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带着余晖低矮地悬挂在半空,傍晚的风带着阵阵寒意让路上行人匆匆加快了脚步,落叶萧瑟,染黄了人行道,市井饭馆里三两桌客人吃着火锅,热气腾腾捂潮了玻璃窗,人间烟火甚是美。
这个夜晚注定难以入眠。
对于陈子风,他在横渠小院策划着最后的收网,他知道怀特根本无法答应他提出的三个条件,尤其是白双宁的死亡真相,B集团再邪恶也只是逐利而非害命,双宁的死应该是怀特指使李军所为,真相一旦公布,怀特必将成为弃子,而怀特为了解救李军,不惜找他谈条件,只能说明李军手里有怀特的把柄。此时,怀特却又提起白纯纯,难道是在暗示不要逼他上绝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陈子风已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思前想后,他给王教授拨通了电话。
对于怀特,他与陈子风的谈判几乎破裂,三个条件提醒怀特,陈子风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盘算,而解救李军也宣告失败,陈子风手里的证据足以证明李军窃取商业秘密、专利侵权、故意破坏财物、纵火、故意杀人,甚至可能把他攀咬上。怀特非中国公民,他相信只要尽快离开中国避避风头,就可以顺利逃出法律制裁。他提白纯纯确实是刻意为之,他希望拿着白纯纯的安危给陈子风施加压力,从而让陈子风重新考虑三个条件。这一晚,他在等陈子风的回心转意。
对于李军,他在警局苦苦做抵抗,咬定自己是电厂员工,到现场做巡检,李军负隅顽抗的意义在于传唤时间一到,警察没拿到直接指认证据只能作罢。他清楚,怀特担心他把三年前白双宁的案子抖落出来,他笃定警察一定会乖乖送他出警局。
对于赵明帆,当他意外撞见怀特和陈子风接上头时,便开始胡思乱想,他给怀特不停地打电话,电话无人接听。不到万不得已,怀特是不可能与陈子风见面的,而这次会面还背着他。赵明帆越想越可怕,陈子风临行前一句“好自为之”是什么意思?客户核心信息的传递是怀特单方面安排给他的,难道泄露的事陈子风已经知道了?赵明帆决定收拾行李,先到美国避避风头,走之前他不想放弃快到手的明风与国内产业基金合作的赚钱机会,左思右想后,他决定先给产业基金的大boss去个电话,稳住合作意向,拿到承诺后再开溜。
黑夜总是这么漫长,怀特的电话响了,没有等来陈子风,却等来了明风公司董事王教授的电话;赵明帆的电话也响了,是南佳打给他的,约他明天见面聊聊明风专利诉讼的事情。
南佳已得到高达主任的指示,美容案件的幕后黑手既然已浮出水面,居然还与明风案相关,高主任秘密安排南佳暗地查探,律所表面上仍维持结案状态。同时,高主任提醒南佳,美容案已终结,即便找到Will Zhao,国内法律很难再继续追责,但明风的商业机密泄露倒是个惩罚他的机会。Will Zhao究竟是谁,南佳仔细回忆她和陈子风对内鬼的猜测,最后她锁定是赵明帆。
深夜让人的情绪陷入深渊,陈子风不停地吸烟,自从他患上抑郁症后就不再抽烟,此刻的复杂局面又一次让他的情绪高度紧绷,他不知道王教授能否成功,他祈祷上帝能够听到他的祈求。他时而醒时而眠,他在等一个电话。
第二天一早,太阳照常升起。南佳与赵明帆在东升律所见面了,赵明帆已不再纠结南佳和她妈戏耍他的一幕,他一心想着自己的身家性命。看着蓬头垢面不修边幅的模样,南佳很是意外,赵明帆出现在她面前永远都是笔挺西服、整齐发型、古龙香水,今天这是…
南佳很快便拉回目光,她清了清嗓子说道:“赵总,李军公司窃取明风商业机密、抄袭技术方案的证据已经初步掌握,被判专利有效的那个侵权案件已在法院重新启动。按照我们之前讨论的方案,被判定的专利无效案件可在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虽然希望渺茫,但也有机会推翻之前复审委的判定,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给侵权方双重压力。”
南佳说的风轻云淡,边说边观察赵明帆的表情,赵明帆却显得有些烦躁,他摘下金丝边眼镜,掐了掐鼻梁两侧,不耐烦地质问南佳:“什么时候可以有个结论,到现在专利诉讼没有重大推进,董事会给我的压力很大。”
南佳知道赵明帆的担心并非官司,她定了定神说道:“法院重新启动被判定有效的专利诉讼,就已经是重大进展,而且我们通过法官批准的调查令,已在第三方成功取证,一审很快便会开庭。”
南佳双眼有神,敏锐的目光紧盯赵明帆说道:“一审开庭之前,请暂时不要离开,以便我们随时讨论方案。”
赵明帆打断南佳,说道:“明天董事会委托我去海外与并购方做最后一轮谈判,这次将顺利帮明风引入海外基金,明风很快将成长为行业第一的独角兽企业。”
南佳心中快速掠过两个字,要跑。
南佳赶到横渠小院,王教授和陈子风已在小院,两人神情严峻,桌上凌乱地扔着电脑、手机和一些纸张,烟灰缸里的烟灰已经溢出,看上去好像出了什么事。南佳有些好奇,心想:“为何明风公司的董事王教授会出现在这里?”她与王教授在明风公司见过一面,显然此时出现的王教授好像比她之前见到的更神秘…南佳有些欲言又止,盼望两人能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沉默片刻,南佳还是忍不住先开口了,她咬咬嘴唇,挤出几个字:“赵明帆要跑。”两人没有反应。
南佳继续说:“我怀疑赵明帆就是泄露客户名单的内鬼,他…可能还是…还是三年前一起美容案的幕后主谋。”说完,两人仍旧没有反应,南佳有些尴尬。
“嗡嗡…”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王教授迅速拿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从美国拨入,他平静地用手指划拨接通:“嗯,好,知道了。”说完便挂断了。
他转身看着陈子风,说道:“没事了。”陈子风舒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距离24小时截止时间还有6小时。
南佳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王教授转向南佳,面带一丝微笑地问:“你刚才说赵明帆要跑?”南佳赶紧把自己与赵明帆的对话原封不动地叙述了一番。
王教授点点头,确认道:“嗯,确实董事会目前并没有委托他去美国接洽。”
叮咚,一封新邮件出现在电脑屏幕上,陈子风从半躺半坐的椅子上直起身来,似乎又是一个陌生邮箱,王教授拿出一个U盘,递给陈子风,说道:“把邮件拷贝一份,里面应该是这些年在全球接受过B集团投资的公司名单和创始人访谈记录以及录音,这些公开给媒体足够震撼了。”
说罢,王教授在陈子风肩膀上用力捏了一把,说道:“怀特对你的了解,远不及你对他的十分之一。”
陈子风没有说话,只是用手回握了王教授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背。
南佳被二人的默契搞得糊里糊涂,难道是怀特见完陈子风后又放了什么大招?陈子风打开邮件,邮件落款正是白纯纯,正文写着一行字:
感谢你为双宁做的一切,未来的日子,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白纯纯
原来,白纯纯受王教授委托,借助她的大学工作圈子,在海外寻访B集团的资料,白纯纯联系上一些接受过B集团投资的创始人,按照约定,今天会把访谈音视频和记录发给了王教授,王教授接到陈子风的电话后,担心怀特会对白纯纯有什么不利,便按照陈子风设计的圈套,给怀特打了一通电话,当收到白纯纯的资料时,便说明白纯纯一切正常,同时也意味着B集团的并购丑闻即将公布于众。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南佳心里默念这两句,她很快明白这封邮件的发件人与陈子风曾经有一段感情。
“白纯纯是…?”南佳小心翼翼地问着,也不知道自己是问的陈子风,还是王教授,生怕自己问的莽撞。
听到南佳的问话,陈子风并没有介意,他知道南佳在想什么,轻轻回答道:“双宁的妹妹,也是我的前妻。”
“他离过婚?还是白双宁的妹夫,天啊…这都是什么神仙缘分?”南佳心里一阵阵感慨,不过…他现在是单身。从这封邮件看来,陈子风仿佛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归宿,南佳心里一阵傻笑。
院外的山上红叶飘飘,层林尽染,朝阳洒满大地,山坡像披了一层金色外衣。
在这24小时里,怀特接到了王教授的电话,王教授首先善意地问候了怀特,接下来便提醒怀特,中国的产业基金准备与明风公司签署收购协议,对方已与董事会及CEO赵明帆达成了收购意向。这个消息是怀特始料未及的,怀特既惊讶又愤怒,没想到赵明帆背着他玩了花样,一旦被中国的基金抢先,B集团的收购计划便全盘落空,竹篮打水一场空。
王教授最后还没忘记告诉他:“这家产业基金的出资方也与B集团有很好的关系,已邀请B集团高层访问中国并实地参观中国的项目。当然,也会安排去参观明风公司,明风公司会介绍国内类似项目的成功经验和失败教训,三年前那个“失败”的项目也会提到。我想,现在对方应该收到邀请函了。”中方的这种安排让怀特五雷轰顶,主席先生将去看一家原本自己想收购却被临门挖走的企业,这是**裸的羞辱,这势必将激起B集团对怀特工作失误的愤怒,最后一丝跻身高层的机会将与他彻底告别。
王教授特意把“失败”这两个字的调门提高来刺激怀特,怀特怒火中烧,他强压着情绪,说道:“王董事,你以为我会相信吗?主席先生来中国的所有行程都必须通过我。”
王教授早就料到怀特的反问,戏要做就要做全套,王教授回答:“哦?那我建议您与B集团中国办公室联系,看看是否属实。对了,我记得上次我跟随科技集团出访,在B集团大楼曾经见过主席先生,他的绅士风度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影响,临别前,我送给他夫人一条中国丝绸披肩,主席先生非常高兴,为此还私下邀请我去他家坐坐。”
怀特略显紧张,他想起了多年前的那次会晤,确实,那条披肩绣着中国牡丹,华丽贵气,主席先生非常高兴,而他曾见过主席先生的太太在一次重要的酒会把丝巾搭在肩上,许多宾客都称赞有加,显然她是爱不释手。王董事这么说分明是提醒自己他和主席有私人感情。
“怀特先生。”电话里王教授的声音再次响起,把怀特的思绪拉回。
怀特微微颤抖地回答道:“那…还有其他方案吗?”
王教授心头一喜,中计了,回复道:“嗯,方案有是有,不过…10分钟后我再打给你。”说完,电话被果断挂断。
怀特心头一惊,被人算计的感觉着实难以忍受,这之前他是老狐狸……10分钟后,怀特的电话再次响起,王教授告诉怀特:“董事会有权否决任何并购提案,如果白纯纯安然无恙,那董事会将否决赵明帆的提议,至于三年前那个事故项目是否安排,我可以让中方取消,一切取决于你。”
听到这里,怀特心里有了些许宽慰,这个方案毕竟为B集团主席的来访保住一丝颜面和机会,他已不再关心王教授为何会出手搭救白纯纯,他只想保住自己的饭碗。
挂了电话,怀特缓缓走到阳台上,城市夜景灯火璀璨,他点燃一支雪茄,望着远处的人间风景,他回忆起三年前的那个意外。当年,他制造事故并非B集团主席授意,当年陈子风作为技术专家配合他到中国工作,怀特得知陈子风手中有一套价值巨大的技术方案时,希望陈子风留在B集团内部孵化,但陈子风并未接受这样的安排,他有理有据而且并不违反B集团任何规定。主席要求怀特务必留住人和方案,而怀特只能寄希望陈子风的合作方在中国失败,一旦项目技术不被市场认可,陈子风就只能一年工作期满后返回,人和技术成果也就自然而然地留在B集团。原本事故仅仅就是一场事故,白双宁不应该出现在现场,可如今局面已无法挽回,失去的已经永远失去了。
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有他和李军知道,他利用李军想发财的豪赌心理,让他心甘情愿成为自己的打手,没想到李军为求自保居然留下了证据,算计之人终究被人算计。陈子风提出的三个条件,他知道B集团根本不会答应,他现在必须从李军那里要回录音,将白双宁事故彻底掩盖下来,逃避惩罚,换得一线转机。他掐了雪茄,决定第二天联系李军。
第二天,李军传唤时间超过24小时,没有新的证据他被暂时释放。李军从警局一出来,便知道证据不充分:“想抓我还没那么容易。”
他洋洋得意往家走,远远就看见李二宝急匆匆向他跑来:“哥…哥…,那个那个人来了。”
“说清楚!哪个人?”李军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李二宝平抑着自己的粗气,说道:“那个洋老板!!”
这还真令李军有点意外,心想:“洋鬼子这么心急自己撸袖子干活来了。”
他眯着眼睛晃晃悠悠走在前面,李二宝带着他来到怀特面前,怀特的装束没有之前这么光鲜,他穿着随意,显然是匆匆而来。两人对视了一下,李军在前面,怀特尾随在后面,三人来到一个废弃的建筑前。
李军摸了衣兜,没烟没火,李二宝顺手掏出烟,然后给李军点上火,李二宝顺势退到外围,回避两人的谈话,李军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道:“说吧,啥事。”
“陈子风答应了,决定放你一马。条件是你承认侵权,退出明风潜在竞争对手序列,给予明风公司补偿。”怀特压低声音说着。
“是吗?他有本事官司接着打啊,那个专利侵权要不到源代码,证据就不充分,以为我能束手就擒?”李军不再唯唯诺诺,多年来他对怀特言听计从,可到现在又得到了啥,李军的无赖劲上来了。
怀特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消消气,接着说:“不要意气用事。此时尽快与明风和解,双方都有余地,至于补偿,我已和陈子风达成一致,与你个人无关。”
“与我个人无关?那我的钱呢?”李军仍死扛着不松口。
怀特也快没了耐心,他提高调门说道:“我提醒你,你已经拿到了500万,如果再不结束,你就是有命挣没命花。”
李军一听怀特这么说,分明是过河拆桥,不由被激怒了,三年前怀特的不辞而别,李军便对他怀恨在心,此番怀特劝说的话分明是想保存他自己。想到这里,李军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哼!让我和解?那就看看谁有本事了。
李军故作无事,装出一副同意怀特方案的姿态。“录音呢?”怀特慢悠悠地来了一句。
“妈的,这洋老头子还没忘。”李军心里暗自咒骂。
“10万美金!”李军丝毫没打算让步。
怀特早已厌烦跟李军这种无赖纠缠,说道:“成交。看到录音后我付给你。”
李军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狠狠碾压进了土里。“跟我走!”李军低声说道。
两人一前一后,5分钟后,李军把两人所有的通话录音拷贝给了怀特,怀特从个人账户很快转了35万人民币给李军。
“一半?”李军正要发作。
怀特拿起U盘对李军说:“我会很快离开中国,剩余5万美金等我顺利登机后再转,你懂?”怀特说完嘴角掠起老狐狸的招牌笑容,为了钱李军答应了。
怀特离开后,李军暗自盘算着自己手中的筹码,他需要找到陈子风,与他做笔交易。
此时,南佳、王教授和陈子风在横渠小院整理着最后的资料。一个陌生号码拨入,陈子风迟疑片刻,接通了电话:“1小时后,到城北外环39号出口。”陈子风听出了是李军的声音,还没等他回复,电话便挂断了。
叮咚,一封邮件发送到了陈子风邮箱。陈子风点开邮箱,妈妈在养老院的照片,一共有10来张,很显然,妈被人盯上了。
陈子风没有说话,而南佳却很慌张:“阿姨!”王教授皱了皱眉抬起头说:“报警吧。”
子风不语,很快,手机上对方发来了定位信息,这是与陈子风1小时后的见面地点,不忘附上一句话:“一个人来,不要想着做什么愚蠢的解救行动。”
陈子风抓起外套,准备出门,南佳拦住他:“不行,太危险了。”陈子风看了看南佳,放下南佳的手臂,施以微笑:“没事,我会给你电话。”说完,便直径出了院门。
陈子风沿着公路来到指定位置,这是城市近郊的一处河堤,秋季风景优美,偶尔几只水鸟划过河面,四下无人一片寂静。陈子风在河堤四处张望,远远一辆小车驶入视野。车停稳后,下来一人,果然不出所料,李军由远及近,晃晃悠悠向他走来。
陈子风并没有像大多数被威胁的人那样愤怒,他知道李军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此刻更不能冲动。
李军走近他,摘下帽子,抖了抖上面的土,说道:“和解吧,你撤诉,此事翻篇,未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做各的生意。”李军一脸轻松且面露张狂之色。
话音刚落,陈子风平静地回答道:“这不可能。”
“不可能?哈哈…你难道不清楚专利侵权案件的关键证据,你们还缺源代码吗?没有我的配合,你们根本赢不了,既然如此,我们彼此不要再打下去了,和解吧。”李军猖狂地笑着,仿佛在告诉陈子风,他不是一个有勇无谋的匹夫。
“呵呵!李军,你很好学也很有胆量,可惜了…”陈子风冷笑了一声,用话刺激着李军。
李军顿时变脸,厉声问道:“可惜什么?”
陈子风根本没正眼看他,轻蔑地笑了一声,说道:“可惜你被怀特利用的太久,你做的恶不单单是侵权一桩,你以为你能逃出生天吗?”
“你!!”李军被陈子风的话气得七窍生烟,很想破口大骂,但他认为他仍有筹码,便忍着怒气说道:“呸!可笑,你还没认清形势吧?”见陈子风没有说话,他接着说:“你妈10分钟前应该从养老院出发去康复医院治疗了,再过5分钟便会经过一号桥。”
陈子风已经知道妈妈被人跟踪,当李军说出来时,他并不意外,但心里却越发沉重。李军还在继续嘚瑟他的计划:“我呢,也没做什么,只希望你答应和解,他们在等我的电话。如果你不配合,那送你妈的车会在桥上发生一起追尾事故,也许不走运,车会被撞下一号桥,当然,这只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
陈子风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缓缓从上衣口袋掏出手机,手机已是通话状态,屏幕上显示110。陈子风已拨通110的电话,此时的南佳已在110指挥中心静候,他早就料到李军会忍不住嘚瑟,所以让李军亲口把肇事计划告诉警察并不过分。
此刻的李军恼羞成怒,上前妄图抢下陈子风的手机,两人扭打在一起,争抢中手机被扔出5、6米远,落到了草丛中。两人摔在了地上,在河堤上滚做一团,李军需要挣脱陈子风,他一脚踹开,准备拨通小弟们的电话,让他们立即、马上行动。
陈子风也看出了李军的意图,抱住李军不让他腾出手来。两人都被互揍得鼻青脸肿,脸上的血迹也分不清是谁的,陈子风渐渐有些体力不支,李军拼命挣脱陈子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动手!妈的,说你快点!什么?”李军恶狠狠地对电话叫嚷着。
陈子风躺在地上望着天发出一丝冷笑:“呵…”他已完全不在意李军愤怒到极点的情绪。“一群废物!!妈的,我让你叫警察……”李军给了躺在地上的陈子风两脚,陈子风感到腹部剧烈疼痛,但伺机躲开李军的第三脚。
“你以为怀特承诺的事能做到?想钱想疯了,他为了利益可以背叛任何人,吃个涮肉你都上不了桌,他一直在利用你,你和他的罪用后半辈子偿还吧。”陈子风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句句话刺激着李军的神经。李军极度渴望获得自尊的内心被陈子风戳的血流成河,他从小就希望不再被任何人瞧不起,去电厂是如此,去杀人也是如此。
他扑向陈子风,试图把他推入河中,杀了一个也不惜再杀一个。陈子风用力甩开李军,李军一个重心不稳扑进河里。落入河中的李军,努力往河边扑腾,陈子风没打算落井下石,他看着李军,无性命之忧。
陈子风捡回草丛中的手机,转身准备离开,李军瘫在河堤上,他大口喘着粗气,用尽全力对陈子风说:“我知道一个秘密,跟你做交易。”
陈子风没有停下脚步,李军用家人威胁自己,他根本没资格做这笔交易。“一个关于白双宁的秘密。”李军见陈子风丝毫没有停留的迹象,便再次解释。
这次,陈子风停住了脚步,转身盯着李军。
110的出现,彻底打乱了小弟们的计划,当李二宝接到大哥电话时,警察已拦截住了送子风妈去康复医院的车,李二宝们眼睁睁地看着子风妈进入埋伏却又被安然无恙地送走,李军大发雷霆也是有道理的。
陈子风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康复医院,隔着治疗室的门缝望进去,南佳正和妈妈有说有笑,画面定格岁月静好。陈子风不忍心打扰这美好的瞬间,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转身准备离开,“哎,急诊在一楼左侧。”背后有人跟他说话,回头一看是个小护士,看着陈子风脸上的伤痕,轰他去急诊治疗。
离24小时的最后期限越来越近,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每个人,绝境中最后的挣扎。李军、怀特、赵明帆、甚至是陈子风,为了名、为了利、为了友情、为了承诺,每个人的欲望在倒数时刻统统暴露得淋漓尽致。
经历了连环意外后,陈子风、南佳和王教授再次重聚横渠小院。陈子风拿到了李军在最后用作交换的证据,这是三年前怀特指使他制造事故的录音,也就是白双宁被误伤至死的直接证据。作为交换,陈子风答应了李军的条件,不再追究李军侵权的责任以及他误伤白双宁的责任。
听到这个条件,南佳大吃一惊,她不同意陈子风这么做,南佳心疼地说:“你受了这么多年的折磨不就是为了将凶手绳之以法吗?你为了双宁放弃了原有的生活,人生只剩下了寻找真相。而双宁…”南佳有些哽咽:“双宁…不能白死。”
南佳的反应是他预料到的,陈子风望着墙上三人的合照,凝噎不语。小院里的气氛骤然变得低沉,王教授没有说话,他相信陈子风,他做出这种选择一定是有原因的,他拍了拍陈子风的肩膀,无声却有力。
时间在滴滴答答中流逝,沉默不能继续。陈子风打破了沉默,他一句一句坚定地说道:“不追究李军的责任并不等于不公开事件真相。”他抬头看着南佳,说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天地没有心,但人有心,真相需要公开,为了帮助更多的人。”看着陈子风坚毅的眼神,南佳眼中闪着泪光,在她心中陈子风就是那个立在天地间的英雄。
王教授抬头看了一下时钟,离约定的24小时还剩下最后2小时,三人迅速忙碌起来,再次核对了所有资料,包括三年前的事故杀人疑案、肇事元件的检测报告、三年后妄图再度破坏的视频、B集团的海外恶意收购计划及被收购人的访谈等,标题抓人眼球、内容翔实,这些足以让B集团丑闻缠身, B集团为了并购不惜以杀人为手段。
陈子风把所有资料上传服务器,时间一到便会自动发送给B集团董事会、B集团在中国及海外客户、媒体以及关注此案的司法机构。赵明帆无法逃脱侵犯商业机密罪,怀特指使李军涉嫌故意杀人、侵犯商业机密以及专利技术侵权,B集团面临全球信誉风险和巨额赔偿,至于李军,陈子风并不打算违背自己的承诺。
南佳看着这些震撼的内容,不由得啧啧起来,现在的媒体不出一小时就能传遍全球,仿佛一场最终战役快要到来。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看着王教授和陈子风,她支吾着问道:“我一直想问,你们两位是个什么情况?之前也没见两位有什么交情啊?”
陈子风和王教授对视了一眼,王教授开口了,他轻轻吟出一句诗:“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南佳一脸懵,她转头看着陈子风,陈子风淡淡一笑,说道:“双宁的故人”。南佳恍然大悟,连忙凑个热闹,伸出手说道:“还有我!”三人对视后,三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王教授说道:“希望双宁在天有知吧。”陈子风沉默不语,南佳握住他的手,给他些许安慰。
片刻后,陈子风问南佳说道:“你猜到赵明帆是美容案的幕后黑手了?”
“呃?”突然转换思路,南佳有些没反应过来。“嗯…我也不傻,当然能判断出来,律师的直觉…直觉。”南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
南佳把东升律所的计划告诉了陈子风,美容案确实已经结案,赵明帆在海外做局,中国受害人纷纷入坑,中国法律不能就海外犯罪直接定罪,从这个角度已无法再追溯责任。不过呢,东升律所内部经过慎重研究,在高达主任亲自拍板下,律所决定在海外起诉Will Zhao,也就是在生产厂家所在地和专利入股的发生地提起诉讼,他伪造身份的行为也将受到法律制裁。
看着一副圣斗士模样的南佳,陈子风和王教授都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一是为了南佳心中的正义,二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决战。
此时此刻的赵明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基金和明风的意向协议。身在小院的王教授接到了赵明帆的电话:“王董事,请您再推动一下投资方大Boss,明风需要尽快拿到意向书。”
王教授并不惊讶,仿佛他意料到了这一切。王教授对电话那头的赵明帆说道:“明帆,投资方投委会已批准立项,很快将与明风公司签署投资意向书,不过,这份融资意向也必须得到董事会的批准,你需要在公司内部做好准备。”
挂了电话的赵明帆心里一阵窃喜:“有了这份投资意向,老狐狸不得不出血,没想到最后一刻居然起死回生,否则,远走高飞后,什么也拿不到。”在和王教授通完电话后,赵明帆退掉了第二天的国际航班。此刻,他哪里想得到,这一切都是王教授设的圈套,更想不到三年前的美容案居然被南佳翻了出来。
电话一旁站立的陈子风这才知道,王教授居然为明风公司做了那么多,一瞬间,陈子风有些心潮起伏。王教授挂了电话,陈子风给了王教授一个大大的拥抱,就像当年给白双宁的一样,他还是那个不忘初心的少年。小院里,南佳被这气氛感动的噗噗掉泪。
王教授有些惊讶,他轻轻拍着陈子风的后背,安慰着他不要太激动。王教授松开陈子风,说道:“这支国内产业基金确实是我介绍给赵明帆的,为了防止淹没计划,我需要谈妥一支国内有实力的基金做好万全之策。没想到赵明帆主动找上门,希望我能够推荐国内投资人,我便顺水推舟,成人之美。”
听完王教授此番话,南佳收了收刚刚流过泪的鼻子,回答道:“您这么做,也是为了拖出赵明帆不给我施压。”
王教授点了点头,说道:“不过,子风手里没有转让的专利才起了关键作用,逼得他们狗急跳墙破坏项目,被我们抓住了破绽,否则最后的结局还真不好说。”
南佳看着陈子风,眼里充满了钦佩、爱慕、欣赏…这一刻的南佳俨然成了陈子风的迷妹。听闻王教授的话,陈子风笑着摇着头,没有说话。小院里充满温馨与感动,三个白双宁的故人,此刻坚守着窄门的信念,长路漫漫义无反顾。
离约定时间还有30分钟,怀特出现在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