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宏大”,阿木的表现被“东方”和“启航”两家合作过的福建籍船务公司看中,竞相向阿木投去橄榄枝。阿木比较两家优劣,两家老板皆姓高,“启航”虽给出月薪五千,比“东方”给的三千八多出一千二,但长远来看,“东方”承运的八所铁矿和他的胞弟承运的洋浦纸浆比起“启航”的“找米下锅”更胜一筹,走得更远,加之在“宏大”与他合作时他守信付佣的表现,阿木自然选择了它。于是,阿木应聘“东方”船务海口公司副总,主管业务,总部设在东方八所。
常言道:“温饱思**欲,饥寒起盗心。”果然如此。
海口公司,租住世贸雅苑C座十九栋一套海景房为办公地点。配置有总经理室、副总经理室、会客室、休息室。电脑、传真、打印机、座机、办公用品一应俱全,就差一台饮水机。此地乃海口国贸世贸繁华地带,商家林立,饮食无忧,公司就不包食宿。
上班伊始,高总领着阿木查看装修布置,然后把话说开了:在这里每天必来上班的只有你一个人,我和另一个股东副总老船长是八所、海口、港口、码头多处跑,等于这公司是为你而开,好好发挥你的潜能,为公司多赚钱、多营利,我不会亏待你的,你懂的!
阿木只是淡淡一笑,嘴里说着“感谢老板的赏识抬举”,心里却明白得很:公司当然是为他自己开的,阿木只不过做个挡箭牌而已。
何以见得?且看下面的故事——
上班第一天,先买饮水机和**用品。高总开着“奥迪六”轿车带阿木到海口宾馆旁的停车场减速调头,“嘎”的一声把车停在两车中间,嘚瑟地问:“一步到位!怎么样,你行吗?”阿木竖起大拇指点赞:“车技一流!我还不行。”然后他笑说:“我上宾馆去见客,你在下面商场购物,选好后等我下来结账。不要找我,不要打电话给我,”然后,莞尔一笑,“八百一钟,完事了我下来找你。”
“明白。”其实,阿木在车上时就听到他的对话,已经明白他来购物是假。为何选择在白天而不是夜晚?当然是为了避嫌,躲避老婆的怀疑跟踪。
第二件事,招文秘。文秘者,美女也。阿木心领神会,雷厉风行。
老板挑的是美女,不是学霸,所以,阿木联系了就业部,想不到报名者众,只招一名,却投档二十人。收齐贴有近照的简历,从中挑选品学兼优、青春靓丽、如花似玉的美女,送高总筛选。
面试当天,阿木按高总指示,通知初选出来的前十名到公司来,坐在会客室等候阿木逐个点名进入总经理室面试。经过两小时的面试交谈,能接受上夜班加薪的人也不少,个个都是颜如玉,割舍不得,只招一人的指标结果招了两个人:河南的白露和江浙的洪蕊。
高总夫人出身福建一船王,他是上门女婿,一切尽在夫人的把控之中,一举一动都在夫人的监管之下,或打电话查岗,或亲自上门察看。
招秘书之前,他还故意带阿木到马路对面“一号公馆”后面他家观海的豪宅亮相,特别说明这家公司除一名男性外,并无女性。
“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听说高总召女秘,还买了一床被褥,供值夜班的人使用,更加引起怀疑。
这天夫人的电话打到公司来,阿木按高总事先交代的回话:“高总不在,外出办事,有事打他手机。”可夫人继续:“打他手机总是忙音啊?”于是,亲自登门到公司查看,看到尚末打开的一床整套高档被褥,又到各房间查看一遍,二话不说,踩着时尚的高跟皮靴“咯咯咯”走了。
“受人钱财,为人消灾。”阿木本着做人的基本道德,只管业务操作,不管别人男女苟且之事。只是高总精心挑选的两个女秘,一天班没上,被褥枕头套装包还没打开,就拜拜了。
八所的铁矿砂,缺少了福建五千吨船的承运,阿木又另辟蹊径,找到湛江“兴业”船东柳兴,他拥有两艘三千多吨的姊妹船,早些时候,阿木曾经帮他吃不饱的船舶揽货,每票货运都是实盘,不像某些人报虚盘搅局,因此,也对阿木信任。他的船小些,但长期承运对双方都是互利共赢,因此,阿木把船东柳兴介绍给高总,让他们船货双方直接签约就好,相信老板不会不懂行规,该付给经纪人的佣金会支付的。
可是,自从两人直接签约后,柳兴再也不像从前那样支付佣金了,理由是,高总已高薪聘用你,发工资,我就不给你佣金了。
“奸商奸商,不奸不商。”工资与佣金能等同吧?阿木真后悔让他们直接签约,或者白纸黑字在协议里光明正大地写上中介所得佣金的比例,保障自己的合法权益,而不应该对某些不良老板存在妄想,使用口头承诺的“君子协定”。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人处世的古训教导阿木学会坚忍。
轮到高总胞弟在洋浦承运纸浆到珠三角东莞、中山、珠海等地,需要有人出差到这些珠江分支流河涌造纸厂附近码头去联系安排卸载泊位,阿木忠实又能干,自然是最佳人选,他的铁矿砂已经阿木当中介与湛江船东签长期合同,正好阿木可以抽身代替他出差。第一次出差到毗邻广州的东莞麻涌镇“玖龙造纸厂”,为公司节省费用,不坐飞机坐过海双层大巴到广州,然后提着个密码箱坐公交、乘轮渡,还搭乘拉客仔的摩托七拐八弯到达“玖龙码头”——珠江支流河涌一个涨潮时几米深可靠泊千把吨小船装卸货作业的小码头。
与码头调度联系,呈报相关信息资料后,负责人热情接待了阿木——住招待所,吃大锅饭,像他们的工人一样到公共食堂排队打饭。小码头嘛,够意思的了。何木做人做事的原则总是“受人钱财,为人消灾”,尽心尽力把事情办好,中间过程辛苦些也无所谓了。
安排好泊位,晚饭后到不远的麻涌镇上逛逛。毕竟这里是广州和东莞交界处,海关监管区。改革带来了繁荣,小镇夜市灯火闪烁,人来人往,连僧侣都出来揾食摆地摊,卖佛珠饰品,给饰物念经开光。阿木权当行善,也投钱给手上所带太太从香港购买的菩提手串开光,祈求智慧、吉祥、幸福。
两天后,纸浆卸船、装车拉进纸厂的工作顺利进行,预计当晚八点卸毕离港,阿木安排好收尾工作,又按高总指令,奔赴珠海。
刚到珠海,已近黄昏。老同学吕某介绍入住了酒店。
可刚开房,放下行李,高总的电话来了,急催赶回东莞麻涌。为何?原来是按计划卸毕离港的船舶,突然码头停工不卸了,如果不赶在半夜退潮前卸完离港,将会耽误至少一天船期,按速(遣)/延(期)协议,租船人就得赔偿延期损失。光靠电话遥控指挥无济于事,得有人在现场沟通协调才好解决。于是,不管花多少钱,非得要阿木连夜赶回东莞麻涌。阿木马上退掉刚开的房,租用一辆私家车花好几百元连夜奔跑两三小时两百公里半夜返回麻涌,通宵达旦沟通协调,终于在退潮前解决问题。
第二站工作改在中山,阿木又直奔中山。听说同班同学符永昌家就在中山,当年上山下乡到农场与中山籍女知青结婚,返城后随妻到中山一所学校当总务,在当地发了财,买了地,盖了楼,安了家,如今孙子已上学。
久别重逢,相拥而泣。同学情缘,把酒言欢。酒毕,永昌提议到他家走走看看。盛情难却,举步前往。
这是一栋占地三百平方的三层别墅,单家独院。刚进大院,就传来阴沉恐怖的狗吠声,这突如其来的狂吠声着实吓人,阿木顺着狗吠声望去,树荫下大铁笼里用关着一条狗熊似的黑藏獒,正撞击着牢笼向陌生人狂吠撕咬。经主人永昌喝令而止。饲养着价值不菲的藏獒看家护院,可以想见,主人在此地也算得上是富甲一方的土豪。
参观完别墅大院,永昌欲留宿阿木,阿木婉谢,这趟来中山是出差工作,不是旅游观光,因此,谢过老同学,到就近找了一家包早餐的旅馆住宿。
次日早上,阿木回请永昌夫妇带孙子到宾馆共进早餐,顺便咨询一下中山船运纸浆靠近纸厂的码头泊位费收等有关信息。
在中山定居多年的中山女婿、老同学符永昌的指引下,几经周折,阿木找到了离“永锋纸业”较近的中山小榄港。
来到了小榄港,找到了港口调度,商谈船靠码头安排卸货作业的泊位时间。调度室严主任故作犯难地表态,目前滞港船舶多,泊位已满,不好安排云云。
“听话听音,锣鼓听声”。弦外之音是签订“速/延协议”,以此习惯做法调动装卸工人的积极性,激励他们为多拿奖金而加班加点。工人们既受益,阿木的船期也得到保障,这也算是互利共赢吧!有阿木这样尽心尽力随机应变的得力干将,老板怎能不放心他一人出差办事?
纸浆船务接二连三,高总生意红红火火。
第三站来到珠海。
经走访九洲、斗门、香洲、拱北几地的货运码头,最后选定离冠龙纸业最近的香洲港货运码头为靠泊卸船基地,因为这船纸浆不但要求从海南洋浦到广东珠海的海运,还要求水陆联运,送货上门,送到工厂的仓库。工作量之大可想而知。
选择一家香洲港附近的平价酒店,以便每天步行到码头寻找卸船并派车队承运公路运输到纸厂仓库的对接单位。
香洲码头作业公司“办公室”设在废弃的货柜(集装箱)里,虽然改装开了门窗,装了空调或风扇,但是,时值夏末秋初,空气闷热,柜小人多,进进出出,汗流浃背,只能约定到大排档边吃边聊具体业务。香洲码头的货主小公司老板这种因陋就简、变废为宝、艰苦创业的精神令人敬佩!“货柜办公室”也成为香洲码头的一张名片。
吃过饭,谈好条件,签了合同,就开始操作了。
卸船如期地进行,中间除因下雨而暂停之外,卸船倒顺利。可问题出在工厂仓储紧缺上面。仓库已满,露天存储一两车,用帆布遮盖临时应付一下可以,大量可不行。纸浆最怕水,一遇水变成浆流失了,还拿什么来造纸?因此,工厂拒收,要等到仓库有空了再收。这可难倒了码头车队,又找到阿木。阿木不得不出面到工厂了解仓储情况并协调商讨解决方案,提出清空两个装废纸的仓库,腾出空间存储新进的纸浆方块,终将问题圆满解决。
忙碌总不知时光的流逝,不知不觉间,阿木已出差珠三角两个月。忙完工作,回到宾馆,一看日历,八月十五中秋节临近。
“每逢佳节倍思亲”。妻子桂非在海南娘家陪护小姨子桂红生产二胎女婴,儿子成宙在西安读大学,一家三口分居三地,是否邀她上珠海来团聚放松一下呢?
一个电话过去,“心有灵犀一点通”,不想她也同感。于是,告诉她珠海香洲长途汽车站地址,无论班车何时到——半夜三更抑或拂晓清晨,一定会提前到车站接她。
夫妻团聚,久别胜新婚,不必多叙。而第二天,还得去银行汇款给在西安上大学的儿子缴伙食费呢!
得知阿木妻子也来到了珠海,阿木的老同学、已移居法国又以外商身份回珠海拱北做餐饮业生意的高某专程开车从拱北到香洲阿木下榻的酒店见面,并约定今年中秋,在他的“客回头”快餐厅同贺中秋佳节,阿木欣然接受。
八月十五中秋夜,高某夫妇在其餐厅贵宾室盛情款待阿木夫妇及几个从澳门过来的娘家人。
同学知己,无话不说。久别重逢,亲如兄弟。尊重自称,直呼“高某”。高某正讲述他的奋斗史,对于守口如瓶的他,不是逢人就说的,可见关系不一般。他的奋斗史概括起来下面八句话:爱情开路,婚姻搭桥;巧变身份,移民法国;艰苦创业,因势利导;审时度势,回国发展。
在阿木的记忆中,他是一个深谋远虑、韬光养晦之人。他中学时钟爱古典文学,也许因此也从古人身上学到待人处世的真谛,学到智慧和胆量。他高瞻远瞩,巧妙处理爱情婚姻这个关系人生前途命运的大转折点,可见他头脑清醒、睿智过人的一面。
当他文革时在“万岁团”,下乡后在东兴团宣,也曾像阿木在“战歌”那样,美女如云,出没在花丛中,可他却无动于衷,执拗地选择那位从广东华侨补校下乡,来自战乱的柬埔寨难侨、身材娇小的女子为妻,有人不解,他却胸有成竹,笑容作答:“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原来,他看重的是她的外籍身份,他娶了个外籍妻,就可以加入外籍,改变身份,变成自由人,可以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而后,靠自强不息、厚德载物打拼出自己的人生新天地。
他移民法国之后,打过工、办过厂、开过店……在法国首都巴黎靠自己多年的拼搏,硬是买了地、筑了巢,建了自己的别墅。能在异国他乡修建自己的家园占有一席之地的华人华侨,无疑是令人敬佩的!
而当时局变化,聪明的他审时度势,了解中国正处改革开放大潮中,当机立断回到毗邻澳门的珠海拱北口岸,承接别人在地下商场转让的两间快餐厅,以法国华侨身份,享受中国对外商投资减免税收政策,以“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胸怀广交朋友、构建人脉。
在拱北口岸,港澳同胞、大陆人士、外国友人,人来人往,来去匆匆。累了饿了,在他的“客回头”歇歇脚、喝杯茶、吃快餐,那是多么惬意的一刻啊!因此,他常常客满为患。日夜营业,生意兴隆,赚钱如猪笼入水,四方招财,盆满钵满。
熟谙生存技巧的他深知餐饮业要面对黑白两道:既要守法经营缴纳税费,又要敢于应对“吃霸王餐”、造假“苍蝇饭”、“蟑螂面”等卑劣手段以达到诈骗目的的黑恶势力。
完成了珠海之行的船务,阿木载誉而归,得到高老板的赏识,加了薪,买了车,又代表公司出差到广东番禺,而这次,阿木主动请缨开着自己的“雪佛兰”去,一来新车跑长途磨合一下各种机械,二来方便随时到港口码头办事。
正当工作顺风顺水之时,家里传来一个坏消息,老母亲胆结石病危住院。“百善孝为先”的阿木不得不辞职,开车返回海口。
2008年底,正值海口老城区、城中村改造美化的大潮期,海甸岛海甸溪沿岸的新安、过港、一庙至六庙等一线村落,首当其冲。
城市改造“先破后立”,在规划中的民屋通通拆除,而“公庙”视民意或拆或迁。
阿木家中兄弟姐妹七人,三男四女。阿木虽然是长子,但从小就随父离村外出读书,而后又上山下乡,基本上不在村子里。而老三阿车在哥哥姐姐两人下乡之时,年仅十五,小学刚毕业,本来也打算跟着下乡,却因“村霸”非法扣押他而因祸得福,留在村里,为谋生而遇上滨镰村贵人张光彩,带他从搞建筑小工开始,后圈地炒地皮,在海南早期的房地产炒作中发家致富,经验丰富,拆迁赔偿事自然交给他处理。
阿车其人,1953年生,肖蛇。从小到大,与大哥阿木亲如手足、言听计从、马首是瞻。
发了财的他,温饱思**欲。明明与一庙同甘苦同做建筑小工的马氏搞大了肚子,却又寻找旧爱,纸包不住火,马氏本是个野蛮文盲女,出名的“恶姿三姩”(海南话指“凶悍恶妇”),哪能容忍这种婚外情,劝说不果,棒打鸳鸯。召集娘家人挺着大肚子拿着粗如手臂的木棒木棍满村子追打情夫,打得阿车捂着肚子痛蹲地上,而不堪其扰的他,事后总找知心哥哥倾诉心声,商量对策。
阿木早有所闻,且亲历母亲包办婚姻之苦,海甸女人是出了名的悍女泼妇,一庙的女人更胜一筹,没文化有暴力,泼妇骂街只是小菜一碟,打架斗殴那才见真功夫,置之死地而后快。还未成婚就大打出手,于是,提议最好别惹她,长痛不如短痛,离她远些吧。谁料两兄弟的私密话被她派出的奸细躲在窗外偷听到,这回以死相逼。她放出狠话来,她已怀有身孕,你不娶她,就在北坡庙前那口长满野草的枯井中跳井自尽,死给你看,做鬼也不放过你云云。吓得阿车还是娶她,而生下一胎后,又生第二胎,满以为生了两孩后,夫妻生活会和谐,将就着过一辈子吧。
好景不长,就在她怀二胎时,不甘寂寞的他又出去寻花问柳,累了大白天倒地就睡,她去搜他衣服口袋,发现有**,二话不说,顺手抓起臭袜子就往张着大嘴打着呼噜做着美梦的嘴里塞,塞醒了又是大吵一场,又是大闹离婚,女方不同意,还是离不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作为兄长的阿木,当然只能劝和不劝离,即使是父母给三兄弟房产分配为老大在前庭,老二老三在后院,阿木虽然是老大,常年不在家住,老三又还未成家,就任由老二阿车夫妇想在哪建小伙房都不过问。阿木不理这些家事,可多事的三妹冯珍看不惯她在后院建小伙房,又在前庭大哥的地盘建猪舍。眼看着那头猪越养越肥大,到处拱泥巴拉屎尿,就有意无意拿扫帚赶猪打猪,这可惹怒了马氏,破口大骂,边骂边跑回娘家招兵买马手持棍棒来打架。
你打猪,我打人。娘家男女几人拿着刀棍赶来,目标是冯珍,她看到人多势众,逃之夭夭,追打不到,返回家中,看见阿车和母亲、小妹冯玉在看电视,心想与她们无关,谁知她们打不到冯珍,迁怒于母亲和小妹,一个遭棍棒打破头,一个手臂被咬掉肉,打完扬长而去。阿车坐着不动,明哲保身,无动于衷,眼看着娘家人打自家人,因为私利不敢出面据理劝和,阿木事后对其严厉批评,连做人的底线和尊严都被践踏,你还是个人吗?
事情闹到这种地步,这个家还是家吗?原本和谐友爱的一家人,因阿车娶了个文盲悍妇而闹得鸡犬不宁,这回,她自己都没脸回夫家,自己主动提出离婚。
离婚了的阿车,像脱缰了的野马,更加无拘无束,寻花问柳,放纵人生——钟楼妹、发廊女、性感妇,不一而足。只要你情我愿,管他什么真爱假爱,天长地久。
不久,认识了澄迈金江女,喜不自胜,向哥哥阿木描述该处女如何固守贞操,等到对方大肚子去登记结婚,女方不得已提交离婚证时,才明白过来。生米已煮成熟饭,也就将就着过日子吧。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可一日无腥的他在金江女怀孕期间,又以炒地皮赚钱做生意为名,结识了一位农场司机,吃喝来往成了朋友,朋友出差外地,他就成了他妻的常客。这是做人的基本道德,他道德丧失,还恬不知耻地向哥哥炫耀此等荒唐事。阿木痛斥他,他却不以为意,还得意地引述女方对他的赞赏:“金山银山我不要,只要阿车”。阿木问他,万一哪天朋友发现自己戴绿帽,你会怎样收场呢?他满不在乎说:“你情我愿嘛,没事!”
他甚至连哥哥阿木离婚后新交的女友都不放过,以哥哥的名义横插一脚,却又以关爱为名,把自己认识多年的钟楼女转让给哥哥,遭哥哥怒斥后嬉皮笑脸:“我这不是为你好吗?”真把哥哥当猴耍。府城女赵菲菲的故事已前述,不再重复。
断了他念想之后,阿木结交了在港口食堂卖票的职工子弟桂非,阿车得知后,又三天两头到食堂来。当下文化生活枯燥乏味,观看录像录影成为时尚。阿车带着他的新女友金江女扛着沉重的录像机到桂非娘家五楼播放,说是《水浒》里武松痛打西门庆这一节精彩镜头,大家信以为真,桂非一家大小围坐观看,老太婆没地方坐,还爬上阁楼扒着看。从头到尾,拍的都是西门庆和潘金莲两人的**污录像,武松连个人影都没有。女孩们别提,就是生了几个孩子的老太婆都羞于露面,如此尴尬异常的场面搞得阿木不知所措,一来怕扫黄被抓,二来****得不堪入目,于是,叫他停播,关机走人,下不为例。
从小到大,阿木始终牢记母亲的教诲:兄弟如手足,老婆似衣裤。说明兄弟情比夫妻爱更胜一筹。因此,处处呵护他,挽救他。
他生**凑热闹。人家结婚,他也去看新娘。新娘房人多拥挤,煮水泡茶,嬉笑逗乐的人不少,宾客闲人混杂不清,他个头高,被人发现,以为宾客,请他入内喝杯茶。他无请帖,边致谢边退出,刚退到门口,一脚踩进滚烫的开水煲里,这是刚烧开提来冲茶用的,因人多进不去,暂时放门口等候。
这一烫可不得了,痛得他右脚的皮鞋飞出,把整齐排放的单车踢倒一辆,其余的产生“多米诺骨牌效应”,一辆挨一辆轰然倒下。
主人见状,惊慌失措,扶他进屋,众说纷纭,说用油的用水的用酒的都有,最终选择在烫伤的右脚腕处,铺上几层纸巾,倒上色酒,送他回家。
好在新娘房在一庙,离过港不远,回到家中,阿木见状,除责怪他多事外,更多的是照料。两兄弟睡同一张**,睡到半夜,阿木被他睡梦中的喊叫声惊醒:“搬石头,快搬走!压在我心口,我快没气了……”他胸口哪有石头,分明是呼吸困难。一摸摸头,滚烫;测体温,39.4度。高烧已使他胡言乱语,本想捱到天亮才送医,可高烧昏迷已到生死临界线,下半夜三点多,阿木不得不背着比自己高出一头牛高马大的弟弟找渡船划过海甸溪,再背着他一路小跑直奔位于博爱南的市医院门诊部。这得益于下乡农场的强力劳动锻炼,否则,哪能一人半夜背他过河赶路送急诊?
在急诊室,医生一层层撮开纸巾查看伤口,酒纸已与烫伤的皮紧紧粘贴,清除一点,都钻心地痛叫。测血压、量体温,马上诊断为“败血症”——由于烫伤严重加上用色酒纸巾消炎处理不当,细菌感染成败血症,必须住院治疗,市医院无床位,只能先简单处理一下,又急转位于得胜沙路的海南医院留医部。医生说,败血症已攻心,若等天亮再来,后果不堪设想!
那时的他正与马氏热恋中,得悉伤情后到处求神问卦,没文化,真可怕。她拿了一瓶装着飘浮纸灰的黑生水,强迫阿车喝下,正在争执该不该喝时,被查房的医生发现制止,待医生一走,又强迫阿车喝下,在她的**威下,阿车躺在病**打着点滴,闭着眼睛张开嘴巴让她硬是把这瓶“神符水”痛苦地喝完,她边喂水边绘声绘色地讲“三伯公”(海南话,指会占卜算卦作法驱魔的巫师)在阴间查明,这是前世情人与他相爱的女鬼急不可待召他去阴司地府成亲的恶作剧,好在她帮他求“三伯公”念咒解脱,念咒画符,驱逐女鬼,已烧成灰装在这瓶子里,喝了就好了。最后还加了一句“我看你还玩不玩女人?玩弄女人,做鬼都不会放过你!”这些话其实是她对他的警告:玩女人绝不会有好下场!你要善待老娘!
作为兄长,阿木总是关照弟妹。比如冯兰,当家中只有兄妹俩时,重男轻女的祖母易陈氏就公开说:“女孩用空谷子饲养都亏本。”言下之意女人迟早要嫁人。因此,即使是偶尔一次吃“盐焗鸡”,也是让男孙阿木一人吃,一口都不给女孙吃。当阿木按祖母安排站在八仙桌边吃鸡时,矮小的妺妹冯兰虽然抬头也看不到鸡,但却拉扯着哥哥的衣服喃喃央求着:“哥,给点吃嘛,给点吃嘛……”阿木心生慈悲,趁祖母不在,扯下一个大鸡腿给她,这才破涕为笑走开了。
有一次,祖母忙家务,让阿木兄妹俩看牛吃草。阿木六岁,冯兰三岁。祖母养着两头牛,母牛叫大虎,小牛叫小虎。阿木是听话乖乖孙,搬来两张小凳子,与妹妹排排坐着远远看牛吃草。两头牛慢悠悠地吃着青草,低着头向青草更青处吃过来,越来越靠近冯兰脚下,吓得惊叫:“哥,我怕!我怕!快赶走它!”阿木马上“英雄救妹”,自己虽然也怕,却还是壮着胆子上前吆喝,小虎走开了,可大虎抬头看了一眼两个小屁孩,不予理睬,继续吃青草,阿木假精,上前用力抓住一边牛角让它调头,这可惹怒了大虎,一个牛角顺势把阿木高高顶起,抛出几米开外,重重地摔在地上,好在是草地,否则头破血流,后果难以想象。吓得妹妹大喊大叫,祖母闻讯赶来,拴住两头牛,赶紧用衣服包住流血的头送医,捡回宝贝孙子一命。
阿木除行动对弟妹付出真爱之外,还常常给他们讲兄弟姐妹相亲相爱的故事。
《三字经》里赵氏兄弟舍己救人感化吃人强盗放弃杀人的故事,尤其是“哥喂鸟”的传说——
从前,有一对失去双亲相依为命的同胞兄弟,因为家穷没饭吃,哥十岁,弟六岁。哥哥不得不跟着村民们上山挖山薯充饥。山薯生长在深深的硬土里,大人要想挖到都得费很多力气顺着蔓藤藤一铲一锄深挖洞,才能找到深土处的又粗又长的可以食用的根茎,何况是小孩子。但不管挖回来多少,哥哥总是让弟弟吃中间粗壮部分,剩下两头细小部分自己充饥。村里有些好事之徒却撺掇弟弟:“你真傻,山薯是两头好吃中间不好,你哥专挑两头吃,剩中间给你,你是不是傻?”弟弟听了将信将疑,然后问:“我该怎么办?”那人就附着他耳旁如此这般地教唆他。
次日,弟弟跟着哥哥上山了,哥哥还夸弟弟长大了懂事了会自食其力了。
当哥哥带着弟弟挖到一些山薯,来到昨天还没挖完的深坑前教他怎样操作时,弟弟趁哥哥不留神,一下子把哥哥撞跌到深坑里,头朝下脚朝天,挣扎一会儿就不动了。
他带着哥哥刚挖到的一两节山薯回家烤吃后,才发现真正好吃的是中间而不是两头,知道自己受骗上当害死哥哥后,慌忙赶上山到哥哥被他推落深坑的地方嚎啕大哭,边哭边喊着“哥喂,哥喂……”
几天几夜,不吃不喝,只喊“哥喂”,没过多久,他也死了。变成一只鸟,这只鸟总是在黄昏时分孤单地栖息在高高的枯枝上,悲切地鸣叫着“哥喂”“哥喂”,那声音叫人心酸,令人动容。
从小到大,大哥阿木就是他们的偶像、榜样。言听计从,马首是瞻。他曾为大哥的初恋情人通风报信;也曾为大哥大嫂离婚后的破镜重圆亲赴广州出过力;他曾为大哥炒地皮赚得第一桶金;也曾帮嫂子获得一个合同工指标。
而当他有难之时,找的也是大哥,而不是父母。地皮商老板张光彩因行贿被抓进牢,他惊慌失措,找大哥商量逃亡新加坡计划;他娶金江女生下一女后,过着整天搓麻的富婆生活,无意中翻到她的日记,才发现她与他同床异梦,连梦里都是前夫的影子;当他非法居留美国计划落空回国后,发现存放在农村信用社的六十万存款不翼而飞,经调查取证,原来是金江女内鬼作祟,盗用这钱转给前夫买山造林,气得他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女人生吃了!满腹牢骚悲愤向谁倾诉?找的还是大哥。不管三更半夜还是通宵达旦,只有大哥能耐心倾听他诉苦喊屈。如此深情厚谊的兄弟,还有什么信不过?何况他又是炒地皮发家的土豪,因此,老宅拆迁事委托他全权办理。
可是,令阿木做梦也想不到的是,如此知心的同胞兄弟,竟然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来。阿木是个经风雨见世面的人,一直致力于外出谋生,若真能成为香港人,这个老宅的拆迁赔偿款也就分文不取,让弟妹们分享。可偏偏理想落空,前妻之子成宇一家四口拆迁之后无家可归,不得不考虑他们这个家的住宅问题。
有人说,拆迁即拆“亲”。老宅拆除,亲情也拆散了。在利益面前,人的私欲往往胜于亲情,别说兄弟姐妹之间,即使是父母与子女之间,嫁出去的女儿与娘家人之间,也因分配不均而大打出手,或撕破脸皮告上法庭,亲情散尽。村子里已有先例,政府为此还专门成立了工作队,尽量做到合理分配,减少矛盾,息事宁人。
阿木的父亲不是本地人。故乡在几十里外的穷乡僻壤琼山富西村(俗称坡小)。村名叫“富”,可以想象这村子穷成什么样子——缺水少土,寸草不生,碎石满地,贫瘠无肥。连牛羊喝的水、吃的草都稀缺,人怎能生活?阿木父亲的亲生父母,生下三个男丁,无法养育,只好把九岁的老三送人。经人介绍,送到海口海甸一庙的易陈氏收养。
易陈氏是个年轻寡妇,丈夫易义生前以撑渡船为生,贫穷且染上吸大烟(鸦片)的恶习,易陈氏多年劝说不果,一怒之下,抛下一条绳子和一把菜刀,叫他自行了断。本来只是吓唬他,迫他戒毒,改邪归正。不料,丈夫易某赌气,真的是上吊身亡。
丈夫虽亡,可陈氏严守妇道,好强的她,决不改嫁。于是,收养阿木父亲——时年九岁的冯义泰为义子,和她娘家九村一个丧失双亲的陈姓侄子七岁的陈安昌为两兄弟。饲养两头牛帮人犁地耕田换取粮食果蔬度日。一个寡妇,领养两个义子,视为己出,搬离丈夫上吊的伤心地,到过港另盖茅草屋居住,靠着两头牛租借他人艰苦度日,硬是撑起一个“移花接木”的家。这是何等高尚的爱心!
到了冯义泰成年,陈氏又帮义泰娶妻。时局战乱,日本人侵占海南,义泰带妻李氏逃亡广州、香港,最终又逃回海口。婚后颠沛流离三年,李氏不见生育,养母陈氏盼孙心切,于是又娶了同村隔壁的蒙氏为妾。
巧的是,当蒙氏怀孕之时,李氏也怀上了。当妻妾两人几乎同时分娩时,李氏却因难产而母子遇难,蒙氏则母子平安,此子便是阿木。
阿木的出生给这个不同血缘关系组成的家带来了欢乐,带来了生机。尤其是陈氏,自己无儿无女却有孙,那种天赐缘分、天官赐福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陈氏收养孤苦儿童成家之义举,终于得到了抱男孙的回报。她自然如获至宝,疼爱有加。
担心宝贝孙子夭折,找算命先生起名,为防恶魔记挂加害,故意起了个贱名——“师三”“阿奴”,而非“阿富”“阿贵”。又恐与他人重名,取做牛做马当奴隶的“阿奴”为乳名。这还不够,还认庙前生五男丁的吴家母亲为干娘,寄命在吴家众丁中以求庇佑,以求双保险。
小阿木从小接受干祖母陈氏熏陶,听话乖巧懂礼貌,尊敬长辈,笑脸相迎,博得长辈大人的喜爱。年方六岁,就跟着祖母陈氏及村里的妇女跋山涉水,从海口步行几十公里到琼山的新坡妈祖庙祭拜,深得长辈们赞许:这小子能吃苦耐劳,又听话懂事,将来必成大器。
小阿木也天生孝心,虽然家穷,在海中读书时每月五元伙食费,每周末从位于府城的学校回海甸岛家探望祖母,必然用省下的钱买上一个九分钱大包子给祖母,孝敬老人。一直到祖母1962年患水肿去世。
拆迁从一庙开始。祖父易义兄弟四人,他只占有其中的四分之一。自从他在房间上吊身亡后,陈氏也早搬离多年,其余兄弟也都陆续搬家。这次拆迁,年代久远,本可以不计易义的份额,但传统观念的老实人叔婶求神问卦得知,易义托辞法师:“生是一庙人,死是一庙鬼,凭什么不分我地?”于是,婶婶根据大子大孙继承财产的传统习俗通知成宇转告阿木,成宇却通知大叔阿车,阿车听说,立马从外地赶回一庙参与办理拆迁手续,得赔偿金十万余元。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从一庙得到拆迁款的阿车,想瞒天过海,独吞红利,可消息从叔婶处传到小妹冯玉那里,又传到小弟阿茂那里,觉得应该告诉大孙身份的大哥阿木,虽然阿木的父亲不是易义亲生,但易陈氏所收养的冯、陈两人中,阿木的父亲是大儿子,阿木自然是大孙子。阿木也深知这传统,只是出于对胞弟的信任,加之他一直从事这个行业,再说他也是家中最富有的人,所以,就放手让他代表去操作,做梦也想不到他有此独吞的贪婪之心。
阿木半信半疑,于是买了水果在小弟阿茂陪同下,去探望病榻中但仍坚守在行将拆迁的破屋里的婶婶,当他从婶婶口中亲自听到一五一十如前所述的拆迁赔偿金信息时,才证实传言不假。阿车拿的是十万,不是几万。
事情败露之后,说那几万块钱留着建“祖屋”,不够三兄弟再补上。阿木宽宏大量,静观其变。倒是其他弟妹不依不饶,尤其是人称“苍蝇飞过折只脚,鸡蛋过手轻三分”的三妹冯珍,死缠烂打,非得要叫他交出平分。
他先是托词这些钱留着建祖屋,选址老家坡小或桂林洋他买的宅基地,总之是不愿交出。接着又耍卑劣伎俩,在大排档请酒吃饭,在饭桌上耍酒疯,砸盘摔碗,甚至电召其打手大儿子到场助威。奈何三妹牵头,撺掇大姐、二姐、小弟、小妹夫等,穷追猛打,迫得他走投无路,约定由大姐主持,邀请不理事的大哥阿木来主持公道。在琼苑宾馆二楼开了个包厢,静候大哥阿木的到来。
大哥刚到,才坐下,会议还没开呢,阿车就匆匆离去,托辞去银行取钱来分,阿木劝说不果,执意独自离开。
估计他去银行思想斗争非常激烈——取不取现纱?取多少?如何分配?既然不能独吞,如何才获得最大利益?冥思苦想,明明银行就在楼下右拐,半小时来回绰绰有余,却耗时一个半钟才回来。
回到包厢,把六万元现钞往桌面一放,“分钱了!”大喊一声,见没人动,他先从中抽出两万,再把剩下四万推向三兄弟和大姐坐的四方桌中间,阿木气得正想推回去,但还是强忍,只是轻轻地问一下:“怎么啦?分家了,不建祖屋了?”(祖屋——海南习俗,子女在外谋生,即使在外有居室,老宅无人住,也得修建,以便逢年过节供奉祖宗先人、已故公婆父母,以尽孝心。)“不建了,没钱!”阿车傲慢无礼。
阿木正想提醒小弟阿茂当众揭露他从婶婶处收到的祖父易义一庙赔偿金是十万而不止六万时,他却打岔,不由分说,从自己截留的两万里抽出几百来,分给旁听的姐妹,笼络人心,堵住她们的嘴。小弟阿茂也跟风发钱。见钱眼开的大姐冯兰也坐不住了,有失身份把贪婪之手伸向阿车分配给阿木的那份钱。阿木坐着不动,眼看着这帮见钱眼开、见利忘义、薄情寡义的弟妹,心里真不是滋味!昨晚写好并叫次子成宙打印好的财产分配方案还没来得及拿出来宣读,原本打算找母亲或前辈作主来分配,却因母病在床前辈未遇而遭遇阿车为主、冯珍为辅的自私派的胡作非为乱成一锅粥,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阿木这位老大,在钱的面前,退居二线,谁是老大?钱是老大!
紧接着又提出过港老宅拆迁赔偿方案。阿车又先发制人,拿出纸和笔,画画写写,加减乘除,甚至说占“九路”(村子里为中后层住户抬棺送膑的过道)也是他与前妻马氏霸占的,房子是他们修建的……总之,他功劳大,分配由他做主。
“你在外占多少没人管你,在家之每一寸土地都是祖宗父母留下的,按照乡规民俗,大子大孙分得双份,但是——”阿木抓住时机开言道,可“但是”还没说,阿车马上跳出来,拍着桌子大吼道:“凭什么你得双份?你从小到大在外不在家,建房子你出过多少力?给你一份就不错了……”阿木见来势汹汹,想起前天吃火锅大排档时发酒疯砸碟摔杯还电召其子到场助威的狼狈相,不禁想起高人说的那句至理名言:“弱者易暴如虎,强者平静如水。”随他闹去吧,“让他三尺又何妨?”于是,签署了一份家庭分配财产协议:三兄弟平均分配三等份,四姐妹每人分得一万元,协议交大姐保管。
尽管不久后,村里工作队根据各方面实际情况,分配方案也是三份。但此三份非彼三份,并非三兄弟平分,而是老大阿木独得最大份二十五万;母亲一份二十万;老二阿车和老三阿茂合得一份十七万。另外,还奖励成宇一家配合搬迁奖励两万五。可当工作队打电话给阿木时,阿木权衡利弊,仍以兄弟情谊为重,让小弟阿茂去领,财产分配仍按私订协议三等份执行。
如此侠义行为,本该感动至情亲,可谁曾料想,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二十二岁的小弟弟阿茂反唇相讥:“真不知道你是傻还是痴!”傻与痴同义,无私奉献反被笑傻痴,这世上还有没有仁爱可言?
不是所有的拆迁都是“拆亲”。关键是兄弟姐妹是否同心。例如港鉴谢氏兄弟三人,“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老宅拆迁得赔偿金一百万,不分钱,去购得别人移民美国而贱卖的三层别墅,兄弟三人各住一层。祖宗先人、公婆父母也有归宿,逢年过节可以供奉,以尽孝子贤孙感恩之心。
阿木也有此想法,奈何大弟阿车变心,私欲膨胀,不愿共存,只想单飞。最后,连母亲病危前回老宅“认路”回老家,烧香拜神,要求三兄弟一起跪拜,他竟敢叉腰不拜,站在中门看着一大一小跪拜。阿木预感这大逆不道不忠不孝之子必遭报应,但又不能强求。在祖宗先人前声泪俱下诵读了曹植的七步诗: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事后,对比《三国演义》中刘、关、张桃园三结义的故事,又有感而发写下一首心酸不已的诗:
悲哀
——海甸过港拆迁有感
古有刘关张,桃园三结义。不是同根生,胜似亲兄弟!
今世三兄弟,薄情只重利。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其急!
佛曰:让人三尺,度己一生。让小人是智慧,让友人是共赢,让家人是重情。
两个弟弟各拿二十万又有房有车各自风流快活去了,可怜大哥阿木“为求良心之安顿”,提着这二十万,首要任务是尽快帮成宇一家四口买房,帮他们安置栖身之地。此时的阿车假惺惺做好人,还有见钱眼开的二、三妹,竟然还想把手伸向阿木分得的这点钱,争相介绍他们那些有纠纷的无证房产。阿木看穿他们的狼子野心,既然你无情,别怪我不义。宁可向开发商购买贵点的商品房,也不愿买他们这些无证的问题房。经辗转多地看房协商,货比三家,终于在府城河口村“湖畔家园”买了一套两房一厅居屋给成宇一家四口居住。
阿木面对即将拆除的破败老宅,感慨万千。抬头仰望几十年来挂在墙上的祖母遗像以及父母遗像,不翼而飞。低头拨开杂乱的垃圾及玻璃碎片,猛然发现祖母及父母遗像均埋藏在被砸烂的镜框及玻璃片中。利欲熏心的两弟弟只顾着分家分“香炉灰”,却置祖母父母遗像于不顾,孝心的阿木小心翼翼地把祖母及父母三张遗像抖落干净收藏起来,重新装进新镜框,虽然没有“祖屋”,自己是家中老大,暂且存放在公司宿舍楼供奉香火。
为了铭记祖母及父母的养育之恩,孝子贤孙阿木根据三人各自特点,作诗牌匾挂在遗像下面以此怀念。三诗如下:
颂——祖母易陈氏
一生汗水一世泪,严守妇道诚可贵。
谁说此生无儿女?移花接木硕果累!
赞——父亲冯义泰
出自寒门勤持家,易姓换名闯天涯。
任凭驰骋万千里,但悲伯乐不识马!
褒——母亲蒙妚南
貌丑心美苦菜花,养儿育女饱酸辣。
待到苦尽甘来时,笑赴天堂无牵挂?
而以钱、**易、玩女人成性的阿车,拿了钱上路,直奔广东新女友那头了。这女友也数不清是第几个了。此女高大威猛,还带着一个同样高大威猛的男孩,正与高大威猛的阿车相匹配,他与她设计好,在广东某地同居,以出售他的书法作品为生,俨然以新组合的家庭出现,还补交了几万元社保养老金缺口,打算三年后六十岁就可领取养老金。
与原配生了两个男孩,与二婚生了一个女孩,与三“玩”(非婚故称“玩’)余某免提,相比较,几乎他每找一个女人,他原配马氏的大儿子成滨必然插手干预,不只是对女人,还对他这个花心生父毫不留情,大打出手,不得安生。他的左手曾为挡住儿子砍向情妇的砍刀而在虎口缝了数针,可好了伤疤忘了疼,遇见“王八对绿豆——对上眼”的女人,就开始主动进攻——跳舞、喝茶、聊天、探访!
但是,不找女人似乎过不了日子,对比之下,选择这位猛女,虽然带着男孩,居住广东,总比留在海口不得安生好过些。
“人算不如天算。”2010年6月的某一天,阿木突然接到小妹冯玉的电话:“阿车死了!”这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突然间说没就没了?
“他是早上起床后到澡房冲凉倒地不起走的,听说是脑溢血。”冯玉如是说。
他才五十七呀,刚刚交齐三年几万块钱的社保,准备六十岁时坐享养老金的红利呢!
拆迁不久,母亲病逝。送殡那天,他在广东,说要赶回,结果从天亮等到天黑,不能再等了,入土为安,安葬好母亲回到海口,仍不见他的人影。
这回轮到他命葬广东,他那打手儿子,反而一夜之间变成孝子一个,连夜驱车赶去广东,又连夜想方设法把尸体赶路跨桥过海,硬是把尸体送回老家坡小的山坡上。
死者为大。尽管他是弟弟,生前又做了那么多缺德事,阿木本身也因前列腺炎正住院治疗,仍身上插着导尿管在妻子桂非陪护下登门送上千元抚恤金。
从小到大情同手足无话不说的亲兄弟,为何成家尤其是发财后,就数典忘祖,忘了祖宗先人的教诲,忘了互相帮助、纾困解难的初衷呢?可回头看看历史,古今中外,为了一己之利,不顾亲情、爱情,友情,痛下杀手,敢争天下第一的,大有人在,也就不足为奇了。
他生肖蛇,偶然间联想起“蛇和锯子”的故事——
一条大蛇像往常一样外出觅食。爬行路过一条长锯边,被锋利的锯牙刮伤点皮。蛇想,我长这么大,身经百战,谁敢欺负我?于是,发蛇威回头咬那条锯子,这一咬,锯子当然毫发无损,而蛇的嘴巴又多了一道伤口。蛇越想越气,咬你不行,我就缠绕你、勒死你!于是,用自己长长的蛇身裹缠着锯子,一圈又一圈,层层加码勒紧,越勒紧越疼,越疼越勒紧,直到被锋利的锯牙把蛇身扎破,千疮百孔,精疲力竭,肠子都跑出来了,一命呜呼,死了。
可想而知,这条蛇直到死的那一刻,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蛇如此,某些人何尝不是如此?自作孽,不可活!
阿车猝死原因表面上看是早上冲凉脑溢血倒地而亡,之前他曾有过一次教训,有人发现及时送医而逃过一劫,这次,不知是发现太迟还是有意不救,只有当事人猛女知道。
概括他五十七岁短暂人生,阿木赋诗两首:
评——胞弟冯斯林
性本善良识孝悌,勤奋聪明计谋多。
仁义孝悌均丧失,皆因女人惹灾祸。
人各有志
一世只图财与色,伦理道德何所求?
石榴裙下好风景,此生做鬼也风流!
习惯于一日三省的阿木,重温孔子的“损之又损”之道,学会人生做减法而不是做加法,“损之而益者,君子也;益之而损者,凡夫也。”自我反省,修心养性,得此三字诗:
自评说
人太善,心太软,总吃亏。身外财,命中物,莫强追。
品若竹,质似松,贫如水。亲兄弟,手足情,不问罪。
谈忠孝,讲仁义,心无愧。论成败,问功过,史评说。
给成宇一家四口买了房子,满以为他们“安家”了,只要夫妻俩“乐业”,努力工作,省吃俭用,小家庭的日子会渐渐好起来的。于是,交给他妻子黎惠万元启动资金,让她来勤俭持家,把家维系好。
可这女人拿了钱,分文不给丈夫,说是养小孩,最后连饭也不给吃,他当然受不了,家暴由此产生。阿木看不过,除了思想教育两人外,生活上尽量接济他们,买鸡买鸭买两份,大份给他们一家四口。吃过一次肥鸭,二孙子见到爷爷阿木,拉着手说:“爷爷,鸭子真好吃,我还想吃!”想吃再买呗,再买一只。
问题严重在于这女人早与一个拾荒者勾搭成奸。身在曹营心在汉,对成宇不满意,对长辈不尊敬,村民逗她小孩:爷爷回来看你们啵?孩子还未作答,她抢先吐气:爷爷死了!可见这女人心多黑!
成宇被赶出门找工作,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没满月领工资,又另寻别处,结果总是打义工,没收入。帮小叔送私彩,每周二、三十元;帮小姑麻将馆扫地,每天十元,还不够吃饭,抽烟喝水吃零食怎办?叔姑毕竟只是亲戚,还是找回老爸吧。于是,心慈手软的老爸阿木,就成了他的冤大头。阿木明知“慈父多败儿”,但是,面对“生母远离他、老婆不理他、身无一技长、脑瓜有毛病”的大儿子,哪能置之不理呢?于是,每周给他百、几十元,每天催促他外出打工,以求自食其力。
不久,老婆带着两孩离他而去,提出离婚。他独居府城那套房,长期找工作不果,光靠老爸资助也不能满足他抽烟喝茶吃零食的需求,金钱虽不是万能的,但无钱却真是万万不能的。他狗急跳墙,变买家具电器。今天把人带上门把挂在墙上的千元热水器几百卖了;明天钱花光了把厨房的抽油烟机也卖了,接着,电视机、电风扇、桌椅板凳……甚至,连房子都在考虑变卖之列,好在阿木发现及时,制止他这种败家行为。但,他的生存仍然是个不解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