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卿也不知楚衍是不是有什么通天的本事,就连山顶这样的地方,他也照样能弄来冰盆。如今她有了“冰晶”,虽不如往日那般惧热,但多走动几下,额上便会起一层细密的汗珠。楚衍见之自然心疼,几乎每日都能弄来冰盆,置于她的房中。

方才陪她在院中小逛片刻,见她微微有些气喘,楚衍不由分说将她抱往房内窗边的矮榻之上,并亲自为她打着扇子:“现在感觉如何?是不是清凉了许多?”

“楚衍,卫菁以前也被你这么细致地呵护着吗?我瞧你身上并没有被戳出窟窿来,想必应是如此了!”云卿忽而突发奇想,俏皮地望着他说道。

楚衍见她拿自己打趣,不由失笑:“卫菁啊,你别看她那火暴的脾气,却要比你黏人呢!”说着,他望着她凸出的腹部比划道,“当年她也如你这般,双腿肿得更为厉害,每日都是我抱着她出出进进,稍不如意,便大发脾气,真是让人头痛!”

云卿闻言,面上掠过一丝忧郁,素手伸到他腕间,静默了片刻问:“楚衍,你中的到底是什么毒?”

“宫中秘制的毒,就连我也叫不出名字!”楚衍苦笑,没想到自己一时疏忽便中了柳飘絮的诡计。她为了保住她与儿子的性命,便毫不犹豫地取出云佳若临走前给她的秘制毒药。

想来,云佳若之所以想置他于死地,一则是为了朝廷安定,他的儿子不必再四处征战,二来是为了杀人灭口吧。若是他还活着,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威胁。像她这种人,是不容许有任何人、任何事威胁到她的。

“没想到,你竟然会中招,早就说了,你身边的那个柳飘絮不是个省油的灯!”云卿想了想,恐怕也只有身边亲近的人能让他毫不提防了。

“那时战事紧张,一时疏忽了!”在这么聪明的女子面前,楚衍觉得有些窘迫,也有些好奇。

他抬手捧起她的脸,看入了她深邃的眼眸:“云卿,现在我才发现,比起那万里江山,你才是天下至宝。当年若是我执意坚持,也许现在就不一样了。得了你,就如同得了半壁江山!”

云卿受不住他如此深情的目光,轻轻别过头去,笑道:“楚衍,人总有一种心理,得不到的,始终是最好的。若是你早年娶的人是我,也许,早就弃之如敝屣了。没有人会爱谁一辈子,也没有人一辈子完美得让人想去爱!”

楚衍怔了半天,忽然孩子气地吐出一句:“傻子才不会珍惜你!”

云卿听后,又是感动又是好笑:“这么说来,那楚瞻就是傻子了?”

“是,他是个傻子,而我,是比他还傻的大傻子!”楚衍望着她,极为认真地说着。

“楚衍,若是早先你待我如此,不定我就真的动心了!”云卿歪着脑袋望着他,也孩子气地笑了起来。

楚衍不知她这话是真是假,听在耳中,心头起伏汹涌,大掌移向她眼角的那朵梅花颇为感慨地说:“云卿,若是有来世,我一定不会再错过你!”

云卿面色渐渐黯淡下来,心内叹道:“若是真有来世,但愿不要再遇到楚瞻!”

随着七月的到来,天气越发的炎热难忍。云佳若每日都躲于殿中,连门都不愿出,他们云家的女子多半都惧冷怕热。不过,殿内虽然放了两个冰盆,她仍是热得气喘。不为别的,正因为她的儿子连日来一直冷着秋爽斋的那位,将她气个半死。

她也知封妃一事有些操之过急,但未曾想楚瞻竟是这般的冥顽不灵,美色当前,却不动心,真是让人心急。说起来,她还想早日看着孙儿出世,安享天伦之乐呢!

而秋爽斋的乔儿,因册妃当日被王爷冷落,早已传遍全府,丢了脸面不说,就连云佳若所说的那些尊贵荣宠都没有得到。府内的下人向来是拜高踩低,她虽是夫人跟前的红人,但在这王府,也只有王爷才有权力。特别是往日那些与她一起伺候的丫鬟们,对于她飞上枝头变凤凰之事,一个个心里妒忌得不得了,见她受了冷待,心中自然快慰。

好在乔儿尚算淡泊,现在她所求的不再是云佳若所说的富贵荣华,也不是与她有云泥之别的瞻王,她只想能远离王府,甚至是远离京城,找个地方过安安稳稳的日子。因此她在耐心的等待,等待着楚瞻能见她一面,好把真相告之于他。

可是等了这些天,楚瞻并没有踏入秋爽斋半步,就连平日鼓动她的孝贤夫人也没见踪影。她也曾几次徘徊于幽兰殿外,想把真相告之于她,那日她正要鼓起勇气踏入院中,却见伺候在夫人身边的何嬷嬷突然行至身边。

“如果你不想死的话,最好什么话都不要说!”阴森森的声音响在她耳边,吓得她心惊肉跳。

“嬷嬷,此话怎讲?”她望着面色友善、语意生冷的何嬷嬷,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何嬷嬷唇角微扬,笑容神秘:“离府的那位王妃不知要比你强上多少倍,她都是那样的下场,更别提你了。有什么话,还是烂在肚子里吧!”

乔儿闻言,立即愣在原地。想起那些日子,孝贤夫人对自己软硬兼施,那般可怕的神态,不由寒毛直竖。

“乔儿姑娘,做夫人身边的人,可不能太过单纯了!”何嬷嬷抬手指了指她的脑袋,好心地提醒道。

虽是炎炎夏日,乔儿却觉得通体透寒,低低地应了一声,便落荒而逃。

“只要她想算计的人,除了沐大将军与云佳月,她还从未失过手呢!”何嬷嬷望着乔儿远去的身影,双手紧紧攥着衣袍,心中也很是担忧。靖王府中的那位柳妃,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