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胜利抵达陕北后,共产国际七大精神也传到陕北,1935 年12 月17日,张闻天在瓦窑堡主持召开了政治局会议,根据共产国际的指示,张闻天起草了《关于目前政治形势与党的任务决议》,毛泽东作了《论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策略》的报告,在中华民族危机日益严重、抗日救亡运动重新高涨的形势下,“决议”和“报告”全面、深刻论述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策略,同时批判了“左”倾关门主义,成为历史大变动前夜中国共产党政治路线转变的标志。

此后,一直到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张闻天作为党的最高领导人,为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功绩。

全面抗战爆发后,张闻天提出目前形势发展将从局部应战转变为全国性抗战,进而提出全国抗战的“八条纲领”,又采纳毛泽东的意见,成为“十大纲领”,这可以说是洛川会议通过的《抗日救国十大纲领》草案。

随后,8 月22 日,洛川会议召开,张闻天作了发言,表示赞同毛泽东报告中阐述的在统一战线中坚持无产阶级领导权,在敌后放手发动独立自主的山地游击战等重要思想,并三次论及“持久战”战略方针。

不久,王明自苏联回国,在十二月政治局会议中,批评了洛川会议过分强调独立自主的思想。会上,张闻天承认了过去有某些错误,但明确肯定瓦窑堡会议到洛川会议统一战线方针基本上是正确的。他坚定地站在毛泽东一边,对王明的“右倾投降主义路线”进行坚决斗争,使之未能造成全局性重大错误,对全党贯彻正确的抗战路线起到了有力的保障。

值得肯定的是,负总责的中央领导人与红军最高统帅的互相尊重,默契配合,高度一致,保证毛泽东的战略思想、战略方针与谋略能够畅通无阻地贯彻执行,是遵义会议以来一步步打开中国革命新局面的关键。

在六届六中全会召开之前,中共驻共产国际临时代表王稼祥自苏联回国,在1938 年9 月中下旬的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上,传达了共产国际执委会总书记季米特洛夫的指示:

“应该承认毛泽东同志是中国革命实际斗争中产生出来的领袖,请告诉王明,不要竞争了!”

此话虽是针对王明说的,但张闻天也确实认为“毛泽东同志是中国革命实际斗争中产生出来的领袖”,正如毛泽东所说,“洛甫这个同志是不争权的”,因此,张闻天在得知共产国际指示后,立即做好移交权力的准备。

9月29 日,中共扩大的六届六中全会在延安桥儿沟召开,张闻天根据共产国际的指示,首先推举毛泽东为中央总书记,陈云等同志也根据共产国际的指示,提议毛泽东任总书记。但毛泽东却认为,目前尚不是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坚持让张闻天继续担当这一职务,他几次对张闻天说:“洛甫,你是‘明君’———开明之君,党中央总书记继续由你担任吧。”

张闻天十分清楚,由毛泽东担任总书记是迟早的事。而他历来尊重毛泽东的意见,既然毛泽东认为现在移交还不是时候,他也就没有坚持自己的意见。但是在会后,他开始为毛泽东担任总书记作准备,主动将工作转移给毛泽东,将政治局会议召开地点也转到杨家岭毛泽东的住处。

虽然此后一段时间内的会议仍由张闻天主持召开,但一切重大问题全部交由毛泽东定夺。

工作移交后,张闻天的工作由全局转向局部,主要负责党的理论建设、干部教育、文化宣传等。早在抗战之初,张闻天便先后兼任过中共中央宣传部长、干部教育部部长、西北工作委员会主任等职。

这一期间,他主编《解放》、《共产党人》等刊,并撰写大量论文,阐发、宣传马克思主义理论和党中央的路线、方针、政策。他撰写的《论青年修养》、《论待人接物问题》、《略谈党与非党员群众的关系》、《提倡朴素与切实的工作作风》等论思想品德修养和党性锻炼的文章,教育了延安和全国各地刚刚走入革命队伍的大批同志。他还亲自指导和组织力量,出版了英、俄、法三种文字《中国通讯》,以开展国际宣传。

在干部教育方面,张闻天最大的贡献,是创办和领导了延安马克思马列学院。早在1936 年12 月,红一、二、四方面军会师后,毛泽东担任了统一的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洛川会议上,毛泽东当选中央军委书记。此后,毛泽东在前方领导着抗日战争,张闻天在后方主持着党的全面工作以及理论宣传和干部教育等工作,两人紧密配合,相得益彰,一个在前方用兵如神,决胜千里;一个在后方运筹帷幄,为抗日前方源源不断地输送干部。

1938 年4月,张闻天又根据中央创办马克思列宁学院的决定,兼任马列学院院长。在张闻天的主持操办下,马列学院在延安北门外蓝家坪的半山腰一排窑洞里,于5 月5 日纪念马克思诞辰120 周年这一天正式诞生,第一班100 名学员正式开学。

马列学院是中国共产党的第一所攻读马列主义的比较正规的学校,是延安的最高学府。从创办之日起,一直到1941 年7 月改组,张闻天在3 年多时间里,为此花费了大量的心血,共办了八个班,培养学员500 余人。1976年6 月底,张闻天病逝前曾对外甥说:“我一生没有为党的事业作出多大的贡献,但有一点可以**的,在马列学院时为党培养了一批好干部。”

尽管后来毛泽东指责“马列学院是教条主义的大本营”,并于1941 年7月改马列学院为马列研究院,8 月又改为中央研究院,但马列学院培养的大批干部后来均成为了各条战线的骨干,而中共领导人的秘书和负责理论宣传方面的干部,许多人便出身于马列学院。

张闻天在兼任马列学院院长的同时,还兼任马列学院编译部主任,支持编译出版了《马恩丛书》(10 册) 和《列宁选集》(20 卷),为扩大马列主义在中国的传播,为广大干部学习、掌握马列主义基本理论奠定了基础。此外,张闻天还编著了《中国现代革命运动史》,于1938 年大量出版,成为根据地和解放区干部学校的教材。

总之,张闻天这一时期“在理论宣传和干部教育工作中成绩卓著”,成为我党历史上杰出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家和教育家。

虽然这一阶段张闻天将权力移交给了毛泽东,他的工作重点也转移到宣传教育方面,但他在党内负总责的具体工作是逐步移交的,即使主要职责移交后,中央秘书处也一直由他负责,而党内外一些具体问题、若干重要的实际工作,仍然是由他过问和处理的。

因此在六中全会后的相当一段时间内,对于全党的工作和有全局影响的事情,张闻天一直关注并发挥着作用,他在党内仍然是有威望、有影响的领导人之一。

1941年5月,毛泽东在延安高级干部会议上作《改造我们的学习》的报告,标志着延安整风运动的开始;在9 月召开的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毛泽东把六届四中全会至遵义会议前,即1931 年至1934 年间党的领导人所犯错误定性为“‘左’倾路线错误”,认为这次错误路线比立三路线的“左”倾“形态更完备,统治时间更长久,结果更悲惨”。这是因为他们自称为“国际路线”,穿上马克思主义的外衣,其实是假马克思主义。

听了毛泽东的报告,作为当时的中共中央领导人之一,张闻天深知自己难辞其咎,他在当天的会议上第一个做出检讨,无情地剖析自己,并请求辞职,同时提出“补课”。

不久,他不再担任中央书记处会议召集人和中央宣传部部长的职务。在1942 年整风运动全面开始后,张闻天受到了批判,他的政治地位与威望急剧下降,就连他那篇在党内外产生广泛影响的《论待人接物问题》也被说成不讲阶级观点,遵义会议上他支持毛泽东的功绩被抹煞,在“鸡鸣三省”首先提出确立毛泽东领导地位的功绩再也无人提及。

在1942 年1 月至1943 年5 月,他因“缺乏实际经验”下农村补课,到陕北神府、绥德、米脂和晋西北的兴县等地几十个村庄近一年半,进行实地调查。

1943 年3月,张闻天正在绥德调查的时候,接到中央电报通知,即返回延安,参加3 月中旬召开的中央政治局会议。这次会议通过了《关于中央机构调整及精简的决定》,调整后的中央机构和人事安排为:中央政治局主席:毛泽东

中央书记处书记:毛泽东、刘少奇、任弼时《决议》指出:中共中央书记处是政治局处理日常工作的办事机关,在政治局方针下“有权处理和决定一切日常性质的问题”,“组织上服从政治局”决定;书记处所讨论的问题“主席有最后决定之权”。

此后,张闻天正式离开了中央书记处,离开了党中央核心领导层。对这次职务变动,张闻天早有思想准备。会后他集中精力总结陕北、晋西北调查体会,写出了一年多调查研究的工作汇报《出发归来记》。

抗战胜利后,张闻天主动要求到东北做地方工作。在此后4 年多时间里,他先后出任牡丹江地区中共中央北满分局代表、合江省委书记、中共中央东北局常委兼组织部部长、东北财经委员会副主任、辽东省委书记等职务,将大量心血投入到东北根据地的建立中,为建设东北的大后方作出了卓越的贡献。

建国后,张闻天的工作转入外交战线,只是在此前他本人毫不知情。在东北的地方工作,他已经做得有声有色,并已做出辉煌成绩。但是1950年1月19 日,他突然从晚间新闻中听到报道:党中央任命他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联合国首席代表。在第二天的《人民日报》上,他看到了中央对他的这个任命。

对于组织的决定,张闻天始终自觉服从,在接到正式通知后,立刻放下个人所爱好的地方工作,从东北赶回北京。

然而,由于美国等国家对恢复我国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百般阻挠,驻联合国代表团最终未能成行。1951 年2 月,周恩来征求张闻天的意见,在中央将设置的对外工作指导委员会与驻苏联大使中做出选择,张闻天选择了后者。

对于曾在党中央负总责时为中央政治局委员的张闻天来说,出任副部长级的驻苏大使,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也有人认为,张闻天领导东北地区经济建设成绩卓著,让他出任驻苏大使是大才小用。但他们不知道,这正是张闻天自己的选择。凡是有选择机会的时候,他总是越来越远地选择远离毛泽东,赴陕北农村调查是第一次;赴东北做地方工作是第二次;任苏联大使是第三次。

4 月15 日,张闻天飞抵离开了20 年的莫斯科,接替王稼祥,出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特命全权大使,一直到1955 年1月回国,张闻天在驻苏联大使的职位上工作了4 年。回国后,张闻天出任外交部常务副部长,先后协助外长周恩来和陈毅工作,奋斗在新中国外交战线上。

在1956 年9 月召开的党的八大上,张闻天当选为中央委员和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1958 年“大跃进”、人民公社化运动开始后,“浮夸风”、“共产风”席卷神州大地。作为八大的中央委员和政治局候补委员,张闻天对此极为关注,并持有不同看法。

1959 年7 月2 日,党中央在庐山召开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张闻天于6月30 日启程前往武汉,正巧与彭德怀乘坐同一列火车的同一车厢,抵达武汉后换乘江轮,两人又同时登上庐山。在庐山依山而建的别墅中,张闻天入住河东路177 号,又与彭德怀的住所相邻,会前饭后碰到一起,难免有所交流。

当然,张闻天与彭德怀接近的原因并非一路同行和比邻而居,而是由于他们对当前形势有较多相同看法。然而,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在庐山会议———一个本来宗旨为纠“左”,总结“大跃进”人民公社化运动的经验教训的会议上,由于他们坚持真理讲真话,竟被打成反党集团。

59 岁的张闻天,在每一个岗位上都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功绩卓著,却在年近花甲之际,遭遇了一生中最大的挫折,人生之路从此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