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瞻下朝回府的时候,忽见轿帘射入一枚银镖,随手捏住看了看,便见尾端紧裹着素帛。他心内疑惑,拆出一瞧,竟见上面写了两行小字,粗略地看了一遍,不由面色大变。

方赶到府中,便见下人们慌乱地进进出出,而近侍李全也是惊惧不安地赶了过来:“王爷,不好了,秋爽斋的那一位投环自尽了!”

“什么?!”

楚瞻之所以对那位乔儿极为厌恶,多半是因为母亲逼迫的原因,但他从未想过闹出人命。因此他可以给她侧妃的尊荣,赐给她单独的院落,只是没想到,这个乔儿,竟然会因他的冷落而自杀。

李全见旁边无人,便附在他耳边轻语了一阵。楚瞻面色骤变,忙随着他匆匆前往秋爽斋去了。

因新纳妃的缘故,向来无人问津的秋爽斋也收拾得极为清爽喜庆。特别是门前那一对绯色的灯笼,在炽烈的阳光下极为醒目。

尚未踏入殿中时,楚瞻一眼瞥见他的母亲云佳若正在何嬷嬷的搀扶下缓缓走来。想起方才李全的话,他只当作没看见,大步地赶到床边,紧张地望着**躺着的乔儿。

旁边的大夫把了脉,只说了救得及时,除了颈间有深色的勒痕,其他并无大碍。楚瞻好似松了一口气,忙命人赏了那大夫。

“你这是怎么了?”听见门边的脚步越来越近,他忙坐在床边,扶起已然醒转的乔儿柔声问道。

乔儿见他向自己使了个眼色,不由红了眼眶,哭倒在他怀里。委屈的泪水倾泻而出,打湿了他胸前的朝服。

云佳若走到门前,听见乔儿的哭声,悄悄地探头看了看,顿时会心一笑,扯了何嬷嬷便往幽兰殿去了。

“没想到这苦肉计,对瞻儿倒是有些用处,早知道就……”云佳若看了一眼何嬷嬷,笑得极为灿烂,“说到底,这还多亏了你提点!”

“夫人过奖了!”何嬷嬷极恭敬地看了她一眼,垂首答道,唇边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秋爽斋内,乔儿伏在楚瞻的胸膛轻声呜咽着,侧耳听见门边没了动静,慌忙坐直了身子,垂首不语。

“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情?”楚瞻见她羞怯不语,语气自然不佳。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嫌弃除了云卿之外的女子跟他接触过于亲密。

乔儿抬头看了看立于旁边的李全,声若蚊蚋地说:“奴婢有要事要禀!”

李全见状很是识趣地退了去了,乔儿见室内只楚瞻一人,便将事情的始末详细说与楚瞻听。

楚瞻听后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他怎么也不可能想到自己的生身母亲竟然如此算计,更不理解她为何要这么做。突然之间,他很不孝地恨起她来,若不是有所顾忌,他一定会冲到云佳若面前质问一通。

“这么说来,只要本王以后放你出府,那么下面的戏就由你来演了?”

乔儿也没料到能如此顺利,忙跪下叩头不止:“奴婢多谢王爷成全!”

事后,楚瞻出了秋爽斋,不由回头看了一眼。他也没有料想到,乔儿并不是他所想象的那般奸诈,仿若一朵洁白的茉莉,香气淡淡、沁人心脾。只是,除了云卿之外,他不再对任何女子动心。这世间,像她那般高华如仙的女子有如凤毛麟角,若是失去,便再也找不到了。

深夜时分,楚瞻面色阴郁地策马而回,将马交于小厮手中便直奔幽兰殿。望着已然熄灯的幽暗院落,他徘徊了片刻,最终没狠下心来入殿质问。若是可以选择,他宁愿他的母亲永远待在霁云庵不要再回来。

她所带给他的不是慈爱体贴,而是无尽的梦魇,为她一己私欲,她用尽了各种手段,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有这样一位阴毒的母亲!

“王爷!”回到寝殿,李全见他面色不对,忙上前意欲询问。

“天色已晚,你也回去歇了吧,本王这里不需要人伺候!”楚瞻无力地向他挥了挥手,见他出了殿门,随手弹灭案上的灯烛,让自己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浓重的夜色将他紧紧包裹,偶有一阵凉风吹来,他才发觉身上的绢衣已然被汗水浸湿。若不是方才那一阵策马狂奔的发泄,他不敢想象今晚会对母亲做出什么事来。她的所做作为,已然超出一个正常人的范围,用方才楚衍的话来说,她这一世,都活在癫狂嫉恨之中,无法自拔。

从小到大,今晚是他与楚衍唯一和平共处的时间。他也没想到,彼此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直抒胸臆。今日在轿中收到了那一方素锦,正是楚衍丢过来的,约了他晚间在城郊酒馆见面。

当时他很是震惊,没料到被朝廷追捕的他竟敢公然出现在京城。暗自想了一会儿,隐约觉得能借助他找到云卿,于是便准时地前去赴约。今晚与楚衍的谈话,他永世难忘!

“没想到纳了新妃的你还有空来见我这朝廷要犯一面,真是荣幸之至!”当时才推开酒馆二楼最里面雅间的门,就听见坐于桌前兀自小酌的楚衍讥讽地说道。

当时他猛然一怔,望着他那副得意的笑脸,差点没忍住冲上去给他一拳。若不是他从中作梗,他与云卿也不会成现在这个样子。

“七弟,我们今晚能不能心平气和地谈一次呢?就算是为了云卿!”楚衍望见他眉宇间的怒意,

“云卿?!”听到这个名字,楚瞻登时愣在原地,疑惑地望着他问,“这么说来,你是知道云卿的下落了?”

楚衍向他点了点头,招手请他在对面坐了,这才微笑着说:“我此番前来,并不是为了告之你她的下落,此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说与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