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离殃推门而入。

视线在御书房里一扫,他看向龙案后稍显虚弱的永成帝。

“皇兄这是,三堂会审?”

永成帝面色有几分发黄,眼下略有青黑之色,明显是病体未愈。

他阴沉的目光落在顾离殃身上,转了一圈儿,最后定在他隽秀勃勃的脸上。

也是这时,他才猛然意识到——

原来,他这个小皇弟,还如此年轻啊。

跟他的几个儿子差不多大……

永成帝看一眼大理寺卿,这才缓声道:“沐离城流民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朝野皆知。离王,朕不得不处理。否则,我大雍皇室岂不是落了草菅人命的恶名?”

“草菅人命?”

顾离殃哼笑一声,薄唇斜斜勾起,大喇喇自顾自在椅子上坐下,翘着二郎腿,问:“皇兄信外人不信臣弟?”

他这副混不吝的样子看得御书房内其余几人眼皮子直跳。

大理寺卿接收到永成帝的眼神,心里暗暗叫苦,硬着头皮站出来。

“王爷,大理寺这些时日收到许多诉状,若是置之不理,怕百姓生怨朝纲不稳啊!”

“百姓生怨、朝纲不稳?”

顾离殃眼皮子一掀,睨向大理寺卿,反问:“装赈灾银的箱子到了灾民手里里头只剩碎石子儿,开仓放粮放出来的全是谷皮,鄢陵一带民不聊生,百姓怨声载道。你可收到诉状了?”

大理寺卿:“……这、这下官——”

“呵。”

顾离殃冷嗤了一声,不等他说完,便又道:“你若是没收到,一会儿本王就给你送上几箱,这一路上,那些污糟事儿的事儿本王看得可不少。”

“离王。”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简王爷突然开口:“就事论事。鄢陵灾情一事自有皇上定夺。咱们如今要说的是沐离城草菅人命、致数千流民死于非命一案!”

“哟,简王爷?”

顾离殃挑起眼尾看向简王爷,突地道:“听闻你前些日子升任宗人令了?怎么,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就烧到了本王头上?”

简王被他这无赖样气得一甩袖子,红着脸呵斥:“离王,这里是御书房!岂容你撒野?”

呵。

顾离殃盯着他,薄唇掀起一抹冷笑:“本王如何行事,何时轮到你指手画脚?”

“够了!”

看了半天戏的永成帝突然出声。

他冷冷扫一眼底下站着的文武官员。

这么些人,论嘴皮子都斗不过一个离王,要尔等何用!

永成帝眼神冰冷,再转向顾离殃时,脸色几番变化,最后缓了声音道:“眼下只是问你情况,急什么?”

顾离殃也直直盯着他,一时没说话。

其余几人见状也都纷纷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御书房内一时陷入死寂。

足足过了有十几个呼吸,永成帝有些干涩的唇瓣动了动。

“之前朕命邱人杰去沐离城宣旨,你抗旨不接,也就罢了,朕睁一眼闭一眼,那就只是家事。”

“可鄢陵天灾,流民四起,朕本就殚精竭虑,你竟还置数千人命于不顾!”

“离殃,朕念着手足之前,这二十年间大小事便由着你。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如此任性妄为!”

“你让朕,以何面目去见天下万民?百年之后,朕又该如何去见列祖列宗?”

最后一个字落地,御书房里落针可闻。

突地,一声嗤笑响起,激起千层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