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陈衡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朴素满脸疲惫的女人。

此刻自己穿的是便装,而且又不是在悯济堂,这女人怎么开口就让自己救他女儿呢。

“陈医生,我认得你,你不是给3号床卢老治病的那个医生吗?”

女人一脸肯定的说道。

“哦,你的女儿是?”

陈衡没想到自己在ICU治病,这病房外的家属都知道自己的事迹了。

“我女儿是住在7号床的张思雨!”

女人听到陈衡问她,立马回答道。

“你是张思雨的母亲?大姐,你放心,张思雨现在虽然仍然处于危险期,但是她的身体恢复的不错。

后天就要准备做植皮手术了。”

陈衡这才缓过来,原来这个女人是张思雨的妈妈。

现在整个ICU病房也就是卢伯先和张思雨情况最严重了。

难怪这个女人一脸沧桑,头发凌乱都不顾整理。

“昨天医生允许我进入ICU看女儿,我看到你给卢老诊病了。

连省里来的专家都在你旁边向你请教。

昨天卢老先生的手术我也听他家里人说了,说手术很成功。

听卢家人说卢老用了中医调理,所以身体才能承受住手术的。

既然你能帮卢老先生调理身体,那就麻烦医生帮我女儿也调理调理吧。”

女人用哀求的目光看着陈衡。

ICU里面躺着他们的亲人,ICU病房外则是焦急等待的家属。

同是天涯沦落人,这几天下来大家也都熟悉了。

看着重症病房里面好消息不断,唯独自己女儿生死未卜。

做母亲的哪里有不担心的呢。

医生修改治病方案和使用别的药都会通知家属,卢伟在病房外守着,闲暇之余自然也是把父亲修改治疗方案的事和其他人说了的。

女人心思细,知道省里来的专家是干西医的。

昨天进入病房看女儿时却发现那个烧烫伤专家廖医生竟然对这个年轻人毕恭毕敬的。

这个陈医生又是号脉又是讲解的,她敢肯定这个陈医生是负责卢老中医调理的。

女人听卢伟说过,他父亲卢老是因为救人所以导致受伤的。

这种见义勇为舍己为人的病人医院自然要全力抢救。

但是自己的女儿却不同,自己家境也不富裕。

从这个陈医生来后就只给卢老单独治疗可以看出。

医院是最重视卢老的。

而自己的女儿却躺在那里只是日常用药,然后通知她两天后手术。

她不知道女儿需不需要中医调理。

但是一直到现在女儿的用药都是西药也没苏醒。

此刻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哪怕只有一丁点希望她都要抓住。

“大姐,张思雨的治疗正在进行,而且张思雨的情况也在逐步好转。

她后天就要进行手术了,现在虽然并未完全苏醒,但是她并没有生命危险。

所以你不要太担心了。

而且中医调理主要是为了让卢老先生恢复体能支撑下手术台。

张思雨完全没有这个风险。

当然如果需要用到中医治疗我也会尽全力的。

所以还请你放宽心。”

陈衡仔细的给女人讲解道。

自己虽然对张思雨植皮方案有异议,但是现在张思雨的确是没有生命危险。

陈衡当时在会议上提出异议只是想让小女孩头面部伤损恢复到最好罢了。

不过此刻面对着病人家属,陈衡肯定是不敢打包票的。

“这样啊。”

女人虽然一直听医生说自己女儿没有生命危险,可是看着女儿没醒却始终放不下心来。

现在再次听到这个陈医生这样说,女人才稍微放松了一下。

连日来的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女人身子踉跄了一下。

“大姐你没事吧。”

陈衡连忙扶着这个差点跌倒的女人,然后把她带到旁边一个空着的座椅上坐了下来。

从这女人的神情来看,这是一夜没睡吗?

“我,我没事。”

女人缓了缓,此时嘴唇有些发白。

“你这是一夜没睡吧,思雨的爸爸呢?”

陈衡知道ICU外病房的病人家属都守在这里,就怕病房内的亲人有个万一。

可是基本上家属轮流值班的,这个女人却从晚上守到现在。

陈衡观其面色,似乎是长时间精神紧张加上严重的睡眠不足。

身体状况的确是不太好。

这怕是还没等到女儿康复,自己倒是先倒下了。

“死了,烧死了。”

女人说的很轻,但是语气中的悲伤和凄凉却怎么都掩饰不住。

“你一直在外面守着吗?你一个人可不行,换个人吧,你现在身体需要休息。”

陈衡不知道如何去安慰面前这个女人。

这场火灾来的太突然,失去家人的又何止这个女人一个呢。

“我从外地嫁过来的,这次火灾我男人死了,公婆也死了。

小叔正在家里忙着他们的后事,哪里还有人来替换我啊。

要是思雨好不了,我到时候也直接跟他们一起去算了。

这世道活着太难了。”

女人仿佛在讲着别人的故事,但是说着说着声音便开始哽咽了。

哀莫大于心死。

亲人的离世,她的泪水似乎早已经哭干。

现在唯一能支撑她的便是女儿了。

“大姐,这天灾人祸并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

我们不幸遇到了就应该勇敢面对。

不管是为了离开我们的人还是为了活着的亲人。

你放心,张思雨一定会没事的,我保证。”

陈衡作为一个行医接近二十载的医生,以前从来不敢说也不会对病人家属打包票。

可是此刻面对这个命运坎坷的女人。

陈衡却被触动了。

人生本是一场荆棘之行。

既然自己有能力,那就替这个苦命之人扫除一点眼前的棘刺吧。

“陈医生,谢谢你。”

女人坐在椅子上捋了捋自己额前凌乱的头发。

这几天,她承受了太多太多,此刻把自己压抑在心里的话和医生说了一遍。

她似乎感觉人生还有那么一丝值得留恋。

虽然陈医生没有答应她给女儿使用中医调理。

但是听到一个医生给自己保证女儿没事。

女人还是感觉到很心安的。

“大姐,要不你先回家去休息休息。

张思雨现在用药期间病情不会有太大的波动的,你守在这里作用也不大。

而且张思雨后天做手术,术后还需要换药和康复理疗。

到时候需要你照顾的时候会更多。

现在如果把身体搞垮了,到时候张思雨就更没人照顾了。”

陈衡看女人坐下来后神情更疲惫了,于是建议道。

“好,好,我听陈医生的。”

女人站了起来。

不知道怎么的,以前那么多医生和她说女儿没事,她总是不放心。

但是眼前这个年轻的医生和自己说了。

她倒是有一种莫名的心安。

陈衡目送着女人慢慢朝电梯走去,然后进入电梯里。

这才转身走进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