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槐没有拒绝,原因是穆白许诺了五千两白银的酬劳。

“陛下放心,臣妾干这行是专业的。”

她当即就竖了一个大拇指,目光灼灼,表示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也不为别的,主要是金主给得太多了。

当天晚上,黎槐就卸下了首饰换下了宫裙,一袭劲装打扮,潜入了任务目标的府邸之内。

夜色深沉,月色黯淡。风声萧萧,如厉鬼嘶鸣。

待到钻进了房梁和房顶的空隙之间,黎槐才得空细细查看起任务目标的情报来。

她微微蹙眉,把情报合上又打开,反复几次才终于确定不是自己眼花。

任务目标是苏贤妃的父亲?

【啧啧啧,自己小情人的家人也下得去手,真够狠的。】

“你说得对。”

黎槐难得一次和这位鼓噪的系统达成意见一致。

但这些事情都与她无关,她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将情报妥善收入怀中,抬眼看了一眼月亮的方位,黎槐在心中估算了一个时间,开始朝着宅邸的后院潜行而去。

小暴君提供的情报里说,任务目标会在今夜丑时于后院莲池凉亭中与人密谋。她此行不仅要取得目标的项上人头,并且要争取获得他们的密谋内容。

黎槐那时原本想拒绝说是另外的价钱,但尚未开口就听见穆白补充道——

“如果姐姐能带回这份情报,我愿意额外给出千两黄金的酬劳。”

千两黄金,按照南北两国的购买力换算而来,相当于现代一千万软妹币。

于是黎槐把未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钱不钱的不重要,主要就喜欢有挑战性的任务。

只能说穆白确实用钞能力将黎槐狠狠拿捏住了。

苏家宅邸内氛围紧张且阴沉,显然是接二连三世交大族覆灭的噩耗让整个苏家人人自危。三步一岗十步一哨,紧张站岗的护卫人人草木皆兵,但凡有点异常声响便厉声呵斥。

“谁!……”

一句话刚开口,黎槐便捂住嘴一记手刀,将这位落单的小侍卫敲晕了过去。

掩盖好痕迹之后,黎槐靠在墙角的阴影里斜睨了一眼院墙的高度,而后于转角处借力,翻进了后院里,藏身在莲池旁的垂柳密叶中。这样的距离已经足够黎槐将莲池正中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便只是这么一小会儿功夫,又有两支巡逻的侍卫队伍从墙畔走过。亏得是黎槐身手矫健身轻如燕,行动处亦是视野盲区,方才躲过这严密守卫的勘察。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看啊,这个府邸的主人估计手上也不干净。】

“倒不一定,小暴君既然说是密谋,那么这位苏丞相谨慎小心一些也是正常的。”

就不知道这密谋的内容值不值得上穆白给出的那一千两酬劳。

【哼~】

系统没再吭声,但不难看出不太苟同的态度。

月色微斜,丑时将至。凉亭内苏相与一位浑身罩在黑袍内的神秘人相会。黎槐调整了个方便行动的姿势,竖起耳朵仔细听。

“苏大人。”黑袍人从袖中掏出一块兵符,放在桌上,沉声道,“东西我已经带来了,还望您多为家族考虑考虑。”

“这……”

“昏君当道,民不聊生。我知道苏大人是一代忠臣,可这暴君当真值得苏大人鞠躬尽瘁吗?”

苏相拧眉似内心挣扎万分,但终还是叹了口气,朽木般沧桑的手在怀中掏了掏,竟掏出另一块兵符来。

两块兵符一左一右,便是恰好严丝合缝合二为一。

【哇!宿主!是虎符!两半虎符居然都在这里,这种展开是要谋反吧!谋反哎!】

“安静些。”

【嗷……】

黎槐凝神远观,眉头微微蹙起。

只是策反?不对劲,很不对劲……

只见黑袍人当下是一喜,伸手要接,苏相却又将手收了回去,面上踌躇万分,像是还未下定决心。

“苏大人!”黑袍人略显焦急,“您还犹豫什么?”

“这昏君一死,大公主便是板上钉钉的女皇。新皇有您这位外祖辅佐,那必定会是一代明君啊!”

苏相手一滞,像是有些动心。

“况且那妖妃一入宫便闹得血流成河,昏君竟是连一点不满的声音都听不得!但凡有反对其封妃的,便即刻抄了九族!”

“您还不明白吗!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黑袍人情绪激动地逼近一步,压住了声音低吼,袍袖晃动之间露出半截手臂,转瞬便再次隐入黑袍内。

这短暂的变化没能逃过黎槐的眼睛。

她眸色稍暗,大脑逐帧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那是一截覆盖着均匀薄肌的麦色手臂,有着与黑袍人中年声线不符的年轻朝气。

这个人特地改变了声线,还有着他国人的肤色,是间谍?但与其说是间谍,倒更像是……

【是你的同事吧?】

黎槐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系统的说法。

组织的刺客只要有足够的报酬,杀人放火无所不为,任务范围自然囊括挑拨离间扰得一国不得安宁。

况且她先前接过的刺杀北国君主的任务本就是一整个系列,为的是要循循渐进将整个北国肢解。

她既闹了这么一出,组织认为放弃了刺杀任务,派后来人接手也算正常。

如此想着,她忽然以心声开口,冷啧了一声。

“什么档次,敢接我的任务。”

系统当即来了劲儿,唯恐天下不乱地起哄【打起来打起来!宿主好好教训教训他!】

风声极轻,宅邸安静得诡异。

黎槐直觉风雨将至,整个人猛然警觉,浑身紧绷起来。闭上眼,余下的感知便在这一刻敏锐到了极致。

她听见枝叶层层叠叠起伏摇晃,听见密集的呼吸起伏不断还听见武器肩肘时不时摩擦出声。

附近有人。

手拿武器队列规整,是训练有素部队。

黎槐睁开了眼,重新望向莲池亭内。莲叶摇曳间,苏相与黑袍人还在无声对峙,瞧着是黑袍人咄咄逼人,而苏相沧桑颓然。

然而黎槐知晓,组织刺客没有结群行动的习惯,更没有集结部队围杀目标的可能。

眼下谁是猎人,而谁又是猎物,仍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