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卿没料到,楚衍竟这么快动手了。看来那日相劝,对他来说并不见成效,悲叹之余,又觉得他与往日的自己很是相像。一个对仇恨执着得可怕,一个对权势向往得过甚,只是,造化弄人,虽然他仍是安然无恙,而败落至此,对他来说比死亡还要可怕。更可怜的是那个卫三小姐,一路出逃到了京城,谁知却陷入了这一场劫难。

“王妃人呢?”刚下完早朝,楚瞻回到府中,找了一圈却未见云卿踪影,见着萌黄在殿中忙碌,便开口问道。

“王妃一早去了沐府,说是今日日落前不回来了!”萌黄忙躬身向他一礼,声音清脆地说。

楚瞻面色微变,在门前徘徊片刻,便打马去了沐府了。这些天,总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好似是在为楚衍的事而担忧。

他一进门,便见云卿蹲在院中的红泥小炉前忙得满头大汗,望着热气腾腾的药炉,他不解地问:“你这是在做什么?若是身子不适,这些事尽管让宫中太医来做!”

“这种药,必须精心熬制才成。况且是我潜心研究出来的药方,须得亲自动手。”云卿抬袖抹掉额上的汗珠,这才起身向他走去。

“药,这是什么药?你哪里又觉不适了?”楚瞻紧张地望着她,连声问道。

云卿略微一怔,见他一双乌眸深情尽现,不由脸颊微红:“给卫三小姐治心疾用的,这上古的偏方,可是我翻了好些本医术才得来的!”

“卫三小姐!”楚瞻想了半天,才记得这卫三小姐正是楚衍的妻妹,那时押送楚衍他们回京时,也曾见过。娇小的个头,一双黑眸中水雾氤氲,面色苍白得可怕。

浓郁的药味拂过鼻端,楚瞻没来由觉得心中酸涩难忍,到了现在,她竟还想着为他府上的人熬药。

云卿见他面色不佳,料想是这位瞻王爷又打翻了醋坛子,无奈只得向他解释:“靖王妃生前与我师出同门,如今她撒手人寰,只留下这唯一的妹妹,念着往日姐妹情分上,我也该尽些绵薄之力。她才不过二八年华,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好吧,算你说得有理,可是你也不能不把本王放在心上,毕竟,我是你的夫君!”楚瞻抚上她肩,眉头紧皱,语气仍是不悦。

“堂堂王爷,竟还吃一个女孩子家的醋,真没风度!”云卿斜睨了他一眼,嗔怪道。

楚瞻见她面上飞红,双眸含嗔,不由微微一笑:“谁让我这位王妃长得貌比天仙、惹人注目呢?”

傍晚,楚衍看着面前摆着的一只红木锦盒,一连几日的抑郁之气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没想到,现在唯一还记得起他的人,竟然是她!早间宫内来的太医因对卫樱的病情束手无策而被他大骂一通,现下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这药便如及时雨一便被送到了府上。

“说到底,她还是像沐大将军多一些!”他喃喃叹道,回忆起当年英姿勃发、俊逸不凡的护国将军,心头涌上一丝钦佩之情。

听见门前的脚步声,他抬头一望,见是卫樱身边伺候的乳母,便忙问道:“小姐现下情况如何?”

“回王爷,小姐服了,这才刚睡安稳。”乳母闻言,连忙走入殿内,垂首恭敬答道。她自小随在卫樱身边伺候,对于她的病情,多少也有些了解。也不知这位王爷从哪得了这些药,疗效竟比宫内医正开的方子还要好。

楚衍听后,略略放了心,向她挥了挥手,便命她退下了。

如今他远在西南颖州的家眷应该在回京的途中了吧?前几日,他特意入宫求见,称因身子不适,想在京中久住,因此恳请皇帝将其远在颖州府中的家眷接过来。

皇帝料他如今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便恩准了他的请求。况且,他这位五弟一向谨小慎微,就连这次拦截诸侯的事情,也并未落下把柄。若是薄待于他,反而会遭朝中言官的非议。

半月后,忽闻府上的人带来消息,称由颖州赶来的家眷突然遇袭,年方四岁的小王子楚裕身受重伤,危在旦夕。这是卫菁生前为他诞下的唯一孩子,也是他心爱的长子,如今出了这等事情,让他怒火中烧、坐立难安。看来,皇帝他们,想是要斩草除根了!

皇帝听闻靖王家眷被袭的事情也很是惊讶,召来楚瞻商量,却未查出个所以然来。颖州地处西南,向来不太安宁,若是途中遇上凶悍山匪,也不足为奇。只是若不查个清楚,这个黑锅,可要他们兄弟俩来背了,可真是件棘手的案子!

“我总觉得,这件事来得太过蹊跷!”晚膳后,云卿听楚瞻随口提及此事,眸中神光一凝,若有所思地说。

楚瞻见她很是笃定,不由好奇地问:“那你认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云卿秀眉一挑,放下手中医书曼声说道:“这件事,只怕是有人暗中谋划,伺机而动!”

“你是说,楚衍他……”楚瞻一听,顿时大惊失色,暗想那位靖王,再是如何狠毒,也不至于拿自己的嫡亲的长子来做文章吧?

“你想到哪儿去了?”云卿见他一副匪夷所思的样子,不由蹙眉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只怕是有人趁机要除掉一些阻碍。那些山中贼匪,胆子再大,也不至敢劫官家的车驾吧?况且,为何那些家眷除了长子重伤,其他人并无大碍?这也未免太巧了吧?”

云卿嘴上说着,心中却是一沉,难不成这位靖王府中,也有像柳如眉那般心机沉深的人?不过,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是不是太过心急了?

楚瞻闻言,微微一怔,看着面色阴郁的云卿竟一时说不出话来。难怪古人云,家和万事兴,楚衍现在,可真是外忧加内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