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然首次心理测试的资料到此为止。
我接下往下翻,奇怪的是,关于陶然就诊的资料再也没有了,我捏了捏眉心,灌下半杯冷掉的咖啡,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陶然是在7月23号首次来到周淮青的诊所进行心理治疗,7月26日被移交精神病院,那么,中间这三天时间,周淮青难道再也没和陶然有过任何接触?
况且,首次治疗的记录似乎也并不完整,好像故意隐去了后续情节,周淮青是个完美主义者,他记录的资料往往精确到标点符号,虎头蛇尾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我接着往下翻看,接下来是一叠单独用夹子夹起来的文件,文件上有蒋毅的签名,我大概看了看标注,发现这是蒋毅调查的车祸中四名死者的资料。
随着深入阅读,我发现了更为奇怪的事:这份资料原本是不应该出现的,它完全与车祸案无关,是蒋毅擅自调查的细节资料,而这些细节与陶然首次心理治疗的谈话息息相关,或者换一个词更加准确:验证。
蒋毅在验证什么?
这份资料囊括的东西五花八门,有照片的影印件,案底记录,学生期末成绩表,医院病例,银行流水账单,录音记录等等,其中:
司机郭金奎,他的资料是最详尽,毕竟车祸主要责任是汽运公司的,而且还要查明是否系司机原因,所以,郭金奎所属长途汽运公司所有笔录和资料都在,除外还有郭金奎儿女学校状况,成绩单,女儿在医院的记录,银行流水等。
批发商人谭辉,蒋毅特意去了一趟临市,找到了当初要和谭辉谈生意的超市老板,那人叫钟亮,据钟亮所说,他和谭辉是在一个月前认识的,谭辉拿着样品和名片到临市推销商品,当时钟亮留了一些,后来发现卖的不错,所以相邀谭辉到临市详谈,他在电话里的确是要的比较急,但实在没有想到谭辉会赶末班车来。
“我记得那天是周四,我在电话里说第一批货最好赶在周六送到,让他明天带着合同先来,两个城市之间车程也就不到三个小时,我以为他会周五来,实在没想到他会这么急赶周四的末班车过来,警察同志,他的死可跟我无关啊!”
蒋毅问钟亮:“谭辉经常来D市吗?”
“这我不清楚啊,我跟他不算熟,但我倒是听别的干超市的哥们说过,他经常来,推销商品都是亲力亲为”
“他开车么?”
“开,他第一次来我超市的时候就是开车来的,我记得好像是一辆黑色帕萨特”
钟亮的录音记录后,附着一张汽车修理中心的复印单据,还有一张7月15号的监控录像截屏打印件,那天是车祸的前一天,谭辉开车路过青山路口和一辆红色马自达相撞,两人事后协商私了。
蒋毅通过监控找到了马自达的车主,车主说因为当时他有急事,又是他的责任,所以赔了钱私了,当天下午谭辉将车送到修理中心,看时间是在钟亮给他打电话之前。
倒是巧的很……
钟亮把蒋毅送出门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这话他是从另一个开超市的老板口中听到的,谭辉这人十分好色,在D市曾因嫖娼被抓,事闹的有点大,因为陪谭亮的小姐未满十八周岁。
当时还是他老婆特意来了一趟把他保释走的,之后倒是消停了一段时间,钟亮猜测这一次谭辉大晚上的坐末班车过来,会不会是为了找小姐?
蒋毅心里有了判断,对谭辉的调查到此为止。
接下来是苏苏。
苏苏对外职业为模特,而真正身份其实就是一名外围,有过案底,在一位人称朱姐的模特经纪人手下,朱姐手上有三十几个模特,靠将这些女孩介绍给金主嫖客赚取佣金,朱姐拿六,小姐拿四,当然,女孩儿们有本事从金主身上挖出什么额外的包包珠宝之类东西,朱姐就不管了。
7月16号那天,朱姐给苏苏打电话说有个老板正巧在临市谈生意,让她去公关一下,说是公关,其实就是以女伴的身份随行,白天当秘书,晚上陪床,因为是临时接的生意,苏苏这才不得已坐上了末班长途客车赶过去。
线索是蒋毅的一个线人提供的,蒋毅尤其提出了一个细节:务必让线人确认苏苏是否是左撇子。
线人很快把资料拿了回来,是在电话里说给蒋毅听的:
“这个叫苏苏的外围女,有个关系不错的姐妹儿,叫程小爱,俩人都是朱姐手下的模特,据程小爱说,苏苏干的时间不算长,也就一年多吧,下海之前在横店当了俩月的群演,觉得出名无望才做了外围,不过这行的确来钱快,还能结识不少金主,碰上肯拿钱砸的金主进娱乐圈不算难事,她还说很多小明星就是用这种办法出道的……”
“说我让你调查的事”
线人想了想就说:“苏苏的确是左撇子,而且程小爱还说,原本两个人约好下个月去段国整容,没想到却忽然出车祸死了”
蒋毅之后提出想要联系包苏苏的那个金主咨询一些情况,线人苦了脸:“老大,这你就别想了,你知道姓朱的娘们有多大势力?就这点线索我还是打通了无数关系拿到的,你想想从朱姐这包姑娘的都是什么人?人怎么可能把资料给我?!”
蒋毅对苏苏的调查到此为止,接下来是退休教师胡明霞。
胡明霞当了一辈子小学老师,风评不太好,因为收受贿赂的问题曾被校方警告过一次,胡明霞虽然身为教师,品格却渣的要命,是“坏人都老了”的那一批,而且患有多年糖尿病,心脏也不太好,所以校方也不敢拿她怎么样,就怕她在学校闹起来。
胡明霞借着身体原因申请提前退休,校方巴不得送走这尊佛,她有一个女儿定居在临市,最近刚刚生了孩子,原本胡明霞和女儿商量好下礼拜去照顾的,可车祸那天中午忽然接到电话说孩子生了病,女婿临时出差去了外地,让胡明霞赶紧来帮着照顾一下。
胡明霞的老伴前几年就过世了,之后胡明霞就一直一个人住,因为知道这一去短时间内是肯定回不来了,所以把家里家外安置了一番,托老邻居平时听个音儿,担心长时间没人在家招了贼。
等到收拾妥当了,天也快黑了,紧赶慢赶到了汽车站,这才赶上了最后一班到临市的汽车。
四名死者的资料分为前后两份,第一份只是简单介绍,就是当时蒋毅拿来,周淮青面前摆着的那份。
第二份是蒋毅在陶然接受完第一天的心理测试之后,去调查补充资料,看得出来,蒋毅甚至在陶然已经被移交精神病院后,依旧在调查此事,因为有几份录音记录上标明时间分别是7月18日,7月19日和31日,而陶然7月16日就已经被送到东郊精神病院了。
四名死者资料后,还有几份很奇怪的东西,分别是:一份《西方经济学》笔记复印件,两份手写带有签名的通讯地址,一份手抄药品清单复印件。
其中,带有陶然签字的通信地址是北京一所高校地址,和《西方经济学》笔记复印件字体相同;带有郭金奎签名的通讯地址是本市城南的一个家庭住址,和手抄药品清单字体相同。
我来回翻看了半天,不明白这几份东西有什么意义。
档案的最后是周淮青做的心理评估报告,我还没来得及翻看,周淮青就回来了。
他看我手里拿着拆开的陶然卷宗丝毫没觉得奇怪,只是脸色有些难看,这也是在我的预想范围之内的表现,他这个人动怒从来都是这副德行,从来不会有什么过激的反应,顶多就是顶着一张冰块脸冷冰冰的瞪着你。
也许你还会嗤笑一声,切,不过如此嘛!
但我是了解周淮青的,这人腹黑起来少有人招架的住,典型的天蝎座,最拿手就是不动声色置你于死地。
所以我看了一眼冰块脸下意识的一抖,扬起一个极度灿烂讨好的笑,讨好说:“说出来你不信,是档案先动的手……”
周淮青没搭理我,而是神色古怪的拿起那张从陶然档案袋里掉出来的照片,端详了足足有一分钟,我看情况不对就问他怎么了,周淮青揉了揉太阳穴,瘫坐在椅子上:“刚刚我突然想起,照片上的人我是见过的”
“哪个?”周怀青很少出现这种表情,我隐约感觉可能有我预想不到的情况出现,放下档案复又拿起那张照片。
“左边那个女孩,她叫段雅南,八年前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