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静寂,偶有凉风吹来,打在人身上,倒是清爽怡人。乔儿捧着食盒缓缓而行,拐过了月洞门往中院楚瞻的寝殿走去。
才刚到院门,她便打了退堂鼓,她不过是一平凡女子,那些尊贵荣宠倒不是她想要的。她只想安安宁宁地过平静日子,纵然对那位英朗不凡的王爷动了情,却从未想过要得到他的青睐。可是方才那位孝贤夫人软硬兼施,现在正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深吸了一口气,她向看守院门的侍卫一礼:“夫人让我为王爷送醒酒汤!”
那人见是孝贤夫人身边的乔儿,二话没说,便请她入了院内。
刚走到楚瞻寝殿门前,便闻到一股刺鼻的酒气。乔儿抬手扇了扇,探头向殿内看了看,见里面并无任何动静,这才悄悄地踏入了殿内。转到了一道大理石屏风,当她见到醉卧在牙床之上的楚瞻,顿时紧张得无以加复,手中的食盒也差点滑落。
“王爷,夫人命奴婢为您送来了醒酒汤!”她并不敢造次,立于门前轻声唤了几遍,却见**的人并无任何动静。
犹豫了片刻,她终于大着胆子走入室内,由食盒内取出醒酒汤,又连声唤了几遍。再后来鼓起勇气走到床边伸手摇了摇他,忽见他翻了个身,忙吓得跳了开来。
见楚瞻翻身面向外,已然醉得不省人事,她这才轻轻走上前,在床边坐了下来。静坐了一会儿,她悄悄地用手在半空勾勒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那一颗少女心萌生着无尽的遐想。面前的人修长的眉毛并不太浓,睫毛却生得细长,悬于帐内的明珠光芒透过纤密的睫毛在他眼下投下一层阴影。直挺的鼻梁下面那张薄唇紧抿,显得固执倔强。
“既然她那样对你,你还是不能放弃吗?到底有多爱,才使你如此伤心?除了她,你的眼中果真容不下任何女子吗?”她伸手轻抚着他的面颊,喃喃而问,声音细小几不可闻。
她在府中伺候已然四年有余,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府内的人虽不知详情,多少也知道了大概。府中王爷对那位王妃的深情自然令人艳羡,当年他独宠她一人,他为了她将府中姬妾尽数斩杀;为了找回远在姜国的她,他冒着被人刺杀的危险接她回府;她多次离府出走,他仍是爱她如命,照顾得细致周到;这一次,她离府半年,又怀着别人的孩子而回,而他还是毫不怀疑地接纳,直到东窗事发后,他还是无法舍弃地四处寻找。
这样痴情的男子,恐怕这天下都难找。可越这样的人,越让人动心,更何况他生得这般俊逸相貌,哪个女子看了能不心动?
“做女人呢,有些时候要狠一些。只有这样,才能握住自己的幸福。”她尚在犹豫时,云佳若的极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萦绕,挥之不去。
恍惚中,床边帷幕纷纷散下,将她与楚瞻包裹于夜明珠幽冷的光芒之中。帐内酒香浓郁,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日暖松香,令人心醉……
炽白的日光透过窗子射入室内,白晃晃一片刺人眼目。宿醉的楚瞻只觉头痛欲裂,半梦半醒中,忽闻到一股熟悉的淡雅清香,令他不由打了个激灵,倏然坐起身来。
“云卿!”他口内低呼,睁开眼一看,并未见有她的身影。他扶住胀痛的额头,失望地叹了一声,忽而发觉自己**着上身,而昨晚他明明……
这床内分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他慌乱地穿好被掷于床脚窝成一团的睡袍,无意瞥见床侧有一显眼的黄色绢帕。本就烦乱已极的心更加焦躁,明明他吩咐不准任何人进来的,到底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伸手扯开帐幕向外一看,见房中桌上摆着一只食盒,旁边还放了个碗。楚瞻眉头紧锁,起身扯过薄被一瞧,果见月白的床单上有落红点点,
“混账!”他低吼一声,向着门外几近咆哮地嚷道,“李全!”
李全听见吼声,慌忙奔入殿内,望着面色阴沉的楚瞻问道:“王爷有何吩咐?”
“昨晚有谁来过?昨晚是谁守的院门?去把守门的给本王叫出来!”楚瞻大发雷霆,一通狂吼吓得李全不知所措,呆了半天这才拔腿前去叫守夜的侍卫。
昨晚守门的侍卫刚换岗,尚未走出几步又被李全给叫了回来,听说王爷召见,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楚瞻见那侍卫入殿见礼,长眉一挑,厉声问道:“说,昨晚有谁来过?”
守门侍卫一听,立即变了脸色,因此今日一早,他见着孝贤夫人身边的乔儿钗横鬓乱匆匆而走。这些事在大户人家并不算是什么,因此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谁知方才见这位王爷一脸怒意,他便知大事不妙了。
“回……回王爷,夫人身边的……的乔儿姑娘……曾过来送醒酒汤!”那名侍卫紧张得舌头打结,额上冷汗直冒。说实话,他从入府到现在,从未见这位王爷脸色像今天这么难看。
“本王不是吩咐过不准让任何人进入殿内吗?”楚瞻听闻,大掌往桌上一拍,只听稀里哗啦的声响,桌上摆放的物品皆滚落地面。
那侍卫见他咆哮发怒,吓得浑身发抖,苦着张脸解释道:“回王爷,因是夫人身边的,所以……”
“把他拖出去,打五十军棍!”楚瞻怒不可遏,指着那侍卫冲李全吼道。
“王爷息怒,因是夫人身边的,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敢阻拦!”好在李全处事向来公道,虽见他发怒,仍是仗义执言。
楚瞻怒火中烧,哪里听得进这些,刚要开口,却见门边一个人影闪过,原来是幽兰殿的小太监张泰前来。
李全正要向他使眼色,却听楚瞻沉声问道:“孝贤夫人那边又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