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风返回美国,着手考虑办理回国的事。这条路并不好走,一要过白纯纯的关;二要过B集团的关,两个关都压力山大。正如陈子风所料,一听到子风吞吞吐吐地说自己要回国待上一段时间,白纯纯立马就不高兴了:“你答应我哥了?他怎么不跟我商量,这事跟我有关,我要问问他。”
白纯纯非常不愿意陈子风回国,她没想到陈子风被她哥给拐跑了。电话通了,白纯纯也不管白双宁方不方便,劈头便在电话里质问起来:“双宁,你怎么把子风拐跑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妹子。”
白纯纯是个好脾气的人,这么发落白双宁,陈子风也头回见。陈子风心里清楚白双宁早就知道这个妹子会闹,肯定有应对措施。电话里,隐约听见白双宁连哄带骗地告诉白纯纯:“我和子风达成了一致,一年为限,一年后就算天塌了牛大了,他也回美国,就一年。”
白纯纯似乎仍不满意:“我需要跟子风谈谈,你别以为你骗他回去,他就跟你走。”
挂了电话的纯纯,盯着子风:“你要回去吗?”
子风有些尴尬,迟疑后点了点头,说道:“纯纯,我确实没跟你商量,这是我的不对。但机会来得突然,不…不过,一年我至少回来四次,我保证…”
“你们俩都串通好了?”白纯纯瞪着眼睛打断他,一副落入陷阱的表情。
陈子风有些嬉皮笑脸:“也不算串通好,这不是也在等你批准吗?”
“等我批准?等我批准买票吗?”白纯纯话里话外不饶人。这一晚,陈子风哄着白纯纯各种承诺,老婆总算勉勉强强同意了。
第二关B集团,这关过得更加艰难。自从陈子风被破格提拔后,集团在前沿技术研究方面的会议,基本都有他的加入。陈子风知道他的辞职申请一定会被否掉,从客观上讲,他和白双宁设计的技术方案与B集团没有任何交叉,更谈不上是职务内研发成果。但B集团向来不愿意核心技术人员外流,他们更倾向让骨干们把想法留在公司内部,哪怕是为此设立新的事业部门,陈子风思索来去没找到合适机会,只能等待机会的出现。
没过多久,一封邮件抄送到他的邮箱,他惊喜地得知战略部门准备派一个工作小组到中国办公室,主要负责搜集市场信息分析客户需求,更有针对性改进B集团产品方案,目前,该小组空缺一个华人技术专家,工作时间一年。这对陈子风而言,是一个既不离开集团,又可以回国的绝佳机会,他需要全力争取这个机会。
第二天一早,陈子风敲开了怀特办公室的门,这个机会的掌门人便是怀特。自从陈子风晋升后,他和怀特经常在会议上见面,两人尽管沟通不多,但也不陌生。
陈子风直抒胸臆:“怀特先生,我得知总部将向中国派遣一个工作小组,目前还缺一名技术专家。”
怀特见陈子风提到工作小组,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他笑眯眯地说道:“Feng,你想试试?”
陈子风见怀特主动伸出橄榄枝,心头一喜,说道:“是的,怀特先生。我认为我是个合适的人选,我有身份优势和技术优势。”
怀特笑道:“我和你的看法一致,你能来对于战略部门而言,中国人的成语,如虎添翼。我会向主席办公室和人事部门提出,非常欢迎你加入我们。”怀特伸出一只手,子风伸手回握住怀特,他眼里掩饰不住兴奋。
怀特与主席半年前的谈话,他牢牢记在心里,他需要知道陈子风手里的成果是否存在。在怀特的努力下,很快B集团同意了申请,拿到批准的那天,怀特特意把陈子风约到办公室:“集团批准了,欢迎你的加入。”
陈子风平抑着自己快要爆棚的心情,非常客气地回复:“谢谢!我会尽力做好本职工作。”
怀特似乎想起什么:“对了,你到战略部门工作的一年时间,你只需要向我汇报,工作时间可以自由安排。我想你有时间可以回家看看。”这句充满人情味的话语,让陈子风顿时心生感激,怀特在他心中是个有温度的好领导。
陈子风显然内心抑制不住兴奋,他一边握紧拳头一边快步向外走去,他需要冷静。从B集团大楼走出时,他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大楼,仿佛是感激又好像是幸运,他如愿了。显然,陈子风根本不了解怀特,在他心中,怀特是职业经理人,只想兢兢业业在B集团干一辈子,最高管理层很快将会有一名空缺,环视集团内部,怀特是最有资格登此大位之人,而他并没有显露出非我莫属的架势,反而更加尽心尽力地为B集团工作。
怀特顺着办公室落地窗张望,看着陈子风步出大楼的背影,主席的话在耳旁隐隐作响,是的,陈子风是个人才,他内心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陈子风在美国办理异动的这段时间,白双宁在国内也没闲着,一是辞职,二是游说投资人。从入职起,白双宁的领导就非常看好他,当年他是按照储备青年干部的标准被招聘进这家大型科技央企,领导一直安排他在身边亲自带他。多少年轻人羡慕的岗位,白双宁居然提辞职,一下子他成了单位的大新闻,前途无量的小伙子非要去做一件“三无”工作,无资金、无人员、无场地,白双宁也真是够“大气”的,天天找领导做说服工作。
这天,白双宁又拿着辞职报告来到领导办公室磨叽:“王总,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
王总是这个大型科技集团的领导班子成员,他对白双宁的辞职持坚决反对态度:“双宁,我还是坚持我的意见,你太年轻,应该再锻炼几年,创业创新我不反对,而仅凭一腔热情的盲目行为,我是不同意的。”
王总的话掷地有声,这种场面已经拉锯好几个月了。但这次不一样,白双宁打听到王总再过一段时间会被集团外派一年,他打定主意,最后再争取一次,如果王总仍旧不同意,便趁他外派的时机溜走算了。
“王总,我不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我希望能有个机会做些自己想做的事。”白双宁说的情深切意。
王总看着白双宁期盼的眼神,叹了口气:“双宁,一旦踏出这个大门就不能回头了,近期我会外派一段时间,等我回来再说。”说完,便离开了办公室。
“王总…”白双宁仍不肯罢休,而王总已经不想听他往下继续,准确说他是担心自己被白双宁说服。
白双宁又碰壁了,那又如何,他已决定趁王总外派之机开溜,他就是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游说投资人这事,可比说服领导的难度大多了。他见了不下30家风投机构,依照他的理论,从概率角度也总能拿点启动资金过来,终于有一家天使投资机构愿意支持他在国内做第一个示范项目,条件是需要与陈子风面谈后再决定。
白双宁对自己选择毫无征兆地逃离公司,心里始终有些不踏实,主要是在法律层面有些顾虑,怕给公司尤其是王总带来负面影响。他想起了南佳,想问问她的意见,另外嘛,当然想再制造见面的机会了。白双宁在大学里不乏追求者,可他就没有心动的感觉,回想还是觉得自己有些太肤浅,不懂得珍惜眼前人。
打着请教法律问题幌子,白双宁提前约了南佳,两人七拐八拐,来到闹市胡同里一个小馆子,这家小馆子没有明显的招牌,白双宁似乎轻车熟路,抬手撩起门帘便进,这小屋也就20平米,只容下3张桌子,已经有一桌客人在用餐,菜谱贴在墙上,屋里没有多余的摆设,后厨有几个人忙碌着。白双宁似乎看出南佳的疑问,便说:“这夫妇俩经营10多年了,大多数都是回头客,也没啥服务人员,来,坐下。”
白双宁顺手收了面前一张餐桌,请南佳坐下。他扭头对忙碌的夫妇俩,说道:“哎,大哥大嫂,还是你们的私房菜,按照招牌上就好。”然后回头对南佳说道:“这里的菜比那米其林餐厅的美味,你尝尝便知。”
南佳并不在意这里的环境、口味,她是好奇白双宁来这里的目的。入座后,她看着白双宁,没有说话。南佳今天的装扮似乎与这里有些格格不入,她穿着职业套裙、画着淡妆、波浪卷发过肩,浑身散发着魅力,这可与大学时期的青涩有些不同。白双宁乐呵呵地看着南佳低声说道:“我没事的时候,一个人总来,在这里可没有压力,师傅之前是做国宴的,后来退了休便开了这家小馆子,他可是我的忘忧主厨。”
南佳咳了一声,笑盈盈地说道:“忘忧?你还会有烦恼?真没看出来。”
白双宁笑了笑,回道:“美女当然没压力了。”
南佳有些不好意思,故作无恙地问道:“你有什么问题吗?”
白双宁想了想,认真地说道:“我想辞职,领导不批准,有什么办法吗?重点是不想给我的领导惹麻烦,我个人无所谓。”
白双宁的话音刚落,南佳有些不可思议,心想:“还挺有人情味,人家离职都考虑自己,你考虑上级。”
南佳在脑海里快速回忆了相关法律条文,逐一向白双宁介绍了劳动法中有关解约的部分,南佳说的专业,白双宁听得入神,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反正一副微笑着傻乐的职业表情。
“懂了吗?”忽然,白双宁听见南佳反问他。
“没懂!”白双宁脱口而出,管他懂没懂,都要说没懂。
“没懂?看起来你是不想懂。”南佳眉毛一竖,她这时才有些明白,白双宁根本不是来请教问题的。
“菜来啦!”大姐端着菜打断了他俩,“般配!真般配!”大姐边瞅边说。
南佳赶紧打断大姐说道:“大姐,不是的,您误会了。”
白双宁看着南佳有些尴尬,马上打圆场说道:“大姐,去催催菜,不是你想的。”
大姐捂着嘴乐着走了,白双宁转过头接着对南佳说:“你刚刚说的我都懂了。是这样,我和一个好朋友准备上一个项目,他是海外的青年技术人才,我费了很大劲才把他请回来,我想等时机成熟,请你做我们的法律顾问。”白双宁说的蛮诚恳。
南佳想了想,回复道:“那需要先看看你的项目再说。”南佳时刻谨记高达主任的话,一个好的法律顾问,需要深入了解服务公司的业务,不能只看见钱多便随意接,她可不想做个不着调的法律顾问。
“行!你说啥是啥。”白双宁微笑着答应,话里话外透着关心。南佳不可能没有感觉。是的,南佳已猜到了几分,虽说她对白双宁没有什么男女之间的感觉,但也不至于拒人以千里之外,两人在轻松友好的氛围里结束了晚餐。
离陈子风回国的日子愈发的近了,白双宁把心思都放在迎接陈子风回国后的准备工作上,对南佳的情感只能先放一放。
五月的鲜花开遍了田野,背负着白双宁的期盼,陈子风兴冲冲地回到了国内,脸上难掩喜悦之情,刚落地打开手机,入境中国的欢迎短信瞬间而至,原本普通的问候短信这时也变得炽热。
接着,一条短信闪入陈子风的眼中:“Feng,我已安排中国办公室配合你,你随时可到中国办公室办公,他们欢迎你的到来。”
陈子风心里挺温暖,怀特得知他母亲身体不太好,临行前还特意嘱咐他必要时可抽空回去看看,他已在心中认定怀特是个心地善良且做事细心的上司。想到这里,他简短回复:“Thanks!”此时,白双宁早就在机场等候他,两人风驰电掣赶往郊区小院。
这一次两人的心情不同以往,就像从牢笼中飞出的鸟儿,在天地间尽情撒欢。两人开车来到郊区小院,这里与年前的样子大相径庭,院落整齐,院子中央挖了一个小观赏鱼塘,里面养鱼,种植了荷花,一侧搭着木制葡萄架,从小鱼塘到葡萄架用鹅卵石铺的蜿蜒小道连接,中间联排的大瓦房外立面也重新粉刷了一下,梁上还画着图案,俨然一中式风格庭院。陈子风有些讶异,白双宁向鱼池里撒了把面包糠,鱼儿顿时游过来抢食,很有生机。
白双宁双手拍了拍剩余糠末,一咧嘴说:“好歹要给投资人看的,总要收拾的像样一些。”他用胳膊肘捅了捅陈子风,暧昧地说:“当然,咱俩的窝也不能太不差。”陈子风又被“恶心”了一下。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里面的墙面都重新粉刷了,年初两人讨论的图纸都还原封不动地贴在墙上,白双宁手摸了一下墙上的图纸,意味深长地说:“这些都是宝贝,投资人一看到这些,马上就来了兴致,他们喜欢这种有科技潜力的idea。”
陈子风骨子里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自从父亲去世后,他很少把感情表露出来,这么多年被白双宁“捧”着,他心里明白除了缘分,还有两人的相互尊重和信任。陈子风转身给了白双宁一个大大的美式拥抱,扒在白双宁的肩头,低声并坚定地说了句:“我回来了。”
白双宁有些意外,他从来没被陈子风这么“主动”地抱过,平时总是他戏弄陈子风,当陈子风真抱自己时,白双宁还有些不自在了。
白双宁略显尴尬地说道:“子…子风,我给小院起了个名字,想着征求你的意见,嗯…横渠小院如何?”
陈子风放开白双宁,看了看这四周,兴奋地回答道:“好啊!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就叫横渠小院了!”
说着,白双宁进了里屋,转身他拿了笔墨回到正屋。在大学里,陈子风知道白双宁写得一手好字,看起来,这家伙要把墨宝直接挂在正屋墙中央。两人收拾了桌面,陈子风帮着研墨,白双宁铺开宣纸,很快,“横渠小院” 四个漂亮的毛笔字浮现在纸面上。白双宁搁下笔,说道:“来,挂上!”说着便准备搬凳子上墙。
一见白双宁准备直接挂墙上,陈子风连忙阻止着说道:“哎哎…别!这么好的字必须拿个给框上,这么有深刻内涵的名字必须认真对待!”
白双宁听完陈子风的话,摸了摸下巴想了想,答道:“嗯…也对!”
两人如少年般的笑声萦绕在横渠小院里,他们将从这里走向万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