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秦勉的这番话,在场众人都愣住了,而贺希希脸上的表情也是无比精彩。

她先是迅速地顺着秦勉的目光看了一眼站在两步开外的历竞颜,又侧脸去看她身边站在灯影里神色晦暗不明的顾铭嶂,最后回到秦勉与沈宁嘉两人身上。

她的表情惊讶而尴尬,勉强地一笑:“Iverson,我没有要说你不好的意思,只是宁嘉刚刚对我和刘念说了很不好听的话,我一着急就……”

“贺小姐。”秦勉打断她,“我可不是聋子,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我听得很清楚,相信大家都是。”

话毕,秦勉漫不经心朝不远处投去一瞥,幽深的目光落到顾铭嶂身上。

顾铭嶂始终旁观,不言不语地瞧着,到这时不得不站了出来,低声说道:“Iverson,希希说话口无遮拦,我替她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你的道歉我收下了,只不过合作的事情,我需要再重新考虑考虑。”说罢,秦勉回身看沈宁嘉,牵起她难堪到有些发凉的手,柔声道:“我们走。”

然而就在他们走出去两步后,贺希希在身后突然大声喊道:“Iverson,沈宁嘉不喜欢你,只是想利用你,你不要被她给骗了!”

沈宁嘉讶然回身,看到贺希希面目狰狞的看着她,心中泛起一股恶寒,张了嘴正要开口,却被一道低沉且略带急促的声音抢了先。

“够了。”顾铭樟忍住想朝贺希希发火的怒气,压低了声音说:“希希,平时你想怎么闹我都随你,但今天是我们的婚礼,在场有这么多商业伙伴,你想让我颜面尽失吗?”

所有人看到一向温文尔雅的顾铭樟突变的表情都有些惊讶。贺希希自是不必提,愣了片刻后,怒意陡生:“顾铭嶂,你果然还是向着沈宁嘉,她到底有什么好的,就这么值得你们一个两个的站出来维护她?

顾铭嶂不说话了。

“你是不是喜欢她?”贺希希问。

顾铭嶂依旧沉默着。

“又不说话,你从来都是这样,总是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好啊,既然你不想回答,那我不问你了。”贺希希几乎要将牙都咬碎了,用手指着沈宁嘉的脸,“我问她!”

“沈宁嘉,你今天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就问你一句。”贺希希慢慢的流出眼泪,然而脸上神情无比凶狠,带着尖刻的恨意:“你是不是喜欢顾铭嶂?你是不是喜欢我的丈夫顾铭嶂?”

一时间几双眼睛一齐向沈宁嘉看来。

“是。”四周目光如芒在背,沈宁嘉却一点也不感到害怕,她挺直腰板,直视着贺希希的眼睛,语气平静:“我喜欢过他。”

“听见了没?Iverson你听见了没?”贺希希全然不顾作为新娘的仪态,一把扯住秦勉的手臂,语无伦次地说:“你可千万别被沈宁嘉骗了,她不仅喜欢着别人的丈夫,还曾经跟自己的导师不清不楚,她就是想要利用你来报复我们,她总是装可怜、装善良,总是一副为别人着想的样子,装作自己是牺牲者和被害者,她品行不端,你千万别被她骗了……”

“贺小姐,还请慎言。”秦勉用力耍开贺希希的手,双目沉下,眼中蕴着冷厉的光芒,“宁嘉的品行如何,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他停了停,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认识她十年了,她是怎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

到家已经将近十点,洗完澡后,沈宁嘉钻进被窝里玩手机,忽然间,有人敲了敲房门。

一打开是秦勉的笑脸,朝她扬了扬手中的红酒:“喝一杯?”

“好啊。”沈宁嘉随他走到客厅,坐在飘窗上,就着樱桃和薯片喝红酒。

窗外下着小雨,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在雨幕中闪闪发光、美丽非凡,仿佛流星,渐渐隐入夜色当中。

沈宁嘉收回视线,总觉着这样的氛围,适合说些什么。

而秦勉似乎也有话要对她讲。

她安静地等了一阵,果不其然,听到秦勉说:“刚到EH工作那年,我进过一次警察局。”

沈宁嘉抬眼,对上秦勉沉静的目光,他笑了笑,继续说:“在一次公司内部的篮球赛上,我和几个亚洲同事被分为一组,我们拼尽全力赢了上半场,中场休息时,一个白人同事笑盈盈地过来跟我们说恭喜,我们也很开心地对他表示了感谢,可就在转身的那一刻,他在我们身后说了一句‘Qing chong’。”

Qing chong?那不是外国人专门用来嘲讽亚洲人的用语吗?

沈宁嘉犹豫着,还未将话说出口,便听到秦勉说:“是的,我们遭到了种族歧视。我想我身边的组员们应该都听到了,他们当中有韩国人,有日本人,有香港人,可他们都不为所动……我向来冷静自持,但不知为何,那一刻竟气得头脑充血,径直冲上去,狠狠地给了那个白人一拳。”

沈宁嘉静静地听他讲着。

“是,在打了他一拳之后,我心中的愤怒终于得到了消解,可接下来我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降职降薪、调组、项目接连被换,前半年的努力付诸东流,但那个用言语挑衅我们的白人,却什么事都没有,除了我在他脸上留下的那一拳以外,他毫发无损。”

“从那时起我就下定决心,往后绝不会再轻易被别人的言语所影响,他们动动嘴皮子我就要受伤,凭什么?我才不要。”

“我明白你的意思。”沈宁嘉抿了口酒,轻声道:“只是心里难免会感到一阵恶寒,我不知道她们对我的恶意为什么会如此之大。”

“有时候,一个人对于另一个人的恶意大多都来自于‘比较’,外貌、性格、能力,以及占有物的比较,这比较一旦在两个人之间得出结果,就有一方心理失衡。”秦勉说着,笑了下。

“因此你可以这么认为,她们之所以会对你产生如此大的恶意,那是因为她们在嫉妒你,嫉妒你长得比她们好看,工作能力比她们强,性格比她们好,又或者是嫉妒你有一个优秀上进的男朋友,而她们没有。”

“也有可能是因为内心阴暗的人,对谁都恶意很大吧。毕竟……我虽然长得还行,性格还行,工作能力也还行,但我并没有拥有一个优秀上进的男朋友呀。”沈宁嘉边开玩笑边抬起头来,看见秦勉嘴角那抹略带调侃的微笑,忍不住轻轻抿了下嘴唇:

“不好意思,之前聚会,她们问我有没有男朋友,情急之下,就拿你来挡了挡。”

“没关系。”秦勉轻笑一声,举杯,轻轻碰了下她的杯子,“很荣幸能够成为你的挡箭牌。”

沈宁嘉听了,忍不住笑起来。

秦勉啜口酒,捡了颗樱桃给她:“试试。”

沈宁嘉接过那颗樱桃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几秒后她望着他,很认真地说了句:“谢谢你。”

秦勉愣了下,笑问:“谢我什么?”

沈宁嘉拈起一颗樱桃塞进嘴里,唇边沾了一点点红色的汁水,她咽下去,咕哝着说:“就是……谢谢你让我明白了,一个人要想变得更强大,就不应该太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

“嗯……有些话是可以放在心上的。”秦勉又啜了口酒,一本正经地说:“但最好不要学我打人,毕竟,打人是违法的。”

沈宁嘉笑出来,把酒杯里的热红酒全喝光了。

秦勉也跟着笑了,拿了酒瓶,替她满上。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狂风夹着暴雨拍打着窗户,发出呼呼的声响,可沈宁嘉一点都不觉得害怕……也许是因为面前这个人,周身散发着很让人安心的踏实的气息,就像一副盔甲,能够为她遮挡住所有的狂风暴雨。

她将酒杯放到一旁,对秦勉说:“其实,刚刚在酒店里被贺希希羞辱的时候,我是有点小小难堪的。但幸好你出现了,在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算什么,因为,就算全世界都误解我,但至少有一个人是站在我这边的。”

秦勉闻言没有说话,只是浅浅地笑了下。

她换了个很舒服的姿势,抱着膝盖看他:“仔细想想,你总是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出现。”

“无论是高中时被学姐冤枉,还是后来在观音山上在大家面前丢脸,我的囧样,你都曾经见过,包括去年在酒店泳池边跟人吵架,正是尴尬的时候,站在我身边的人,依旧还是你。”

“有你在身边,我总是能够很安心,谢谢你。”

连日来积聚在心里的话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倾吐,她心中一阵轻松,笑得舒心畅快,仿佛清风吹过。

可秦勉却敛了微笑,沉下表情,半晌无声。他默默地注视着沈宁嘉,眼神中酝酿着太多的内容。

沈宁嘉没有闪躲他的注视,可也没有去解读那些酝酿着的内容,她问:“那你呢?今天见到前女友,有什么感觉?”

秦勉愣了一下,说:“没什么感觉。”

“真的假的?”沈宁嘉说着,轻轻歪着头看着他:“我能问你一个私人的问题吗?你如果不想回答,可以不答的。”

秦勉抿了口红酒:“你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沈宁嘉一眨一眨望着他:“你跟厉竞颜为什么会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