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嘉与刘念同时扭过头去。

贺希希提着裙摆,一步一步缓缓朝他们走来,表情平静而安详,甚至还挂着一抹笑。

她在沈宁嘉面前站定,带着一贯的柔声细语:“宁嘉,你这是在做什么,就算你对我有意见,也不能挑拨我跟念念之间的关系吧。”

“我现在对你做的,不就如同你曾经对我做的一样吗?”沈宁嘉的眼神冷冷的,眼珠子几乎淡漠到透明。

“贺希希,既然今天大家都在这儿,我们干脆就一起把话说开了吧,毕业论文的方向,我只跟你提过一次,还有我被涂老师叫去他家里的事情,我也只跟你说过,可后来,刘念觉得是我抄袭了她的论文,并且误认为我跟涂老师之间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这一桩桩一件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

听到她这话,贺希希愣了下,脸上露出几分惊讶,继而又露出几分委屈:“宁嘉,你不会以为是我在暗地里给你使绊子吧?论文的事情是你跟念念之间的事,我可一点没参与,还有涂教授那件事,我也只是随口跟念念提了一嘴,你可别冤枉我。”

“够了贺希希,你不要在我面前继续演戏了。”沈宁嘉猛地打断,上下打量她一眼,冷声道:“大学那会儿我年纪小,不懂得人心险恶,所以一直想不通,可我现在都快要三十岁了,你难道以为,我到现在为止还想不明白那些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贺希希脸一黑,竟不知道如何接话,半晌强笑道:“宁嘉,我拿你当好朋友,好心好意邀请你来参加我的婚礼,可你非但不领情,还把莫须有的罪名安在我的头上,这样不太好吧?”

“不好意思,我并没有一点想要跟你做朋友的想法。”沈宁嘉淡淡笑了下,红唇微弯,“因为我这个人最讨厌那种明明做了很多坏事,却死不承认的人。”

贺希希仍是笑着,但脸上的笑意明显冷了一些。

她长长缓缓呼吸了两口气,又送出了她自认女王般的口吻:

“没做过的事情,我不会认。”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沈宁嘉朝贺希希笑了下,“只要我自己心里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就好,只是希希,我们就到这儿吧好吗?过往所有的一切都让它终止在此刻吧,你在乎的那些东西你已经得到了,我也没有丝毫想要抢夺的想法,所以也请你,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了,我是真的累了。”

沈宁嘉这番话说得无比诚恳,却让贺希希变了脸色。

贺希希脸上的神情有了细微的变化,那种痛处被戳到想要跳脚又被强行压住的变化。

可很快她便掩饰了过去,随即脸上又重新挂上一抹柔柔浅笑。

宴会厅的房顶吊着水晶灯,明灿灿的光与贺希希脸上强挤出来的笑容一起,直直朝着沈宁嘉眼里刺。

她忽然就觉得很没意思,这一切的一切,都很没意思。

况且她想要说的话都已说尽,实在没有必要再继续待在这样一个不舒服的地方,与她们继续纠缠下去,她深深吸口气,转身离开。

然而她才走出去几步,就被贺希希叫住了:

“沈宁嘉!”

极大的一声叫嚷,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沈宁嘉也是,她转回身去,看到贺希希站在原地望着她,没说话,可就在几秒后,贺希希忽然温柔地一笑,几步走过去端起桌上的高脚杯,又晃悠悠地回来。

杯中琥珀色的葡萄酒随着她的手缓缓**漾,在她白皙的手背上折射出清澈的光,随后她微微抬手,杯中酒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最后全都落在了沈宁嘉的脸上。

在场众人惊呼。刘念也在一旁低声喊道:“希希……”

而贺希希恍若未闻,只直勾勾地盯着沈宁嘉,欣赏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唇角的笑容渐渐加深:“你刚刚不是问我当年那些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我这就告诉你。”

“是,我承认,当年是我跟刘念提了你的论文思路,建议她按着这个主题来写,后来也是我跟她说你抄袭了她的论文,并且跟涂教授之间不清不楚,建议她到学校那里举报你。”

“那些事情是我做的又怎样,你从大一起就是个唯唯诺诺的软骨头,我叫你往东你就绝不会往西,就算那时候知道我做了这些,你又能怎样呢?你要报复回来吗?你有这个能力吗?”贺希希的声音里带了数不尽的嘲讽,顿了顿,她继续说:

“你今天说话之所以这么硬气,不就是以为自己搭上了Iverson,有了个好靠山吗?明明像个舔狗一样缠着人家,还硬说他在追你,你不知道吧,我和刘念都把这件事当做笑话来看。”

说罢,贺希希轻笑起来,笑容带着畅快和得意,她道:“还有啊,你倒追的男人也不怎么样嘛,哼,什么投行精英,明明就是个凤凰男,想要搭上历竞颜做历时集团的乘龙快婿,结果交往了三个月不到就被人家给踹了,你还以为自己捡到什么宝贝呢!呵呵,真是好笑。”

贺希希的话一字一句尽入沈宁嘉的耳朵里,十分清晰。

她的一颗心不断地冷下去,冷下去,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过来,其实大学那几年里,贺希希从来就没有一刻把她当成朋友。因为真正的朋友,是即使不欣赏对方的性格,也会给予包容,给予鼓励,而不是极尽羞辱和嘲讽,就像现在这般。

她原本坚挺的脊背开始微微佝偻,捏着衣袖的手也有些微微发抖。

她往后退了一步,想要离开,然而脚上已经没有了能够支撑她离开这里的力气。

就在这时,她发觉自己的后腰被一道力量支撑住,她僵硬地抬头去看,眸中逐渐蓄起泪来,如同跋涉于沙漠中的旅人,终于看见了绿洲。

她紧咬了那么久的牙关,拼了那么久的坚强,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瞬间土崩瓦解。

“秦勉。”她轻声叫出了他的名字。

“还好吗?”他问。

“还好。”说完,她为证明自己没事,抬头努力对他一笑,然而一颗泪珠却顺着眼角滑落。

秦勉静了片刻,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披在沈宁嘉肩头,随后转头望向站在身后的历竞颜:“竞颜,我跟你之前在一起多久,我们为什么会分手,目前又是什么关系,还请你帮我跟大家澄清一下。”

历竞颜纵是跟秦勉认识多年,都被这句话整懵了半秒,但很快就醒过来,立刻说:“我跟你是在美国读研时认识的,在一起三个月左右吧,只不过后来因为性格不合很快就分手了,目前就是普通朋友关系。”

“听到了吗贺小姐?”秦勉说罢,眸光深沉地望向贺希希,“不可否认你的话有一部分是对的,比如说我跟竞颜的确短暂在一起过,不过后来我们是和平分手的,不存在谁踹的谁,竞颜是跆拳道八段,如果我被她踹过,现在可能就没有办法这样好端端地站在大家面前了。”

厉竞颜闻言,忍不住轻笑一声。

秦勉也跟着无声地笑了下,声音低沉而轻柔,但一个字也不肯让:“但有一点你说错了,不是宁嘉在缠着我,而是我在倒追宁嘉,如果我跟宁嘉之间必须要有一个舔狗的话,那么那个人,一定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