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相最终还是同意了黑袍人的提议,伸手将虎符的另一半递了过去。
他边递边叹着气,似乎是对昏君当道的现状感到心痛又惋惜。
【哼,装,就继续装吧。】
【这虎符的另一半本应该在君王手中,也不想想自己是怎么拿到的,倒是装得一副无辜样儿。】
系统在黎槐的脑子里满是鄙夷和不屑地冷哼着,恨不得冲上去抓住他的衣襟揭露虚伪外表下的真相与罪恶。
这聒噪的小系统还挺嫉恶如仇,不知道怎么的选上了自己这么个恶人做宿主。
黎槐轻笑一声,这一声轻笑恰被拔剑出鞘的脆响所掩埋。
她摸出药瓶,往嘴里丢了个小药丸,而后又摸出一支长香,以内力将其插进树干隐于枝叶间。
香燃得静悄悄,无色无味无声。
到手的另一半虎符是假的。
等到黑袍人发现这个问题时,苏相已经退至岸上,层层私兵从暗处包抄而来,将莲池围得水泄不通。
刀剑出鞘脆响齐刷刷响起,将一切杂音淹没。
“蒋大人。”苏相一改沧桑之态,负手而立,从容站在岸边,笑道,“谋逆可是大罪,请恕在下无法奉陪。”
“你!”
黑袍人的情绪一变再变,最终似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落入陷阱的猎物般愤怒不以。
苏相给他的半块虎符是假的,但他手中的却是真的。
什么无法奉陪!苏相这是想黑吃黑!
他不但要兵权,不但要皇位,还要苏家一言堂的北国天下!
黑袍人咬牙切齿,怒目而视:“苏大人胃口未免太大了些!”
“苏某这是为朝廷铲除逆贼。”苏相捋了捋胡须,笑呵呵,“蒋大人……”
“何出此言啊?”
话音一变,刹那间变得阴狠起来,弓拔弩张的氛围转瞬如绢帛被猛然撕裂。
苏相笑得道貌岸然,眼底却全是野心勃勃:“诸位,今日,替朝堂缉拿逆贼,替皇上回收虎符!”
乌泱泱一片精甲士兵齐齐上前,震得整个丞相府都为之一颤。
几名死卫身形显现在明处,拦在黑袍人与苏相私兵部队之间。然而双方人数差距实在太过悬殊,寥寥几人的死卫仿佛孤舟与浮游,渺小于天地间。
刀剑交错,寒光四溅。
黑袍人被堵莲池凉亭中,既退无可退又势单力薄。很快便身中数剑力竭倒地,狼狈不堪被拽拉着匍匐到苏相脚边。
如同死狗。
【啧啧啧,太惨啦宿主太惨啦,那真是你的同事吗?这实力差距也太大了。】
【还得是统子我眼光独到,选了位最厉害的宿主~】
系统得意洋洋,黎槐却没有附和,她正隔岸观火,静待坐收渔利。
身为职业的刺客,她比系统注意到的细节更多。
那位黑袍人从始至终都未曾露出自己的真实面貌,哪怕被打到伤痕累累。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枝叶隐映之间,长香已几乎燃尽,黎槐掌风微拂,香灰旁落,香火点点。
苏相踹了黑袍人一脚,狠狠呸了一声:“就凭你,也想和我合作?”
骂完又换了一副嘴脸,笑道:“蒋大人啊蒋大人,苏某还是愿意与您相交的,奈何您有谋逆之心,实在是让苏某难做啊。”
边说边又狠狠给了黑袍人两脚,良久,才终于解了气一般俯身从黑袍人怀中翻出虎符来。
而后他做了个手势,是要叫手下将这半死不活的“蒋大人”处理干净。
然而无人应声,整个后院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相蹙眉,有些浑浊的眼睛朝身后看去,还未看清院内现状,便见一柄寒光逼人的利剑抵在了他眉心处。
猛然惊吓间苏相一个踉跄,险些瘫倒在地,连虎符都要抓不稳了。
好不容易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心脏却仍旧在剧烈鼓动。定睛看去,持剑的是一名女子。一袭劲装裹身,长发高束,英姿飒爽。
她没有遮盖自己的面容,似是认定不会有目睹到她真容的人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黎槐站在瘫倒一地的精甲士兵之间,唇角撩起清浅的弧度,那是个止于礼数的笑容。
“很抱歉,请让我取走您的性命。”
心下大惊,脊背骤寒。
苏相瞳孔战栗,下意识就想要转身夺步而逃。然而他脚步刚刚抬起就惊觉浑身无力四肢酸软,转眼摔了个狗啃泥。
微风轻拂,吹得火星明灭闪烁。相府各角的阴影里插着数支燃尽的长香,迷香由外及内层层扩散。
人群中心的苏相是最后中招的人。
黎槐走近,持剑俯身,面容倒映在苏相眼中恍若索命恶鬼。她的动作轻缓而优雅,不慌不忙将剑尖一分一厘往人心口里推。
疼痛将人理智猛然唤回,苏相慌忙开口:“女侠且慢!听我一言!”
“噢?”
黎槐竟果真住了手,饶有兴趣地挑眉。她伸手弹了弹些许嵌入血肉的剑身,像是玩弄猎物的恶劣野兽。
“苏某不知是谁买了在下的命,但无论是谁,我愿出十倍的价格!”
“十倍?”黎槐踩在苏相的身上,脚尖碾了碾,垂眸似在权衡利弊,“听着是笔好交易……但是……”
苏相忙开口增加筹码:“虎符!”
黎槐的动作停了,看向苏相,等待着他下一句话出口。
“只要女侠今日留苏某一命,苏某愿将虎符双手奉上。”
话音落下,安静了良久。
半响,黎槐才收回了踩在苏相身上的脚,并伸手将剑从他胸口拔了出来。
“报酬不错。”
苏相颤抖着伸手去摸胸口那朝外涓涓流血的窟窿,劫后余生般庆幸和后怕。
还好还好,这些杀手都是见钱眼开的蠢货,只要稍加……
“哧——”
利刃去而复返,将苏相的轻抚伤口的手掌连带着整个胸膛一齐贯穿,干脆利落,狠辣凌厉。
对上那双惊惧不解的眼睛,黎槐再刺了一剑,正中苏相心口,而后在濒死的嘶鸣中礼貌点头一笑:“不好意思,你死了这些也都是我的。”
苏相用仅剩的力气颤抖着抓住了那把洞穿自己胸膛的剑,求生的意志如残火燃烧,最终却只能无力地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