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小时到了,怀特没有出现,邮件已发出。按照计划,南佳返回律所,王教授也已返回公司,小院里只剩下陈子风一人平静等待着暴风雨的到来。
接到东升律所的报案,一队警察到明风公司带走了赵明帆,东升律所提供的证据指认清晰,证据链条清楚。
到了警局,赵明帆心中猜测可能是泄露明风客户核心信息的事情被抓住了,但他故作镇静,提出要律师到场,妄图做最后的抵抗。很快,赵明帆的律师到了现场,见到赵明帆后,在他耳旁嘀咕了几句,赵明帆抬头惊讶地看着律师,律师什么话也没说便退出了房间。
赵明帆摘下金丝眼镜,用手捏了捏鼻梁,低头沉默不语,泄露商业机密的事已被警方掌握,顶多有个3年牢狱之灾。但他万万没想到,因为他的疏忽,也可能是他的自大,完全不避讳到通过Will Zhao的私人邮箱发送客户名单,这直接成为美容案的启动钥匙,时隔多年被东升律所翻了出来。原本已尘埃落定的案子,而现在有可能再次被追责,这才是要命的事。
赵明帆也算是商海老炮了,他知道美容案在国内并不能被直接追责,此时,他需要思索如何能够把责任降到最低,片刻后,他决定把责任全部推到怀特身上,他是受人指使,他要让警察坚定认为,明风案、美容案统统是被海外势力指使的,他也是受害者。
警局里,赵明帆承认了自己为了配合海外基金收购明风公司的所作所为,他是受人指使被动窃取商业机密。警察追问受何人指使时,赵明帆把海外基金在国内重点行业的布局以及并购计划坦白,这是一张巨大的商业利益之网。少数不法海外财团通过投资人的身份掩盖,染指国内重点行业技术领域,一是为了搜集行业发展信息,二是为了自身巨大经济利益保持行业领先地位,三是以投资身份来遏制具有威胁的新技术。看似商业行为,但做法却游走在灰色地带。赵明帆这些年为财团在海内外物色了不少好的项目,获得回报巨丰。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翻船,但金钱让他欲罢不能。
警察递给他一张照片,问此人赵明帆是否认识,赵明帆仔细看了看,他并不认识。照片上的人是白双宁,看着赵明帆的反应,警察判断赵明帆并不清楚白双宁一案的真实情况。
这是赵明帆第一次看见白双宁的照片,眉宇间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回想起陈子风初见他时的一些异样神情,尽管微小但被他捕捉到,天下还有这么巧合的事,赵明帆心里苦笑一声,也许这一切上帝早有安排。这一刻,他内心深处很想见陈子风,想与当年刚刚回国一样,说说自己的心里话。
最后一刻,怀特并未登上前往北美的飞机,他接到B集团总部指令,要求留在中国办公室,总部会派人抵达中国。他从新闻上得知,有大量媒体挤到B集团全球总部门口追问,如何解释三年前的事故杀人案,这些年在全球的频繁收购是否为恶意并购战略,什么是淹没计划……公司内部也收到大量客户的询问函。董事会忍无可忍,联系怀特,要求他在中国办公室待命,总部会派出小组前往中国与他会面。
怀特明白,赵明帆已经将他供述出来,而李军也会把杀害白双宁的责任推到他身上。他很清楚回到美国会有什么样的命运,恶意并购、杀人等罪责都是他个人所为,B集团会统统推的一干二净,他被集团弃之不顾…他不止终结自己的职业生涯,还将葬送自己多年积累的财富,甚至连自由都成了奢侈。
怀特没想过逃跑,西方谚语中有一句“Losers are always in the wrong”,中国成语就是成王败寇,没有身份、没有地位、没有财富,逃到哪里都是一样的命运。这么多年,他掌握B集团大量战略并购的秘密,原本以为集团会投鼠忌器,他大可高枕无忧,但三年前的失误让自己落下了把柄,而且落在了中国警方手中。他不仅没有了价值,相反还会影响到B集团的正面形象,B集团很可能会借机落井下石除掉自己,他已是有罪之人,与B集团无谈判筹码。
最后时刻,怀特拨通了B集团主席办公室的电话,他仍寄希望于主席先生,他为B集团服务了30多年,希望集团能够放他一条生路。
“嘟嘟…”电话通了,是秘书接的。秘书告诉他:“很抱歉,主席拒绝与您通话。”此时的怀特,心灰意冷,他知道集团已彻底放弃了他,他即便澄清事实而集团也都会一概否认,没有人会相信他。
怀特只身一人来到中国办公室,它坐落在CBD最豪华的玻璃大楼里,他慢慢打开电脑,这一刻他已不再苛求自保,而是想着如何报复B集团,给它制造最大的麻烦。怀特把B集团在中国的产业布局录成语音连同他电脑里的重要文件发给了陈子风,这是一封对B集团足以致命的邮件,他将这十年B集团在中国的产业投资布局发给了陈子风,他知道陈子风一定有办法拖B集团下水。他告诉陈子风,他很抱歉造成了白双宁的死,请向他家人表示歉意。
怀特又颤颤巍巍地写了最后一封,他发给了他的太太Lusy,感谢太太为家庭付出的一切,他不得已只能先走一步,他的落幕会让B集团放家人一马。
发完邮件,怀特合上电脑,独自一人走到天台,这是一栋摩天大楼,从上往下看,一切都是那么渺小,却又那么熠熠生辉。到此局面,活着已成了奢侈,他无法接受从高高在上到被抛弃的命运,他不甘心却又只能面对。纵身一跃,一阵眩晕感扑面而来,是呼吸、还是心跳?生命在陨落的瞬间一张张人脸一闪而过,他仿佛看见了白双宁、陈子风、主席、赵明帆、李军、Lusy… 怀特算计一生,却被人处处算计,赵明帆、李军、主席,他所合作过的人都在算计,他以为他是那个掌舵的人,事实上他才是那个坐船的人,金钱、欲望推着他不停向前,船开了无法掉头,直至走向深渊。
陈子风看到了怀特的邮件,内心无法平静。他起身在小院里来回踱步,他知道这是真正的第一手证据,赵明帆仅仅是外围人员,而怀特是内幕的知情人和策划人,只有怀特的供述才能真正揭开B集团多年来的伪装面纱。他如释重负,狠狠用手搓了把脸,这些天的高度紧张,满脸胡茬,俊朗的脸庞挂着一副沧桑。
而怀特自杀身亡的消息,当天便传到了美国,B集团迅速关闭中国办公室,并取消了所有来访计划。
至于李军,赵明帆在供述里称,他把明风公司的客户名单和资料泄露给了某邮箱。经查,此邮箱的注册人便是李军,时间证据链条也是一一对应。李军被传唤到了警局,一见到证据确凿,李军情绪有些崩溃,他不敢相信陈子风居然食言了。他在警局破口大骂陈子风不守信用。警察无情地戳破了真相,真正背叛他的人是美国人,美国人把所有的证据都公开了,包括三年前的故意伤人案、偷窃明风方案等等,至于陈子风,他并未报案。
被真相当头棒喝的李军,一动不动地摊在椅子上,再无张狂之色,他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了代价,西方人不是什么救世主。
看见新闻上闪烁其词的B集团发言人,陈子风得知怀特已自杀身亡。
他和老何两人来到白双宁的墓地,这里老何曾经来过,而陈子风却是第一次,也是他第一次有勇气面对双宁,望着蒙尘的墓碑,他一点点轻轻地擦干净,一言不语,仿佛怕打扰到熟睡的双宁。
老何看着墓碑上那张充满笑容的双宁照片,轻轻地说:“双宁,我和子风来看看你,三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当年的事终于水落石出了,你安息吧。”
陈子风静静看着双宁的照片,他那张永远带着笑容的脸庞不断闪现在陈子风脑海,陈子风放下手中的**,默默地坐在一旁,仿佛在听双宁的回话。
老何拍了拍陈子风的肩膀,先走了。不知坐了多久,远远的,一个身影走了过来,走近后轻轻放下一束黄白**,南佳知道陈子风会来这里。两人并排坐着,无人说话,阵阵秋风吹过,陵园里一片肃杀萧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