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秦勉借着接电话去了阳台,斜靠在雕花栏杆上抽烟,没多久一个婀娜的影子投进来,那人站定,喊了声:“Iverson。”

秦勉转身望去,微挑了下眉,淡淡问道:“你是?”

刘念一脸笑容,自我介绍:“我叫刘念,是宁嘉的大学室友,目前在云汇科技工作。”

“哦,有事?”秦勉吐出口烟,半笑不笑地问。

秦勉在前面喝了几杯酒,正是微醺醺的状态,眼似含着水,刘念目光正好与他平视,瞧见他正沉沉望着自己,心脏砰砰直跳。

她强忍住上前的冲动,原地平息了一会才开口道:“Iverson,我跟宁嘉大学时关系是很不错的,经常一起去上课,一起去食堂吃饭……只不过,大四那年发生了点事情,导致我们俩生分了许多。”

秦勉闻言一顿,问:“什么事情?”

刘念往前一步,靠近他:“嗯,这个事说来挺复杂的,大四下学期写毕业论文那会儿,因为我和宁嘉都是涂教授带的,我就把我的想法跟她讲了讲,她参考着我的思路很快写完了论文并且交了上去,因为那时候我也很忙,也不知道她写得怎么样,直到答辩那天才发现,她论文的主题竟然跟我的一模一样,内容也有很多重复……唉,总之那件事过后,我就跟她疏远了很多。”

秦勉哼笑一声,懒洋洋道:“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是呀,我也不相信宁嘉会做出这样的事,说不定只是我们俩的想法相似罢了。”刘念端详着秦勉的表情,皱着眉说:“但你不知道吧,我把这个情况上报给学院,可涂教授非说她这篇论文是交在我前面的,一心袒护她。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导师怎么会这么偏袒宁嘉呢,明明她那篇论文就是借鉴了我的内容呀。”

“结果到后来才知道,原来宁嘉经常会去涂教授家里里找他指导论文……”刘念说着,掩嘴一笑:“怪不得呢,教授对她这么好,都是有原因的。”

秦勉听着她的话,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熟稔地掸了下烟灰,目光落到她的脸上:“刘小姐,你跟宁嘉之间是有什么仇怨吗?”

刘念表情僵滞,她沉默了会儿,回答道:“没有啊。”

秦勉听到这话凉凉地笑了下,开口问:“是吗?既然没有仇怨的话,你干嘛非得诋毁她?”

“……”刘念表情难看,“我诋毁她?”

“难道不是吗?你刚刚那些话不就是在诋毁宁嘉吗?” 秦勉说着吸了口烟,嘴角最后那点弧度渐渐被拉平。

刘念心慌了下,扯着嘴角笑道:“Iverson,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刚刚那话没有要诋毁宁嘉的意思,只是想跟你聊聊天,其实我……”

“好了,大家都不是三岁小孩了,你也别跟我在这儿装模作样了。”秦勉打断她的话,眉头紧皱,语气冷冰冰的:“你分明就是想说,宁嘉在大学时抄袭了你的论文,并且跟导师存在不正当的关系,你觉得我会听不出来?”

刘念脸色微变,却还强装镇定:“Iverson,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还是聊得很愉快的……是不是宁嘉和你说了什么,导致你对我产生了误会?”

“我不记得我见过你。”秦勉叼着烟,表情散漫,他面无表情地扫了刘念一眼,幽幽道:“至于误会嘛,那是一点没有。”

闻言,刘念心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您对我没有误会就好,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吧?往后可以多交流,相信日子久了您会对我改观的。” 说着,她主动地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

“不必了,我的微信不是不相干的人想加就能加的。”秦勉说。

刘念没想到秦勉会直接拒绝,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机,又听见他问:“刚刚听你说,你在云汇工作?”

刘念愣住了,点点头:“对,我是历总的秘书。”

趁她发愣这点时间,秦勉再次开口:“刘小姐,你不是通过正式招聘进的云汇吧?”

“啊?”刘念被他毫无章法的提问搞得有些发懵,点点说:“是的,我是通过希希推荐进的云汇。”

“这就对了,你果然不是通过正当途径进的云汇,我刚刚就看出来了。”秦勉笑了笑,清俊秀致的眉目间带着点轻蔑,“毕竟,你素质这么低,嘴巴又这么碎,不像是竞颜会选的人。”

说完这句,他按灭烟头,转身就要离开。

刘念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心中焦急,想着此时四下无人,又急着解释,忍不住上前半步就要拉住秦勉。

可就要碰到他衣袖的时候,他皱了下眉,微抬手肘避开了她的手。

刘念的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有些难以言喻的挫败和尴尬。

秦勉垂眸望她,神色里挑不出半点恼怒,然而语气却是无比低冷:“刘小姐,请自重。”

刘念几乎是僵在了原地,她气得嘴皮子都哆嗦了起来,但看到不远处,有几个人正端着酒杯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走来。

她咬咬牙,转身离开了。

-

喝酒喝多了的后果就是,会频繁跑厕所。

在秦勉去应酬的这二十来分钟里,沈宁嘉跑了三趟厕所。

当她最后一次从洗手间出来时,却正好在大走廊里碰见了刘念与其他几位伴郎伴娘,他们应该是已经陪新人敬完了酒,正站在那里聊天。

沈宁嘉在看到他们的那一刻便立马想要转身绕路,结果刘念的视线再一次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随即喊道:“宁嘉!”

这回是躲不掉了……沈宁嘉一番心理建设后走上去,“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们啊……当然是特意过来等你的。”刘念笑了笑,一字一句道,“想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沈宁嘉顿住,盯紧了就要靠近她的刘念。

“什么好消息?”

“这个嘛……”刘念走到她面前,矫揉造作地望天思考了两秒,忽的一笑说:“涂教授上个月跟师母离婚了。怎么样,这对你来说是不是个好消息?”

听到她的话,沈宁嘉顿时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不顺畅了,几秒后低声道:“刘念,你别太过分了。”

“我过分?”刘念嗤笑一声,凉凉的说:“过分的人应该是你吧?为了获得一些好处和情感慰藉,勾引自己的大学导师,不觉得太不要脸了吗? ”

“刘念。”沈宁嘉用了两秒钟整理情绪,嘲讽地问,“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满脑子里都是龌龊的想法吗?当初学校已经查明,我跟涂教授之间什么都没有,我对他只有师生情谊,怎么,你需要我再把那则公告找出来给你看看吗?”

刘念冷笑一声,说:“你跟涂教授之间到底是师生情谊还是另有隐情,你自己心里清楚,他给你争取奖学金,帮你介绍实习,为你在院领导面前做担保,保证你没有抄袭我的论文……都这样了,你还敢说他对你没有半点意思吗?”

沈宁嘉气到极点反而平静了下来,她笑了下,反问道:“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在意奖学金和实习的事情啊?”

刘念一顿,声音语气都变得重了起来,上前一步扯住沈宁嘉的手臂,“我为什么不能在意?你抢走了原本应该是属于我的东西,我为什么要忍气吞声?”

“所以,就为了这些,你不惜以自己的前途为赌注,冒着毕不了业的风险也要发布那则造谣我勾引涂教授的帖子。”沈宁嘉推开她的手,微笑道:“我看你脑子是进水了吧。”

“你脑子才进水了!”刘念声音变了调,之前那些戏谑轻慢都不见了。她语气重而狰狞:“沈宁嘉,你自己心里明白我到底是不是在造谣,涂教授把你叫他家里,你们都做了什么,达成什么样的共识,你自己心里清楚!”

“既然你这么好奇,我可以告诉你,到底我在涂教授家里都遭遇了什么。”沈宁嘉缓缓抬眼,不偏不倚地对上她的目光,“是,快毕业那会儿,涂教授的确有叫我去过他的家里,但并不是我主动要去的,是他几次三番打电话说我论文有问题,叫我过去跟他当面详谈,我才逼不得已去了他的家,可那也是因为我以为他老婆和孩子都在,结果到了他家里才发现,只有他一个人。”

“你的意思是,是涂教授骚扰的你,你清清白白的一点错都没有?”刘念“呵呵”笑了,眼睛有些冷漠地微眯了起来,“沈宁嘉,你把自己撇的可真够干净啊。”

“是,我承认我曾经从涂教授那里得到过许多帮助,但那时候我以为他是真心地把我当成是一个小辈来看待,可直到他抱住我那一刻,我才恍然明白过来,原来,他之前对我的那些关心,为我争取的那些东西,原来都是为了取得我的信任,好让我掉以轻心。”

沈宁嘉沉默片刻,抬头继续说:“刘念,我就问你一句,如果你是我,为了那点利益,你能忍受一个五十多岁满脸褶子的老头趁着妻子孩子出国度假,借着找你谈话的名义深夜把你叫到他家里,然后强行把你搂在怀中对你动手动手吗?你能做到吗?如果你做不到,就请不要妄自去揣测别人。”

在场的几个人都被她的这番话给惊到了,刘念也是,半晌才问:“那你那时候为什么不说?既然涂教授骚扰你,你为什么不报警?”

“你以为我没说吗?我在逃出他家的那一刻就打电话报了警,也跟学校反映了情况并提出要更换导师,可因为那时我年纪小,没有想到要留下证据,所以他们选择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说着,沈宁嘉脸上露出一抹惨淡的笑。

刘念定定地看了她一阵,小声道:“可是希希明明跟我说,你是自己找上了涂教授……”

“贺希希是这么跟你说的?”沈宁嘉苦笑片刻,“我想这件事的真相如何她应该很清楚,因为那晚是她陪我去警察局做的笔录,刘念,有时候贺希希的话你也不能全都听信了,毕竟她讨厌我……你不要傻乎乎地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你什么意思?”刘念皱着眉道:“你是想说希希是在利用我去攻击你?”

“不然呢。”沈宁嘉笑了,“你不会真以为她有把你当成朋友来看待吧,如果她把你当成朋友,也不会几次三番地利用你了。”

就跟她当年利用我一样……

不知是不是觉得沈宁嘉的话说的有道理,刘念脸色明显一变,垂下眸思索着什么。

正在这时,突然有个声音响起,带着些懒散的深意:“我自然是把念念当成是我最好的朋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