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璇为她递来那份相关情报的时候,黎槐看着略显离谱的数据诧异了良久。

她属实没有想到穆白能以一天数个的速度铲除世家,甚至还将其中某些氏族上下九族斩首示众。

黎槐心中想的是:这他喵不都把北国杀空了?

而阿璇连连咂舌,则是如此评价:“我去那刑场看过半干的血渍和新鲜的尸骨混杂在一起,简直是人间炼狱。”

短短数日,十余个世家被连根拔起,其中盘踞京城者甚多,西北东南等处的地方豪门也不少。

于是黎槐便明白:真杀不空。

北国境内的实力盘根错杂远远超乎她的想象,即便是穆白此番清洗之下,竟也仍旧有若干大族屹立不倒。

数不清的世家蛀蚁将北国的王权和根基寸寸蚕食,整个国度犹如沙筑城墙千疮百孔。

如此看来,穆白那等凶戾之人竟然能自登基起忍到现在,倒也真是出人意料。

黎槐走近,转过槐花影绰处,来到穆白身侧,垂眸看见小暴君脸上还有些未擦净的血渍,册上的笔记深浅新旧不一。

空气中还隐隐氤氲着一层水汽,像是浴池之上暖暖的水雾。

果然,批阅奏折只是伪装,实则是为了见她刚赶回来吧?

“陛下,你怎么不抬头看看臣妾~”

于是黎槐微勾着唇角俯身低头,任由耳边一簇碎发扫过穆白的额角,在他耳边柔声轻语:“这奏折比臣妾还好看吗?”

刻意尾音上撩的暧昧声线好似狐狸尾巴挠在心尖。

不出所料,系统面板跳动了一下。

【来自穆白的欲念+100】

殿内的宫人已经识趣退下,给黎槐和穆白留足独处的空间。

一截白皙的手臂如糯藕又如软玉,攀上穆白的脊背,流连到喉结再摩挲至脸庞。

极致柔情。

黎槐在用心实践自己这几日从话本子上学来的技术,那话本子叫什么来着?

“祸国妖妃娇又作,暴戾昏君宠上头?”

穆白放了笔,笑着先一步说出了话本的名字,他回眸一眼,眼底是温和的笑意和醉人的柔情。

“你倒是适应得快。”

指的自然是她学着妖妃惑人的举动。

黎槐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如同受惊的猫儿一般猛然收回手。

!!!

暴君监视她!

“啊……”

穆白眼疾手快,近乎是身体条件反射般抓住了黎槐收回的手,顺势一带将黎槐抱进了怀里。

黎槐下意识低声惊呼,而后稳稳环住了穆白的肩颈。

【……】

她反应过来自己和暴君是怎样一个姿势后有些懊恼,但一时间倒松手也不是不松手也不是。

惊恼交加,内心不由得骂骂咧咧。

【这人一点都不心虚的吗。简直表现得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臣妾有一个请求……”

“何事?但说无妨。”

穆白倒也没想到两人会变成现在这种姿势。

原本他只是本能地在害怕黎槐离去,想要伸手挽留,像是阻止一片雪花的消逝。

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

他敛着眸子如把玩一件玉器般揉捏着黎槐纤细的手指。

这样的姿势让他们亲密无间,身体的温度相互交融,如若一体,他很喜欢。

她在想些什么呢?穆白这样思索着,听见了黎槐的下半句话。

“监控给咱开个美颜。”

穆白:?

空气安静了片刻,最终是系统在黎槐脑子里先开了口。

【宿主嗷,我觉得你这句话冲击力太大了,你看人家都大脑空白了嗷。】

黎槐嘴角微勾,她原本只是脱口而出,但小暴君满脸迷茫的样子也蛮可爱,倒让人不由得想多逗一逗了。

“陛下~臣妾是说,他们若是看到不该看的臣妾会害羞呢~”

【监视就监视吧,看在三万两黄金的份上,忍了。】

穆白把玩黎槐手指的动作一顿,捏着指尖的力道不由得变重了些,闷闷开口:“我没有派人监视你。”

他只不过听见了黎槐的心声才知道那话本的名字,更何况……

“你若想走,那些人拦不住你。”

“是是是,陛下所言极是~”

黎槐表面乖巧应声,内心却是不以为然。

【拦不住我?睁眼说瞎话。手下没点绝世高手,能叫我刺杀失败这么多次?】

穆白:……

黎槐的心里话着实叫穆白一噎,他下意识想要反驳,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是一个秘密,独属于他和“姐姐”的秘密。

很多年之前,狡猾的狐狸纵火烧掉了城堡,从灰烬之中带走公主。公主在狐狸的蛊惑之中忘却了前程,持刀深入故国,要将新王屠戮。

然而年轻的新王曾与公主有过约定——

“如果有一天,我想要与这世间告别,请你亲自结束我的生命。”

一袭红妆的小公主笑得灿烂,伸手擦拭他眼角滑落的泪珠:“在那之前,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他们要好好的,一直好好的。

所以黎槐的刺杀任务从未成功,不是因为他手底有多少绝世高手,而是因为她自己潜意识里不会对他下杀手。

只可惜这件事黎槐却并不记得,她现在甚至并不愿意给予自己一丁点的信任。

“姐姐。”穆白捏着黎槐指尖的力道再重了些,他将自己埋进黎槐的颈窝之中,“你不想知道我最近在忙些什么吗?”

“?”

黎槐原本伸手正准备去开食盒,想要借着投喂小暴君的由头来转移话题。穆白这么一问她直接顿住了动作,百思不得其解。

【问我这个做什么?不是说后宫不得干政吗?】

穆白像只大狗似的在黎槐颈窝里蹭了蹭,然后也不等黎槐接话,便自顾自说了下一句:“那些家伙好讨厌,我想全部清理掉。可是有一个老东西好难缠,姐姐帮帮我好不好。”

阿璇打探过自己的消息,这件事穆白是知道的。同样,他也清楚阿璇十有八九将这些事告知了黎槐。

所以他这么问并不是想要得到黎槐的回答,而是……

【他想让我帮他杀人?】

似乎是要印证黎槐的想法一般,穆白从堆积如山的奏折文书里抽出一张画像在黎槐面前展开。

那张矜贵俊逸的脸上原本沾染着的血迹已经消失殆尽,此刻的笑容显得更加纯良无害,然而便是顶着这样的笑容,他说出了再冷血瘆人不过的话。

“我要他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