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这就给臣弟定罪了?”

顾离殃从椅子里站起身。

他本就身量高,此时落日的余晖穿过窗扇照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形拉得更为修长。

他的面容也半隐在阴影里,尽显鬼魅。

勾起的唇角,也蕴着讥讽与嘲笑。

唯独没有畏惧。

永成帝被他这笑容刺痛了眼。

他沉下眼眸:“民意如此,朕不得不为之。”

“好一个民意!”

顾离殃挺直了脊背,无视永成帝眼中的寒意,冷声道:“大雍办案,何时开始不看证据看民意了?”

“数千流民尸骨无存,从哪来证据?”

“皇兄说尸骨无存就是尸骨无存了?沐离城又不是吃人的魔窟。”

自顾离殃喉咙里溢出一声更为短促的笑,带着令人胆颤的寒意。

永成帝呼吸一顿,忽地扬声道:“宣九皇子。”

顾少沣早已在殿外候着。

听到太监嗓音尖利的传召声,他垂在身侧紧攥的拳头慢慢放松。

自打到了城门口,所有人眼里就只有顾离殃。

如今,父皇终于想起他了。

顾少沣深吸一口气,抬起左脚,尽量直起腰身,迈步进殿。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永成帝居高临下看着额头触地的顾少沣,心里头积攒的怒气便一发不可收拾。

“你此去沐离城,可查到流民伤亡一案实情?”

顾少沣心里头顿时一咯噔。

他查什么呀?

到了沐离城当晚就被顾离殃戏耍揍了一顿,而后便被拘禁在客栈里。

他不是没尝试过收买顾离殃身边的侍卫、下人,可那些人嘴紧得跟哑巴似的,一个字都撬不出来。

顾少沣额头冷汗滴落,支支吾吾半天,一咬牙道:“回父皇,儿臣方到沐离城便被小皇叔囚禁在客栈,路上更是遭遇刺杀,根本就、就……”

“没用的东西!”

永成帝怒喝一声,随手拿起砚台往下一扔,砸在顾少沣肩头。

浓黑的墨泼了他一头一脸,有几滴甚至沿着他的鼻尖往下坠,难以忽视的腥臭味也随之窜进他的鼻尖。

这令他想起这么些年在冷宫吃过的那些发酸发臭的残羹剩菜。

顾少沣几欲作呕。

可他不敢有分毫的动作。

更是不敢辩解一字半句。

永成帝还欲发作,是顾离殃出口,打断了他的怒气。

“皇兄有气冲臣弟撒就是,何必为难小九?”

顾离殃说这话时,嗓音清淡似乎还含着笑。

永成帝还从没听他用这般口吻说过话,一时有些怔住。

这般风轻云淡的语气……

永成帝只觉得诡异。

殿下站着的简王爷却是额角青筋跳了又跳。

这分明是那位离王妃惯常的语调。

想到自己王府被离王两口子搅得乌烟瘴气,他最疼爱的长子顾仲柏也因死去的赵氏被撸掉世子之位,还有他的乖孙……

简王恨啊!

恨意上头,说话便有些不过脑子。

只听简王爷冷哼一声:“离王自身难保,倒还有闲情逸致去关心旁人?莫不是这一路培养出叔侄情谊来了?”

然而,他话音一落,顾离殃还未如何,顾少沣的眼珠子却一下子红了。

这简王,是把他往火上架?

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