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天气已经有转冷的趋势,空气黏稠而潮湿,从写字楼出来,沈宁嘉一路小跑,最后停在一辆黑色奔驰前,打开车门坐进副驾,“我好饿!”
“想吃什么?”秦勉问。
“我……”明明中午已经在脑海里列了个菜单,但到此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她郁郁呼出一口气,“都想吃。”
秦勉笑了,打了下方向盘,将车调头,“慢慢想,我们先开出去。”
最后秦勉将她带到了前滩去吃日料,那一间日本料理店开在十字路**汇处,好不容易在马路的对面找到停车位,结果到了店里却被告知今日客人很多,需要等位一小时。
两人当下便决定要离开,又跑到附近的商场里吃了火锅。
因为彼此工作都忙,沈宁嘉和秦勉也不是时刻都黏在一起,有时候甚至一两周都见不到面,酒足饭饱后,实在是舍不得就此分开,他便开着车带她兜风。
开了几圈后车子停在路人少的江滩上。
夜风带着细雨,敲打车窗,玻璃都蒙上了一层水珠,茫茫的看不清窗外的景象。沈宁嘉回过头问:“你还记得去年我们带封封去嘉华酒店吃饭,遇到的那个不讲理的大姐吗?她丈夫是你们公司的员工。”
秦勉正靠着座椅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望向她:“Irvin?”
“嗯。”沈宁嘉凑近了一点,轻声道:“我上周去钟律师那里采访的时候,遇到那个大姐了,她叫李茜。”
秦勉神色未动,听她继续说,“你那个同事他出轨了,目前和小三住到一起,而且还把孩子送回了老家,李茜做了很多年的家庭主妇,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只能求助钟律师。”
秦勉抬起视线,盯着她,“她想跟Irvin离婚?”
“嗯。”沈宁嘉点点头,几秒后察觉过来不对劲,又问:“你那个同事出轨了你一点都不惊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秦勉将手搁在方向盘上,用手指在上面轻轻地敲,“嗯,关于他的事情,我的确是知道一些。”
顿了顿,他又道:“我还知道他出轨的对象是谁。”
“是不是一个卷发女生?上次我去你们公司参加家属开放日活动,看到他俩在你们公司附近的咖啡厅聊天。”沈宁嘉细细回忆了一下,“那时我就觉得奇怪,因为他跟那个女生看起来不像是普通同事,有点……有点亲密。”
“是,那个女生也是我们投资部的员工,他们俩都有家室。”秦勉很平静地说。
沈宁嘉忽然灵光一闪,反应了过来,试探问:“这么说来,他们俩都属于婚内出轨?”
秦勉微微点头,“但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况且他们两个虽然都在投资部,却是ewett的组员,我没办法对这件事情做出任何干涉。”
“可你那位同事不只是婚内出轨,还私自带走了孩子,还家暴。”沈宁嘉有些愤愤不平,又有些难受,“你都不知道,今天在看到李茜的那一刻,我都不敢认,一张好好的脸被他打得不成样子。”
“你想帮她?”秦勉忽然问。
“嗯。”沈宁嘉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钟律师跟我说,李茜的丈夫出轨本身并不构成犯罪,但如果在出轨过程中涉及到非法同居或家暴等行为,则可能构成犯罪。在这种情况下,李茜是可以通过法律途径来维护自己的权益的。”
“而且,而且李茜那里刚好留存了她丈夫出轨的聊天记录,以及他和那个小三的私密合照……”沈宁嘉蹙着眉,缓缓地道,“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可以帮帮她,至少让她在这场离婚官司中占据主动权。”
秦勉的视线在她脸上打了会儿转,最后对上她的眼,“我可以帮助她向公司管理层举报Irvin婚内出轨,但不一定能达到她想要的效果。”
“没关系,只要能够帮到李茜,就算只是一点点,那也是很好的。”沈宁嘉说。
秦勉默了一默,笑问:“她之前这么对你,你不介意吗?”
“虽然她曾经是做了些我不认同的事情,但是一码归一码,女性之间应该互相帮助。”沈宁嘉坐直了身体,大大的眼中满是坚定,“就算通过内部举报这个方式没用,我也会想其他办法帮她的。”
秦勉抬手摸了下她略带执拗的脸,语气轻缓而认真:“既然这样,我和你一起帮她。”
“真的?”沈宁嘉有些开心,停了停又认认真真地补了句“谢谢你。”
秦勉闻言挑了挑眉,忽然就来了这么一句:“沈宁嘉,你是不是没把我当你男朋友啊?”
“啊?”沈宁嘉脑筋有些转不过弯来。
“不然你怎么老跟我说谢谢干嘛?”
“说谢谢不是挺正常的吗?”
“正常?你跟我说这叫正常?”秦勉闻言坐直了身子,按住她的双肩,一本正经地说:“不论你做什么事情,我都支持,并且如果能够帮助到你,我一定义无反顾,因为这是我作为你男朋友应该要做的。当然你对我也要这样,这才是真正的在一起,而不是整天谢来谢去的,你懂吗?”
沈宁嘉默默地看了眼前这人片刻,忍了半晌终于笑了出来,肩膀抖动个不停。
“你笑什么?”他竟然有些微恼。
“好好好,以后我再也不跟你道谢了,有啥事要做就支使你去做,把你当私人牛马来使,行了吧?”沈宁嘉笑眼盈盈。
“嗯,行了,我满意了。”秦勉说着,也忍不住笑起来。
窗外细雨绵绵,带来无限惆怅,可只要两人待在一起,就算只是拌嘴,都好似有无穷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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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飞逝,转眼到了元旦假期,风尚杂志社按照惯例提前放假半天,并且这天正好又是月底发绩效的日子。
绩效到手,再加上第三季度的奖金十分可观,沈宁嘉荷包微鼓,上午结束工作后便想着到商场给爸妈买好新年礼物提前寄回去,然后又想着去年到秦勉家拜年时因为太匆忙,都没能给秦奶奶他们送什么礼物,这次一定要好好挑选,给大家都送上称心合意的新年礼物。
沈素华和蒋万平的礼物倒是好选,一套保健品,一台按摩椅,其他的东西他们老两口也没兴趣,但难就难在送给秦家一家老小的礼物,她最不擅长的就是此道,只得求助孙欣雨。
接到电话后,孙欣雨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两人在来福士里逛了许久,买好了东西,又一起去游戏厅夹娃娃,还去做了美甲。
做完美甲,太阳正悄悄落下,走累了,她们走进街边的咖啡馆里喝下午茶。
沈宁嘉点了华夫饼与伯爵奶茶,孙欣雨则随便点了个冰激凌和两份小蛋糕,吃了几口后,看着沈宁嘉欲言又止。
沈宁嘉抬眼看她:“想说什么就说吧,看你这样,我都替你难受。”
孙欣雨嘿嘿一笑,片刻停下来,犹犹豫豫地说:“我昨天去外滩那边吃饭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在杭州工作的老同学,从她那里听说了个八卦……
“什么八卦?”
“就是……”孙欣雨挠了挠脖子,小声道:“希希跟顾铭嶂好像在闹离婚……”
一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沈宁嘉立即条件反射的皱眉,“他俩不是结婚没多久吗?”
静默须臾又问道:“因为什么?”
孙欣雨捏起叉子往嘴里喂了口蛋糕,很平静地说:“听说是因为顾铭嶂跟一个女学生搞到一起,被希希发现了,然后两人大吵一架,希希情绪不稳定,晕了过去,把孩子给摔没了……”
说到这儿,她轻轻叹口气,“希希大哭了一场,出院后直接回了娘家,然后找了律师想要跟顾铭嶂离婚。”
沈宁嘉不作声,捏着吸管搅动几下杯中的奶茶。
“虽然我不喜欢他们俩,但就觉得闹成这样也是挺唏嘘的,希希这么喜欢顾铭嶂,可是顾铭嶂这人吧,不知道对她究竟是真的喜欢还是纯粹只是利用……”孙欣雨停了片刻,话锋一转,“不过这是他们夫妻俩的事情,与我们无关。你也别胡思乱想,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沈宁嘉沉默良久,才点点头说,“嗯。”
晚上是跨年夜,大家依照往年惯例,又到季晴家里聚餐。
沈宁嘉跟孙欣雨匆匆赶到时,大家已经落座了,就等她们俩。沈宁嘉嘴里不停说着抱歉,很自然地坐到了秦勉身边的位置上。
他给她倒了杯温水,她接过去喝了一小口,再抬头时对上季晴的笑脸,心里有点发毛,“晴姐,你笑什么?”
季晴呷了口酒,笑眯眯地说:“没什么,就看你们俩好,我开心。”
沈宁嘉有些脸热,垂下眼帘,默默干饭。
年底大家都忙,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聚过,吃完饭几个人拎着红酒转移到阳台,搭配着繁华夜景一边喝着,一边聊得热火朝天。
不知是谁先开了头,聊着聊着话题忽然拐到了沈宁嘉与秦勉的身上,尤其是宋临清,一个劲儿地拿他俩来打趣,“宁嘉你不知道,Iverson真的很闷骚,刚开始峰哥叫他来家里吃饭,他都不愿意的,他说他不想相亲,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到嫂子的朋友圈里找了张大合照给他看,他看到你之后,就立马改变主意了。”
“我说这小子怎么忽然就愿意了呢,他那时候肯定是认出你来了,却还装给我们看。”段凌峰笑道。
沈宁嘉侧头去问秦勉:“所以你那时候真的是因为认出我了,才决定要来的?”
在场众人齐刷刷看向秦勉,他默默转着酒杯,眉梢微扬。
答案不言而喻,大家又开始起哄了。尤其是宋临清,嘴里发出啧啧声:“藏得可够深的呀。”
沈宁嘉看了眼秦勉,附和:“可不,他可会藏了。”
秦勉看着她的脸,同时握住她搭在椅子边的手,微微一笑:“我这不叫藏,这叫徐徐图之。”
孙欣雨气愤拍桌:“你俩回去腻歪行不行?!能不能尊重一下我这只单身狗!?”
沈宁嘉朝她吐了吐舌头,径直往秦勉怀里钻,惹得一旁看好戏的季晴夫妇哈哈大笑。
大家面对面坐着,边喝红酒边聊天,说说笑笑,仿佛能使时间就此停滞,但到了点也还是要分开。
回家的路并没有像去年那样拥堵,沈宁嘉侧头看向专注开着车的秦勉,心里忽然没有那么空落落了,因为至少,在这个辞旧迎新的夜晚,在即将到来的昼夜更替的瞬间,她与他是不用且不会分开的。
一路都很顺畅,不到半小时就回到了花城公寓,停好车,沈宁嘉跟着秦勉上楼,进屋,打开玄关的灯,换鞋。
往里走是一室的昏暗,沈宁嘉换好鞋,见他站在原地没有按下开灯按钮,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霓虹灯光从窗外洒进来,在秦勉的脸上掠过浅浅光影,他对她说了句“等我一下”,便走到了厨房里。
沈宁嘉站在原地默默地等了一会儿,有什么念头在脑海里闪了一下,不动声色朝餐厅走过去,走了几步,又愣在了原地。
秦勉小心翼翼的端着一块精美的蛋糕,从厨房走出来,蛋糕上方燃着几根小小蜡烛,光亮由内而外蔓延,落在了沈宁嘉的身上、脸上,她懵然的眨了眨眼,“今天不是我生日啊。”
“你生日那会儿我在杭州,没能给你过生日,今天补上,顺带庆祝我们重逢一周年。”他将蛋糕端端正正地放到餐桌上,隔着盈盈烛火,眉眼间满是温柔,“许愿吧。”
沈宁嘉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动充盈了心间,片刻,她合十双手闭上眼睛,“那我就许个世界和平吧。”
说完,再睁眼时对上秦勉的笑颜,他问:“这么普罗大众的生日愿望?”
“因为我爱这个世界,也爱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你。”
“再许一个吧。”秦勉说。
“好,我再许一个。”沈宁嘉闭眼默念片刻,再次睁开眼,对上他柔和的眸:“生日愿望一共有三个呢,你帮我再许一个,这是最后一个了。”
烛光中,秦勉的眉眼清晰极了,温柔地笑着,轻声道:“我希望……年年复年年,此刻复此生。”
就在话音落下的那一个瞬间,窗外忽然传来轰然的声响,沈宁嘉意识到了什么,兴奋地拉着秦勉走到阳台,一抬头便瞧见漆黑的天幕绽放开绚烂斑斓的烟花,渐变蓝色焰火次第绽放,如瀑布般的烟花飞流直下,奇丽壮阔。
她呆呆地欣赏了几秒,随后在四方炸响的烟花爆竹声里抬头看向身边的人,大声喊道: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两人异口同声。
秦勉一愣,随后笑起来,在这片光影当中笑的极尽生辉,沈宁嘉静静地看了他片刻,轻轻拉住他的衣角:“秦勉。”
他望着她:“嗯?”
她直视他的眼眸:“我爱你。”
秦勉定定地看着她好一会儿,眼帘缓缓眨了一下,开口时声音哑得要命:“再讲一遍。”
远处的烟花逐渐停息,却仍旧有些嘈杂,沈宁嘉没听清,侧着耳朵问:“什么?”
“把你说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他目不转睛地凝着她,目光炙热而黏腻。
沈宁嘉抿嘴笑了下,缓慢而郑重地重复道:“秦勉,我爱你。”
漫天烟火消失殆尽,没有开灯的阳台一片昏暗,秦勉望着她看了许久,慢慢低下头来,贴近她的嘴唇,勾住她的舌尖,与她紧紧交缠。
嘴唇分开时,额头仍是相抵,他的唇角弯出一抹很浅的弧度,声音温柔而又清晰:
“宁嘉,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