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沈宁嘉直勾勾望向秦勉,解释说:“昨天我离开活动室的时候,秦勉学长也在,是他帮我锁的门,他可以为我作证,我没有故意破坏板报。”

大家瞬间将目光转向秦勉。后者见状,神色如常,停顿了片刻后才不咸不淡的说道:“嗯,她昨晚的确是和我一起离开的教室。”

朱婧云眉毛一拧,连声追问:“那今早我们过来的时候,板报怎么会是这幅样子?难不成是老鼠弄坏的?”顿了顿,她语调凉凉地问:“秦勉,你不会是看在沈老师的面子上,在帮沈宁嘉开脱吧?”

“不管她是不是沈老师的女儿,在我眼里,都只是不怎么熟的同学,我没必要撒谎帮她开脱……昨晚我去自习室拿书,恰巧经过了这里,因为沈宁嘉没带钥匙,我带了,就顺带帮她锁了门,我们离开时,板报还是完好无损的。”

说完,秦勉望向朱婧云,语气平静地补了句: “反正我说得很清楚了,要是这样你还觉得是她故意破坏了板报的话,随便你,就当我瞎了吧。”

朱婧云被秦勉一顿反驳,自尊心莫名受到伤害,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竟然说:“谁知道你是不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呢,我可都听说了,我们年级前五名,但凡家里有点能力的,不是送礼就是请老师们吃饭,像你这样的贫困生,家里怕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出手,所以只能通过这样方式来讨好沈老师了吧?怪不得平时她对你这么好。”

“好了,都别说了。”许是听到大家把事情越扯越远,从一开始就没怎么说过话的顾铭樟忽然开口,“大家都是同一个团体的,秦勉没必要撒谎,宁嘉也没必要这么做。”

“总之这件事与我无关,而且我也知道是谁做的……”沈宁嘉望着面前的几个女生,一脸平静地说:“会议室的钥匙一共有四把,一把在徐老师手里,一把在秦勉学长那里,剩下两把,有一把在我这里。昨晚我和秦勉学长是一起离开的教室,可以相互作证,徐老师昨天跟我妈妈下乡扶贫,也有不在场的证明。”

“因此,谁手里拿着最后那把钥匙,谁就是事情的始作俑者。”说着,沈宁嘉笑吟吟地看向朱婧云,轻声问:“婧云学姐,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宁嘉的话点中要害,刚才还连声质疑的朱婧云此时一句话也没有了,低下头去避开她的视线。

贺云涛与朱婧云同班,又一贯喜欢做和事佬,见状赶紧接过话说:“好了好了,既然误会都解释清楚了,大家就别吵了,现在要做的是趁评选还没开始,尽力补救一下板报。谁有空的赶紧来,跟我一起去画室拿一下颜料。”

朱婧云和几个女生对视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然而步子还没迈出去,就被沈宁嘉叫住了。

“等等呀婧云学姐,我还没说完呢。”沈宁嘉笑了笑,话语中充满了浓浓的讽刺意味,“这么急着走,难不成是做贼心虚?”

“你……”闻言,朱婧云猛地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瞪着她。

沈宁嘉已经不想再跟朱婧云维持表面上的平和了。之前她之所以会忍着朱婧云和其他几个女生,完全是为了不搞坏新闻社平和的气氛。

可现在她算是看清楚了,有些人不会因为你退一步,她就退一步的。你一旦心软,她就会步步紧逼,将你逼至悬崖,让你无路可退。

既然如此,她何必再继续粉饰太平?

要斗,就明着来吧。

这么想着,沈宁嘉的勇气瞬间爆满,她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朱婧云:“学姐,板报是谁破坏的,你我心知肚明,如果你今天在这里当众跟我道歉,并且保证以后都不会再故意针对我,我就不跟你计较,否则,我会将这件事情上报到教务处,让老师们来裁定。”

朱婧云被这出人意料的结果吓住,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站在她身后的几个女生彼此对视一眼,脸颊微红。

然而没等来朱婧云等人的道歉,一旁的顾铭嶂先开口了:“宁嘉,大家都是一个社团的,没必要把事情闹得那么难看。”

贺云涛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是啊宁嘉,谁做的不重要,大家一起尽力补救就是了。”

听到他们这么说,沈宁嘉一下子牛脾气就上来了,梗着脖子喊道:“我不,我就是要追究到底,我就是要……”

“好了别说了。”秦勉沉声打断她,几秒后,他扯着沈宁嘉的手臂,将她拉出了活动室。

沈宁嘉就这么被秦勉一路拉到了楼下,站定后,他放开她的手,转过身,黑沉沉的眸子望向她:“沈宁嘉,你做任何事情都这么冲动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把事情闹到了教务处那里,往后你要怎么继续在新闻社里待下去?”

“不待就是了,我退出。”她赌气道。

“是,新闻社你可以随时退出,那学校呢?你也不打算待了吗?”

沈宁嘉一下子噎住了。

“怎么不说话了?转过弯来了?” 秦勉垂眸看着她,眼里有些无奈, “一旦事情闹大,朱婧云她们几个受到学校的处分,那你往后就别想好好地在学校里待着了,她们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报复你。”

少许停顿后,他继续说:“就像昨天那样,你不过与她们辩驳了两句,今天就被扣上破坏板报的罪名,难道你还没有从中吸取到教训吗?”

沈宁嘉闻言错愕,倏地一下抬起头,惊异地看着他:“所以,所以昨天她们在走廊上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是,我都听到了,也听到了你在为我辩解,可我根本就不需要你的多管闲事。”

“这怎么能算是多管闲事呢?她们说得那么过分。”沈宁嘉低下头,嘟囔了一句:“我实在是听不下去。”

“不过几句话而已,就算她们当着我的面说,我也不会在意。”

“就算只是几句话,她们那么说你也是不对的。”沈宁嘉抬头看着他,神情执定。

“有什么不对?”稍许停顿后,秦勉看向她,长睫敛着,声音无比低沉:“你大概不知道吧,她们说的都是真的,我爸妈的确就是我害死的……要不是我吵着闹着要吃蛋糕,他们不会冒雨出门,也不会撞到那辆大货车。”

“那……那是意外,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沈宁嘉小心翼翼地说。

“你懂什么?” 秦勉眉心一簇,沉静漆黑的双眸里有几分不耐。

“我当然懂。” 沈宁嘉克制着从心底涌上来的情感,断断续续地说:“我爸爸也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住院那会儿我年纪还小,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作生病什么叫作死亡,一直跟他闹,怪他没办法带我去游乐园玩,怪他没办法每天送我去学校……他去世以后,每每想起那些我都感到非常自责,但我妈告诉我,天底下没有哪个父母会怪自己的孩子,就算那时候再怎么不懂事,我爸也不会怪我的,他从始至终都很爱我。

“所以,你千万不要自责,无论怎样,你父母都不会怪你的,他们肯定希望你能够过得快乐,不被往事所束缚,飞得比任何人都要高。” 她轻声却笃定地说。

秦勉沉默了许久,随后深深地望着她,低声道:“你这是在安慰我?”

“不是安慰,是鼓励。”

“沈宁嘉,你不是挺讨厌我的吗?为什么要鼓励我?” 他蹙着眉,有些费解的在她脸上端详一圈。

“我不讨厌你啊。”沈宁抬眼,眼睛直直的看着他,“学长,我其实……其实挺喜欢你的。”

秦勉微微一愣,几秒后看向她的脸,表情与前一秒截然不同,带着些从未有过的不自然: “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啊?”沈宁嘉愣了一秒,随后略带惆怅地点点头,“哦,那我先走了。”

才转身走出两步,身后又传来少年低沉的声音:“等等。”

闻言,她停下了脚步,回头去看。

午后的阳光格外明媚,秦勉站在榕树下,中间与她隔着两米距离,树影婆娑,冥冥光影在他脸上浮动,衬得脸上轮廓愈发深沉。

沈宁嘉呆呆地看了一小会儿,小声问道:“怎么了?”

秦勉的眼睑垂了下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沈宁嘉。”过了一会儿,他抬眸,眼神清明地望向她:“你下次……别再管我的闲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