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廿六日,在京城盘桓数日的各路诸侯陆续而回。一连操劳数日的皇帝与楚瞻并未心安,那位靖王楚衍心机深沉,来京的这段时间深居简出,行为低调,就连之前在朝堂之上反对他前来觐见的几位老臣也不免刮目相看。不过三年时间,这位王爷的心性已被消磨得差不多。

早朝刚罢,楚瞻随着群臣一同出了殿门,在宫门外徘徊片刻复又转回宫中。

“如何,老五那边还没动静吗?”皇帝见他匆匆步入御书房,忙迎上来紧张地问。

楚瞻一脸沉重,向他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三哥,我觉得事情越来越不简单了,依老五的性子,他早该动手了,可是为何要等到现在?”

皇帝点了点头,负手在殿中徘徊不止:“是啊,十一弟有勇无谋,才落得这样的下场,而他,却是兄弟几个中最不好对付的。这一次,不知他要耍什么花招!”

上次本以为他见了昔日所爱之人会有所心动,本想利用云卿探些消息,怎奈这个楚瞻突然打了退堂鼓,不舍佳人涉险,更不愿她与楚衍再见。自那晚后,一连几日不曾见他的踪影,待到自己气急,他却满面春风地出现在朝堂之上。

“这一次,事关重大,我想他一定不会轻易冒险!”楚瞻思忖片刻,走到皇帝面前跟他耳语了几句。

皇帝闻言大惊失色,低低地问了一句:“再如何,他也不用行这一招险棋吧?”

众位诸侯车驾行过城门,拐上了宽阔的官道,坐于车内的王公显贵们都暗暗松了口气。此次觐见之前,一个个对于新皇的手段多少都有些了解,又因前不久清河王叛变被擒,再加之靖王又蠢蠢欲动,都暗想着此番前来未必能安然返回,孰料竟能平静地度过了半月时间。

车驾缓缓而行,直到午后,忽见前面几队精兵蜂拥而至,有些胆大的人掀帘探看,竟见他们打着皇宫禁军的旗号,致使场面顿时陷入骚乱。

入京觐见不可带众多随侍,况且一路上有各州县派人保驾,因此也出不了什么乱子。谁想,返回途中却有人趁机突袭,而且还是皇帝的人马,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楚衍坐于车中,听见外面一片嘈杂,面上一派镇静。不必等他出面,自然有人出来鸣不平。果不其然,有些胆大的,或早就对新帝不服的,便掀了帘子下了车,义愤填膺地指责。

禁军头领闻言,并不在意,而是十分客气地请各位随他们而行。古来有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而现在,各位诸侯却被天子捏在了手心。

当皇帝听闻这个消息时,气得睚眦欲裂,没想到,他这位狡诈的五弟,竟然不动声色,来一招挟诸侯以令天子,果然真好手段!不知他那位精明的七弟,到底有没有赶上?!

正当诸位王公显贵们被迫随着那几路大军而行时,不远处,又见一队骑兵飞速赶来,但见前方尘土飞扬,众将士一身甲胄,犹如天将神兵,挡在了众人面前。

望着眼前的明黄大旗迎风飞扬,诸位被搅得一头雾水,为何皇帝会派了两队军马?朝廷这样做,到底是何用意?

听见车外讥讽的笑声,方才还一脸平静的楚衍怒意上涌,到了这关键时间,竟被他给搅了!为何又是他?!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七哥来了,可真巧啊!”坐于车中的诚王楚敬听见声音,立即掀了帘子,一跃而出。他靠于车边,抱肩望着楚瞻,表情略显慵懒。

“再不巧,别说是你们了,这大好的江山,只怕都要易主了!”楚瞻淡笑着走向他,用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说道,“你不好好地做你的风流王爷,为何偏偏也要搅和进来?”

楚敬并不看他,而是盯着车内的娇小身影叹道:“唉,本王生性风流,却偏偏是个痴情王,一切,不都是为了搏美人一笑吗?这一点,七哥应该最能体会吧?!”

他说得如此轻松,心内却暗自发慌。果真没错,他这逍遥日子葬送在了他这位王妃手中。

这位诚王妃姓柳单名一个月字,与那位柳如眉本是表亲,其姐柳飘絮正是靖王的侧妃。这次行动,一来碍于早年与楚衍的深厚交情,二来是没少受他那位王妃的枕边风,三来,他以为这次的计划天衣无缝。没想到的是,还是败在了这两位哥哥的手中!

三方并未经过厮杀,除了诚王与靖王二人因觉身子不适而暂留京城,其余人等皆顺利返回封地。事后,一个个回想起当时的状况,还是心有余悸,当时若不是被那位素有战神之称的七王爷前来化解,只怕又要赶上一场浩劫!

那时假冒禁军的都是昔日清河王的旧部,一小部分则是诚王楚敬的亲兵,而那位狡猾的靖王楚衍,倒落了个清白。

皇帝查清此事,坐实了诚王的罪名,同那位清河王一样,落得个终身圈禁的下场。至于楚衍,这个奸诈的双头蛇,皇帝也只能无奈宣称体恤五弟身子不佳,便留他在京中调养。一场乱事,最后却以这种方式而告终,实在是大出众人所料!

楚衍虽然侥幸避过劫难,却一直愤恨难平,没想到,筹划了这么久,仍旧败在了这两位兄弟手中,果真是天要亡他吗?近来,他在宫中的一举一动皆被人监视着,就连与他一同前来的卫樱,也被软禁于此。几日来,也没少吃苦头,平素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如今已没了神彩,时不时心疾发作,更是痛苦不堪!

想起临行前,云卿曾私底下将秘制的药丸交于他,以备不时之需,这几日,累她发作得过于频繁,两瓶药都已见了底。再这么下去,只怕她的小命要不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