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子风准备回国与白双宁大干一场的这段时间,美容产品风波突然被舆论爆料并持续发酵,不少消费者出现了免疫力下降、皮肤溃烂等症状,越来越多的患者开始怀疑是美容产品有副作用,他们拿着医院诊断书纷纷找到美容院、代理商。
代理商个个叫苦不迭,更有甚者跑路为上,从法律角度,代理商最多承担不合格产品的销售责任,冤有头债有主,没生产没制假跑什么跑。叶妈拿着诊断书和一群美容院老板找到他们的进货渠道商老贾。老贾和叶妈都是山西老乡,同样做着美容生意,老贾早年间做建材生意,后来房地产市场火爆发了家,无意间发现做美容产品代理来钱快,本钱还低,便开始代理业务。
叶妈就是从老贾处进的货,面对像雪片一样突如其来的诊断书、退货申请单,老贾心里更慌的一批,不因为别的,他神不知鬼不觉已成了KT产品生产厂家股东之一。一天,叶妈又跑到老贾办公室里要求退货退款,刚踏进一个20平米的屋子,黑压压杵着7、8个人,一个个都急赤白脸要退货,老贾被大家围在中间,他扯着嗓子应付着:“我不是负责人,老板出差了,大家做好登记,等老板回来后一定给大家一个说法”。老贾一见叶妈来了,连忙把她拉进里屋,生怕刚才说的话穿帮。
叶妈一进屋便说:“你躲啥躲,早晚都要退货,痛快都退给厂家,你找他们索赔,早了结早脱身。”老贾赔着苦脸说道:“妹子,你不知道,我有苦衷。”叶妈步步逼问:“啥苦衷?”
老贾很无奈地“唉”了一声,重重地坐在沙发上,闷头抽起烟来。刚抽了两口,他说道:“我是撞上倒霉事了。”老贾把他的倒霉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叶妈。
原来,KT产品生产商股东早就把名下持有的股份全部转卖给代理商,他们打出了重塑产品生态圈、让代理商成为家人的口号,生产商的股东出让股份,吸纳代理商成为老板。
老贾便成了其中一员,老贾们并不知道这是个陷阱,他们能从每支产品中攫取至少200、300元的利润,这简直就是发财树,当KT生产商提出股份转让计划时,老贾们蠢蠢欲动,一想到每次拿货都压着资金,自己买断股份做老板至少避免了资金周转压力,同时还能坐享公司业绩做大的红利,只挣不赔,老贾们纷纷签署协议,这一个个美的都上天了,可哪里知道产品认证这里有个巨大的坑。
这就是怀特和赵明帆在阳光明媚的大楼里想出的那条恶毒计划。
他们俩把名下持有的股份全部转卖给代理商,名义上让代理商做老板,私下就是撇清责任。当两人打着与代理商共享产品红利的大旗,貌似好心地提出转让股份计划时,代理商们便倾囊而出。很快,两人手中的股份全部出售完毕,出售价格丝毫不比资本市场成交价低。
当赵明帆把最后一个签约的老贾送出公司门口后,他拿出手帕轻轻擦了擦金丝边眼镜,望着老贾的背影,嘴角扬起一丝狡猾的笑意。赵明帆转身回到办公室把合同放进行李箱,楼下的专车直奔机场。同时,大洋彼岸的怀特打开银行账户,全部股份转让款满仓到账,一下子账户里多了3000万美金,他抽着雪茄,摇晃着手中的酒杯,一副志得意满的商人做派。
回想起当初签约的草率,老贾就悔恨不已。可如今,惹上了这些麻烦事,老贾自己的货款都不知道怎么要回来,哪管得了这些美容院。叶妈一听,这可是一个巨大的无底洞啊!还好叶妈也是见过世面的,她定了定神,脑筋一转说道:“我认识个律师,她应该能帮到你。我联系一下,咱们明天就去找她。”老贾抬起头,有些茫然,说道:“律师能有啥办法,这帮人都不在国内。”叶妈皱皱眉说道:“瞧你这德性,总比在这里等死强,你等我消息。”说完,便从外屋讨债的人群里挤了出去。
很快,老贾便出现在了南佳律所楼下,叶妈拉着他来见南佳。得知老贾的来访,南佳事先做了功课,便邀请高达律师一同见了老贾。老贾老老实实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这些情况高达主任已经基本掌握,也再一次印证了高达主任的猜测,老贾们落入了恶意资本的圈套。
确实,在东升律所的推进下,中国的药监部门、工商部门、司法部门开始关注此类纠纷,这些中国代理商被搞得焦头烂额,他们心急火燎地四处联系赵明帆。从法律上,赵明帆早就与生产厂家、代理商脱离了关系,他已经成为了局外人,他注销了当初的电话号码、收款账户、屏蔽了所有中国拨来的电话,当然,作为委托人从未露面的怀特就更置身事外了。可怜的老贾们被迫承担了所有的压力,不仅国内仓库产品被查封,有的甚至账号被法院冻结,开庭传票纷至沓来。
一天,一群戴着墨镜、帽子的人出现在核心商务区的高档写字楼里,她们被保安拦在了大堂中,保安害怕她们的模样会给写字楼其他客人带来不安,死活不同意她们上楼,在大堂中起了争执,很快引起了一位衣着光鲜、妆容整齐的年轻女性的注意,她正送客户出大堂,她不动声色面带微笑地把客人送上专车,转身返回到大堂,直径向保安走来:“你好,这是我们律所的委托人,律所派我来接他们上楼,有什么问题我负责向你们经理解释。”
保安被搅和的心烦意乱:“南律师,我相信您,可她们……”
年轻女子平静地打断他说:“请你向经理请示一下,劳烦他批准开一部专梯送我们上去,我保证不会影响到其他客人。”看着南律师平静又职业的笑容,保安通过对讲机请示经理,获得了批准。
通过上次老贾和高达主任的会面,南佳已经了解到这案子涉及人员众多,国内的代理商和境外的生产商,代理商又是生产商的股东,从目前律所掌握的证据来看,境外未认证产品通过非正常渠道流入境内,短期内效果明显但副作用未显现。
老贾们是从一个华人手中购买的股份,这个产品专利清晰、配方明确,更绝的是,专利转让文件中明确写着未通过FDA认证,完全不存在欺诈行为。这些代理商为图小利并未做调研,落入了资本惯犯的圈套,在他们签署股份转让协议的那一刻,国际资本抽身离场,他们承担了所有的后果,目前要想对资本追责几乎不可能。
南佳将这些人带入会议室,轻轻关上门,安排助理给她们每人沏茶,便返回自己的办公室,看着会议室的窗帘被慢慢拉上,南佳想起小叶子的生活,自从被救下后,叶妈就不敢让小叶子独自一人在家,她安排小叶子在美容院工作,经过悉心调养脸好了不少,虽然仍有破溃留下的痕迹,容貌受了些影响,但生活总算暂时恢复正常。
南佳坐在办公桌前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世界上真有人可以为所欲为逍遥法外吗?她盯着桌上的电脑屏幕,认真呷了一口凉了半截的咖啡,埋头投入了紧张的工作。
上次高达主任交代的知识产权案例分析,南佳恶补了不少行业的专业知识,也走访了案例集中的企业和专家学者。知识产权的范围非常广泛,不仅包括专利技术、外观设计,还有商标、著作权(版权)、地理标识、植物新品种等等,应该说都客观反映着创造者智力劳动所创作的成果、标记、信誉,连国家领导人也曾强调,创新是引领发展的第一动力,保护知识产权就是保护创新。南佳通过这些日子的研究,无形中一股使命感油然而生。
这丫头给点阳光就上进,那股子钻研精神让高达主任仿佛看到了知识产权界即将升起一颗新星。
夜幕降临,一天的工作结束了,南佳伸了伸懒腰,穿上外套关灯下班,刚走到美容院门口,叶妈从美容院里推门出来,看起来她好像在等南佳,说道:“南律师,我明天带小叶子去趟医院,你不是说想跟着一起去看看吗?”
南佳看见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叶妈,怔了一下,连忙回答:“嗯!是啊,我想去和医生交流一下,那一起吧。”
南佳之所以想去医院,是想证实一些自己对美容产品的疑问。小叶子自打停用美容产品后,脸已经渐渐恢复了不少,但身体的免疫力好像有些下降,南佳怀疑是不是产品的副作用对人体仍遗留伤害,但怀疑终究是怀疑,没有证据。
第二天一早的医院大厅,扶梯自上而下,一位老人颤颤巍巍,下扶梯时晃动着失去平衡,眼瞅着就要摔倒在地,有人迎面猛跨一步将老人扶住,老人站住了,但手中的药散落一地。而老人身后,跟随他下扶梯的正是南佳,老人的趔趄让她差点被绊倒,她连忙往前跨了一步,还好站住了,手中的药品也打翻在地。医院大厅人流密集,南佳赶紧蹲下拾捡药盒,而刚刚扶住老人的年轻人也弯腰捡着老人散落的药品,两人迅速收拾着地上的药盒,很快,南佳起身准备离开,刚没走两步,便听见后面有人叫她:“小姐,你是不是多拿了一盒药?”
南佳停住脚步,一回头,一个外形俊朗、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叫住了她,年轻人接着说:“这位大爷手中提着8盒药,两个长盒,四个小盒,还有两个圆瓶,你袋子里应该有一个小盒。” 南佳半信半疑,低头看着自己袋子里的药品,这药是她替小叶子拿的,她并不熟悉,只能从包里拿出取药单核对。年轻人向前一步,拿出南佳袋中的一盒药品,笑着说:“就是它,应该没错了。”南佳核对完果然如他所说。
年轻人转身对老人说:“您的药收好…”正在这时,老人的家人急急忙忙下楼了,一眼看见了有人搀扶着老人,连忙说着谢谢,还不停解释因为刚才与医生沟通,没想到老人独自下了楼,幸亏没出什么大事。
年轻人笑了笑,示意着不用客气,目送着老人随家人离开。
一家人搀扶着老人离开后,年轻人给了南佳一个微笑,深邃的眸子下有一双睿智的眼睛,他转身朝二楼走去,南佳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想他怎么清楚老人的药,这人好像怪厉害的。
“哎,南佳!好久不见。”身后不远处有人在叫她,回头一看,是白双宁。
“Hi!我陪一个客户来看病,好久不见,这么巧?”南佳也略感意外。
“是啊,咱们一别三年,我陪我哥们儿过来,他妈妈身体不好,我帮他约了大夫。哎,你毕业后在哪里高就啊?”白双宁笑嘻嘻地打趣着南佳。
“哦,我去高达主任律所了,你认识的。”南佳回答道,三年不见白双宁,他仍如学生时代的意气风发,眼神中多了几分稳重和成熟,不过跟她打起招呼来,一如往常。
“高教授,我记得,他可对你赞赏有加。”白双宁回忆起曾经的合作。
高达主任那时还是政法大学的教授,他带着南佳来到白双宁所在学校,开展过一次有关大学生助学贷款的法律服务调查。当时,白双宁已在读研,作为学生会主席的他出面接待并安排了此次活动。两人见面,依旧一见如故。
“嗯,你现在主要研究哪方面的法律案子啊?”白双宁口气轻松地询问着南佳,他是想着未来公司可能需要一个法律顾问,另外嘛…
“哦,高达主任安排我主要研究知识产权方面的案子,想想头都大了。”南佳笑着回答他。
南佳一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浅笑的嘴边露着两个浅浅的酒窝,忽闪的眸子透着聪慧,这时的南佳已褪去不少学生时代的稚气,大波浪的长发、淡淡的妆容,一副初入职场的白领丽人模样。白双宁看着南佳有些失神,他连忙收起自己一览无余的内心情绪,说道:“回头我去找你聊聊,法律层面的事必须好好请教你!”
南佳打开包,递上了她的名片,回应道:“这是我的名片,你来之前记得约我。我先走了。”说完,南佳温婉一笑,摆手转身离开了。
白双宁望着南佳远去的背影,有了点小心思。
“哎,看啥呢?”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子风已站在白双宁面前,顺着他的眼神望去,一个姑娘的背影一闪出了医院大厅。
陈子风感觉这背影有点眼熟:“这背影好像是刚才那个捡错药的姑娘…”
“没事,你看完了?”白双宁收回留恋的眼神,向陈子风问道。
“嗯,看完了,大夫说有机会换个气候环境对病情还是有帮助的。”陈子风心里想着怎么能让妈离开那座小城。
白双宁拍拍他肩膀说:“有机会的。”说罢,两人离开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