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佳若一时语塞,望着他怔忡半天,讷讷地问了一句:“那你说要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乔儿寻死觅活的吧?”
“那也只能老母亲您好生劝慰了,毕竟她是奉你之命才送了醒酒汤过去的,不是吗?”楚瞻极恭敬地笑着,说完转身大步走出了幽兰殿。
云佳若望着他的背影冷冷一笑,暗自道:“哼,到时候你是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了!”
小院里种着两株桐树,枝叶繁茂,在院中洒下一片荫凉。云卿坐于廊下,凤眸微眯,双手隔着肚皮与腹中的孩子玩耍。现在小家伙对她的抚摸渐渐有了回应,而云卿可以很明显地判断出他是用手在推,还是用脚在踢。正如云卿所说,这是个淘气的小家伙,近来越发的闹腾,有时半夜不安分起来,闹得云卿无法入眠,真是苦笑不得。
楚衍虽然在院中小住,几日来总是来无影去无踪,云卿也鲜少能见他一面。说来他现在有些古怪,性子大变,就如同参禅顿悟的老僧,整个人由里到外,令人觉得焕然一新。不过,云卿总觉得他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悲凉,普通的人见了,也觉得揪心!
感觉到那高大的身影移到她面前,云卿蓦地睁开眼,望着脸上挂满笑容的他问:“你一个朝廷要犯整日里乱跑,就不怕被人抓住?”
“云卿,你这关心人的态度可有些不对?都要做母亲了,要温柔些才好!”楚衍蹲下身,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嬉笑着说道。
“说来你做了这么多年的父亲,怎么还是那副德性?”云卿歪着头望向他,笑容促狭。
楚衍闻言,身形一颤,面上现出极痛苦的表情,忽而脸色也变得煞白。
云卿见他这般,以为戳到了他的痛处,顿时面露窘色,伸手抚上他的肩轻声道:“对不起!”
“是啊,我确实是个极不称职的父亲,可是比起楚瞻来,却要好上百倍,你说呢?”楚衍拉过她的手,意味深长地望着她,“他不知道你这腹中是他的孩子,也不会见到孩子出生,也许永远不能看到他的孩子!”
云卿面色骤变,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楚衍,你这是在抱怨我绝情了?你不也是恨他入骨吗?却为何要为他……”
“云卿,你心中放不下他,与其痛苦一辈子,倒不如给他一个机会!”楚衍紧紧地握住她手,心中却在滴血。
是啊,楚瞻与她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而他,却连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云卿闻言,怔怔望了他半晌:“楚衍,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说着,她挣开他的手往他腕间一搭,面色大变。
“云卿,不要这样!”楚衍拿掉她的手,双膝着地,张开双臂搂住了她,“我不想得到你的同情,我只想守着你过完我最后的日子!”
“可是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你死!楚衍,没想到你会有这么一天,当年无所不能的你到底哪里去了?你怎么会中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云卿忽而不可抑制地落下泪来,心疼、惊讶、不舍、困惑与莫名的失落纠缠在一起,撕扯着她的心房,这才刚刚树立起来的信心瞬间崩塌。为何在她最落魄的时候,老天还要收走她最后的依靠?
“云卿,对不起!”楚衍哽咽着说了一句,眼泪竟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恰恰滴落在她颈间的那枚“冰晶”上,灼热的**包裹着凉意阵阵的淡蓝坠子,有种淡淡的暖意。
“楚衍,我不能原谅你!”云卿突然推开他,泪水却止不住滑落。对于楚衍,她到底是怀着什么的感情?到今日,她才觉得迷惘,比兄妹之情浓一些?比爱情淡一些?烦乱无助的她已无暇去想。
“那就再给楚瞻一次机会吧,现在唯有他能够保护你!”楚衍定了定神,极为矛盾与不甘地劝说道。
云卿望着头顶那浓绿的枝叶,眼神有些涣散,语意缥缈地答道:“可是楚衍,我已经给他机会了,是他自己放弃了。我等了他三日,那三日等待的痛苦煎熬,我这辈子再也不要尝了!”
她不愿再回想亲手在石门刻下那个“缘”字时的伤心欲绝,也不愿回忆亲手毁掉那个“缘”字时的决绝。
破镜难重圆,缘断难再续,何必为了情缘再受伤害,她觉得自己再也承受不起了。那紧绷着的一颗心弦就快断裂,能撑到了何时,她也是不自知。
傍晚时分,巍峨雄伟皇宫之中,皇帝很是踌躇地徘徊于万安宫。这些天忙得分身乏术的他却还要处理这样棘手的事情,想来真是为难。
望着花木扶疏、幽香淡淡的精致院落,他终于鼓起勇气踏入院中。他的这位七弟,从来就没有消停过,现在又连带着他的母亲,实在是难以让人忍受。
绕过迂回的长廊,不待守门太监的通报,他掀帘踏入殿中。
太后正坐于殿中,与郑嬷嬷说说笑笑,见是皇帝阴沉着脸走入,心下也明白了几分。她面上洋溢着慈爱的笑容问道:“皇帝今日来,可有什么要紧事?”
皇帝面色不悦地望着她,很是委屈地说:“母后已尽知,何苦还来问儿臣?”
“是为了孝贤夫人来求金册诰命的事吧?”太后倚于椅背,和蔼地笑着,眼角细纹堆叠。年岁浸润得不显老态,反而衬得更为典雅雍容了。
想起云佳若今日来到宫中向为她身边的丫头求侧妃的金册诰命时的情形,她不由哑然失笑。那时她是怎么说的呢?说乔儿是如何如何的贤淑,说楚瞻是如何的喜爱,却唯独不提起云卿。
“到如今,她为了达成目的,似乎是太过急躁了,没想到却还有些当年的自欺欺人的天真呢!这样的人,真是可悲可怜而又可恶!”太后暗想着,面上掠过一抹神秘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