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秦勉并没有答应要帮忙,但很明显,孙欣雨对他的印象非常不错,因为距离吃饭那晚都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星期,她还是忍不住要拎出来单独夸两句:
“话说你那学长还挺绅士的哈,都发现自己被骗了,走前竟然还不忘记结账,唉,真是难得。”
“孙欣雨,这都一个星期了,你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提起这件事了……”沈宁嘉正对着电脑改稿,回想起那天的事情,以及秦勉最后对她说的那番话,她觉得有口气闷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紧。
孙欣雨似乎是看出了她情绪不对劲,安慰道:“哎呀,你就别再内耗啦,就算他觉得不爽那也是对我不爽,没事的,你只是想帮一帮自己的朋友,他应该不至于因为这件事对你生气。”
“要真是那样就好了。”沈宁嘉闷闷地说着,心底的复杂情绪没有得到丝毫缓解。她又不是不了解秦勉,他最记仇了。
以后免不了还要再见面,真是又尴尬又难堪。
第二天是周六,沈宁嘉难得睡到日上三竿。
从房间出来时,正好看到孙欣雨开门进来,一边换鞋一边招呼道:“醒啦,我特意给你打包了寿司,快过来吃。”
沈宁嘉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几步走到茶几边盘腿坐下,拿出餐盒时看到上面印着“鱼乐无穷”几个字, 随口问了一句:“你去浦东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家日料店在浦东。
“嗯。”孙欣雨放好东西回到客厅,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沈宁嘉咬了口寿司,嘴里含糊道:“什么?”
“EH那边决定继续跟进我们公司的项目啦!”孙欣雨激动得都要跳起来了。
沈宁嘉一下子蒙了,连忙问:“不是……这怎么回事啊?他们怎么突然又想跟进啦?”
“这还要多亏了Iverson。”孙欣雨一屁股坐在地毯上,隔着小茶几一脸兴奋的对她说: “今早他秘书给我打了电话,叫我去EH跟他们公司具体负责这个项目的同事详谈,最终给了我这个肯定的答复。”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那晚他不是拒绝了吗?”沈宁嘉咬着筷子,小声地说。
“没有拒绝,是我们误会啦。”
孙欣雨对沈宁嘉循序渐进地讲述了一下她被秦勉叫去谈话的经过,最后说:“Iverson跟我说,原本他就有再给我们一次机会的想法,但后来我找了你跟他求情,反倒是弄巧成拙了,因为他最不喜欢将公事跟私人感情混在一起。好在我们公司态度诚恳,交的材料也非常详实,他觉得完全可以堵住其他的人嘴,就帮我们跟EH那边争取了一个解释的机会。”
“离开EH的时候,他还专门送我到了楼下,我跟他说,宁嘉为之前约你吃饭的事情战战兢兢的,希望你不要生她的气,他竟然笑了,对我说……” 孙欣雨坐直身体,绘声绘色地模仿起秦勉的语气,“麻烦帮我转告她,我还没那么小气。”
“老天爷啊,这个男人真是太有魅力了!”孙欣雨喊道。
听孙欣雨讲完这些,沈宁嘉身体靠后倒在沙发上,莫名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茶几对面的孙欣雨仍旧托着下巴感慨:“宁宁,你这学长人真好,能力强情商高,做事有原则,人也长得帅,这人能处。
沈宁嘉望着天花板沉默了下,吐出几个字:“那是你没见过他冷漠的那一面。”
“人无完人,再怎么好脾气的人也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孙欣雨撇撇嘴,埋在心里不知有多久的一句话脱口而出:“反正我觉得他挺好的,比那顾铭樟不知好上多少倍。”
说完,孙欣雨自己先是一愣,几秒后看向躺在沙发上的沈宁嘉,只见她闭着眼睛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对这句话好似毫无反应。
孙欣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顺口提了顾铭嶂,但话已出口,戛然而止反而像有所顾忌,她干脆大大方方地说:“宁嘉,我最后再认真的问你一次,你不会真的还对顾铭嶂念念不忘吧?”
沈宁嘉抿抿唇,掀起眼皮瞅她:“我也最后再认真的回答你一次,真没有,早翻篇了。”
见她回答得这么坚决,孙欣雨反倒是一愣,低低“嗯”了一声,轻声道:“其实你也知道的,从一开始我就反对你和顾铭嶂在一起,他那人虚伪得很,口头上给人希望,给人画大饼,但根本就没有任何实际行动,吊了你这么多年,转头又跟贺希希在一起,最后弄得我们宿舍几个人的关系变得这么尴尬。”
顿了顿,她继续说:“我这回在杭州跟几个老同学小聚,听他们说,顾铭嶂创办的先锋科技今年前三季度营业额达上亿元,贺老爷子对他非常满意,想要把子公司也交给他来管理,并且答应了他和贺希希的婚事,他现在算是完全攀上贺家这个高枝了。”
“挺好的,祝他们幸福。” 沈宁嘉语调平平。
“你倒是大度,要我是你,我就狠狠诅咒他们,哼!”孙欣雨知道她心里已经再无芥蒂,说话愈发随意,“哎你说,以顾铭嶂那种八面玲珑、面面俱到的性格,结婚的时候会不会给你寄请柬啊?”
沈宁嘉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应该不会的吧……我去参加他们俩的婚礼?这得多尴尬呀。”
孙欣雨想想也觉得是:“也对,应该不会的,他和贺希希应该没有这么不要脸!”
说完,孙欣雨神色又开始认真起来,手指撑在下巴上,看着沈宁嘉时一脸的琢磨: “总之呢宁宁,我个人觉得秦勉很不错,他为人仗义公正,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是个可以深交值得信赖的人,如果你心底没人的话,不妨试着跟他相处一下,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听着这番话,沈宁嘉久久没吭声,思绪飘远回溯,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碎片。
……
进入新闻社后的日子,并没有沈宁嘉想象中的那么愉快,因为她一进去就被高二一班的朱婧云学姐给盯上了。
之所以朱婧云学姐会盯上她,沈宁嘉大概也能猜到一二,毕竟学姐看顾铭樟的眼神,跟她如出一辙。
本着对眼光相似者的欣赏,再加上自身天性乐观,无论朱婧云提出什么要求、布置什么任务,沈宁嘉都欣然接受了,无论那些要求有多么无理,为了能够好好在新闻社待下去,她都忍了。
但后面发生的一件事情,让她再也不想忍下去了。
事情其实格外简单。
为了迎接中秋佳节的到来,南安一中开展了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为主题的黑板报评比活动,接到通知以后,各大社团纷纷行动起来,因为主题板报评选向来是校内各大社团竞争的主阵地,大家都想凭此机会争得校领导们的肯定和赞赏。
新闻社非常重视这次评选,经过与社员们商讨之后,负责新闻社管理事宜的徐老师决定让擅长美术的顾铭嶂负责画画,擅长书法的秦勉负责文字,另外一个叫做贺云涛的社员负责主题设计。
而找材料和日常打杂等任务没人认领,最后自然而然就落到了社内最为“积极主动”的新人—沈宁嘉的头上。她陪着顾铭嶂等人熬了好几个大夜,差不多花了一周的时间,才终于把板报给做好了。
评选时间定在周一下午,吃过午饭后,因为还有打扫卫生的任务,沈宁嘉早早就去了学校
新闻社活动室里充斥着男孩女孩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小麻雀一样。可一看见她走进来,大家都安静了,几双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沈宁嘉停下脚步,心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一句“怎么了?”还没问出口,高二一班的学姐朱婧云带着几个女生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抱着双臂看着她:“沈宁嘉,你怎么办的事,板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闻言,沈宁嘉朝活动室后方望过去,不看则已,一看顿时呆住了。
怎么会这样?他们辛辛苦苦花一周时间做的主题板报,怎么会变成如此支离破碎的样子?昨晚离开前明明没问题呀。
“学姐,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昨晚离开的时候板报还是好好的,这事跟我没关系。”沈宁嘉抬眸,一脸焦急地看向朱婧云。
“沈宁嘉,你就别狡辩了。”朱婧云把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歪着一点头看她,轻轻笑了下,“昨晚钥匙我可是亲自交到了你的手里,你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人,不是你,那会是谁做的呢?”
听到她这话,活动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晦暗不明,有看戏的,有怀疑的,也有幸灾乐祸的,尤其是与朱婧云站在同一阵营的那些女生。
自从沈宁嘉进入新闻社以后,社里几个男生总围着她献殷勤,说不清到底是因为她长得漂亮还是因为她是沈老师的女儿,她们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偏偏她做事勤快,叫她们抓不到任何一点把柄,现在可算是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可以好好纾解一下心里的怨气了。
“我们之前做这么多次板报都没有出现过问题,为什么偏偏沈宁嘉一来,就发生这么大的事情。”
“下午可就要进行评选了,我看啊,她就是故意的,不想让我们社团赢。”
“哼,等徐老师回来我一定把这件事情告诉她,让她上报到教务处,给沈宁嘉记一个大过。”
大家小声议论着。
虽然声音都不大,可是沈宁嘉还是一字不落都听到了。
这事虽然不大,但一旦坐实,闹到老师那里,她在新闻社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沈宁嘉脸上热烘烘的,正苦恼着该怎么地解释,余光忽然督到秦勉抱着书从另一侧走进来,脑中灵光一闪,喊道:“我有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