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卿想着自己多次离府又入府,没少为楚瞻落下笑柄,心中不由涌上浓郁的愧疚。又暗想他若是重新迎自己入府,于礼不符,只怕又要落人口舌。他贵为当朝赫赫瞻王,万众瞩目之下,做出此举,实在是不妥。
“大婚就不必了,早先你已将我风风光光迎入王府,现在何必多此一举?”抬头望着他诚挚的眼眸,云卿轻柔地说道,“近来朝中颇不安定,待到事毕,我自会入府!”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放心你住在这里,如今局势动**,若是你被有心人劫持,叫我如何安心?”楚瞻刻意将事情渲染得严重,一双乌眸颇具深意地望着她。
云卿秀眉微挑,傲然回道:“我倒是看看谁有那个本事!”
她语意铿锵,眉宇间冷意飒然,却深深地刺激到了楚瞻。那一路行来,都是她奋然与敌人周旋,而自己,却是被她保护着,如今,她确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思及此,楚瞻心中五味杂陈,眸中神光一凝,贴于她耳畔轻语:“本王怕的是有人挟持了你的心!”
云卿闻言,心头一颤,暗忖是不是自己酒醉时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这般言语,想必不会是一时兴起。
“看来,你是不信任我了?”她的眼光转为幽冷,死列地盯着他的眼睛冷声质问。
“若你肯随我回府,这些都不重要。虽然你并不期待大婚,可是入府这礼节总是要有的。明日一早,我便让轿子抬你入府。”他边说边扯了扯她身上的素白衣衫,“虽不用凤冠霞帔,这身穿戴,也是要换了的。不过,这些都不用你操心,我会吩咐府中下人为你准备。”
“你所说的这些都不重要,我所要的并不是什么王妃头衔,也不是什么荣华富贵。如今你连信任都无,我想也不必多此一举了吧?”纵然是炎炎夏日,云卿却觉心中发凉,狠下心一把将他推开。
楚瞻怔然一愣,看着她决绝的眼神,胸中躁意四起,冲上前揪住她厉声质问:“沐云卿,我在你心中,到底算什么?”
“你细细想想,那些日子我的所作所为,终究是为了什么?我所要的,不过是‘信任’二字,若你不能给,那就此做罢!”云卿任由他抓着,微眯的眼眸带着无尽讥诮。
“到如今,你心中还念着他,叫我如何能信任!”楚瞻表情极为挣扎,终是没能将这句话说出口。他颓然松开手,却并不愿就此做罢,若是让她长期居于此处,只怕那位靖王,早晚要找上门来。
“好吧,既然你要信任,那我就给你信任。只是明日,一定要随我入府!”他悻悻而言,表情却极为郑重。
云卿身心俱疲,想着傍晚与那人相会,必知他不肯罢休,若是搬入府中,想必会少些烦扰。她长叹一声,就此妥协:“一切听你安排就是了!”
楚瞻闻言,并不欣喜,疑惑地打量了她一番,应了一声,便甩袖而去。
次日清晨,云卿尚在熟睡,忽听耳边有人轻唤,睁眼一瞧,竟是萌黄与浅葱二人笑吟吟地立于床前。
“娘娘,王爷吩咐奴婢们为您洗漱更衣!”萌黄还如往常那般活泼多言,扶了云卿起身,麻利地端了茶水请她漱口。
云卿宿醉刚醒,只觉头痛欲裂,昨晚又与楚瞻吵了一阵子,面带倦色地看着眼前忙碌的二人,真是哭笑不得。那个楚瞻,性子也太急了些,果真是一早就遣了人过来。
坐于铜镜前,萌黄为她上了妆,绾了发髻,由妆奁中取了一只五凤吐珠钗为她插上。
云卿心生疑惑,明明之前有说不必如此,却还要她如此妆扮。就连她嫁入王府那日,头上所戴,也不过是三凤,而今,太过正式了吧?
“娘娘,请更衣!”她这厢思绪飞扬,却听浅葱柔声唤道。
望着她手中的绯色宫袍,云卿无奈地叹了一声,只得任由二人摆布。这些繁冗礼仪,她是再厌恶不过了。
妆罢,二位小丫头惊得连声赞叹,才几月未见,这位王妃,更显得仪态万千。那种浑然天成的高华姿态,并不是旁人能效仿的。
当云卿提着冗长裙裾走到门边,望着一顶湘竹凉轿后那两队威严有序侍卫时,不由苦笑。这个楚瞻,真不知他在搞些什么,虽说并没有乐队吹奏,眼前这般情形,哪像是请她入府的?倒好似怕她逃跑或是别人抢亲一般。
轿子到了王府,未及云卿下轿,便有数人迎了上来,搬了脚踏子请她下轿。虽无大婚之仪,却也极是郑重。其间并未见到楚瞻,直到被人搀入碧琳殿等了好久,也未见他踪影。
云卿头顶凤冠,额前珠玉累累,令她本就发痛的额头更为沉重。这一身冗长绯色宫袍罩于身上,因是上好的料子,却也不觉闷热。殿中前后摆了四只冰盆,凉意袭人,墙边的高几上有冰湃了的蔬果,满殿皆是清新诱人的甜香。
“娘娘,王爷吩咐了,现在不可拿掉凤冠!”云卿正欲取下头上重负,却听萌黄惊呼一声。
云卿冷眼一瞟,却见她与浅葱慌张地跪了下来:“请王妃见谅,王爷吩咐下来,奴婢们不敢不遵。若是您执意如此,这碧琳殿上下奴才们的性命便不保了!”
这个楚瞻,何时也会拿下人当筹码了?看来最近手段见长嘛!云卿无奈地翻了翻白眼,紧咬下唇,后悔昨日一时冲动,这才答应入府。
“王妃,胭脂要被咬掉了!”萌黄见状,慌忙上前提醒道。
“你们王爷还有何事,也一并交代了吧!”云卿腹中饥饿,指着床前案上摆着的食物问道,“他可曾吩咐不可用膳?”
“那倒没有,王妃若是饿了,尽管进食。若是妆花了,奴婢们随时为您补好!”萌黄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垂首立着,小心翼翼地答道。
话外音:云卿气得恨不能将楚瞻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