觉一股霉烂气息扑面而来。她不哭不闹,静静地蜷缩于小屋角落,心内空空一片。发生了这等事情,却连一点感想也无,竟如痴傻呆儿一般。
被丢进来之前,她被人捏着嘴巴灌了祛功散,现在内力全无,形同废人。
昏昏沉沉睡了不知多久,忽听铁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一条缝。只听门外有人耳语,过了好一阵,一股熟悉的香气传入鼻尖,室内顿时亮了起来。
“安儿你醒醒!”一身素衣的平儿身披斗篷,蹲下身摇了摇她。
安儿不愿再看她装模作样,将头深深地埋在膝盖中,任她用力摇晃。这个时候来,是嘲笑,还是落井下石?总之,一定没有好事!
“别再装了,我这次来找你,不过是不想见你被治罪。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平儿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碎发,语气却带着无尽阴毒。
安儿着实受不了她这般姿态,终于抬起头怔怔地望着她无力地问道:“你不避猫哭耗子假慈悲,要杀要剐,尽管来吧!”
“我怎么舍得杀你呢,若小姐真的能回来,必定会怪罪于我!”平儿掩口轻笑,一双杏眸带着怨毒,“你觉得这样可好?你带着牙离开王府,若是她回府后,我只说你如她一般,负气出走,不知去向。况且你的性子,她也知晓,必会深信不疑!”
她阴阳怪气地说着,安儿看着她满面得意之色,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小姐啊小姐,现在的平儿,比你想象的还要可怕!
“你放心,我得为腹中的孩儿积下阴德,绝不会像小姐那般心狠手辣。今晚午时,便会有车将你与牙送出城外,至于往后,那就看你的造化了!”平儿在她耳边轻语,声音幽幽仿若传自幽冥。
安儿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眼中的幽怨化作无数小箭直直射向面前的阴毒妇人:“人在做,天在看,且等着吧,总会有报应的那天!”
“我倒要瞧瞧,上天要给我平儿怎样的报应!”她冷冷一笑,伸手支起安儿下巴,凑到她面前道,“你这辈子,不过尔尔了。上天若真是眷顾你,那日跟小姐外出抓药的便是你了!”
“卑鄙无耻!”安儿恨恨地往她脸上啐了一口。
平儿慢条斯理地拿着云帕擦了擦脸,诡异地笑道:“骂吧,你就骂个痛快吧。左右你说话的机会也不多了!”
平儿说完,起身将手一拍,登时由外面走入两名健妇,抓起安儿,往她嘴里灌了一碗浓稠的**。
安儿顿觉喉咙犹如火烧,痛楚难奈地**了几下身子,便失去了知觉。
平儿见状却不避开,眼睁睁地看着安儿挣扎着,直到她软软地跌落在地,这才将眉一挑,吩咐左右:“将她拖到门外的马车上去,若是一时撑不住,死在这里,可真是晦气!”
望着夜幕中马车缓缓而去,平儿独自撑着宫灯,暗自得意:“就算你能活着,这些秘密,却再不能亲口说出来了!”
茫茫夜色中,传来一声渺然低叹:“小姐啊小姐,您若是再也回不来了,平儿会感激您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