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之前的判断,面对铁证,李军不得不供述了全部抄袭、窃取的过程。对于陈子风而言,侵权案件的结果已不再重要,这些年,国内已陆陆续续上了不少类似项目,市场已接纳了这些项目,技术成果已在中国大地植根、发芽,这是他和白双宁的初心。
南佳从法院出来,陈子风迎了上去,微笑着问道:“南大律师还在为源代码证据发愁?”南佳有些嗔怒,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已向法院申请让被告方提供源代码证据,不过…”
“不过什么?”陈子风看着南佳无奈的表情问道。
“法院还需要庭后再议。”南佳有些沮丧。
看起来,南佳丝毫没有成功的喜悦。陈子风用双手抱住南佳的肩膀,温柔地说道:“放轻松!你做得很好了。李军、赵明帆和怀特这些人已经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了代价。其实,在明风请你代理侵权案之前,我很清楚,专利维权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最终企业还能否活着看到胜利都不得而知。我们尽力就好了。”
听见陈子风安慰的话语,南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她转身看了看法院的大门,嘴里叨叨:“窄门、长路。”
陈子风用力搂了搂南佳的肩膀,这一刻,千言万语无法表达,南佳懂他。
夜晚,两人静静坐在小院里,看着满天星斗,陈子风对南佳说道:“南佳,现在国内有很多电厂都上了类似项目,侵权案件是否最终胜诉于我而言已不再重要。我有个想法,我想把明风的专利无偿授权本领域内企业使用,并委托行业联盟制定标准,以确保中国的企业在该领域拥有话语权,不再受制于人。”
听到陈子风的安排,南佳轻轻打断他说:“这么做,得到董事会的支持并不容易,不过,我想这也是白双宁的心愿…”
陈子风看着南佳,聪慧过人,南佳继续说道:“教父里有句台词,永远不要忘记一点,活着不要当英雄,只要活着就行。”陈子风笑而不语,深秋的桃林落叶满地。
陈子风和南佳来到明风公司,把无偿授权的想法告诉王教授,并希望获得董事会的批准。王教授理解陈子风,表示经过这么多事情的折腾,董事们都能理解他,但作为投资人,很难答应无偿授权的请求。
王教授思考了片刻,表示他会联系几家有国资背景的产业投资人,看看他们是否愿意投资明风,从现有股东手中以合理价格购买股份,董事会的工作他来做,不过陈子风也要答应继续为明风公司开发下一代产品,获得利润回报股东。
王教授告诉两人,国家非常重视对高科技企业的专利技术保护,也注意到很多企业往往由于对专利技术撰写的不了解、专利代理人的不专业,犯下了不少撰写质量不高、专利布局不合理的错误,导致优秀的企业痛失专利权,甚至被抄袭者合法偷窃技术成果。
这几年,国家启动了高价值专利培育计划,正在大力帮扶研究机构、科技企业在内部建立完善技术专利体系,王教授希望南佳能加入计划,把她在侵权诉讼中的实战案例向企业做系列培训,帮助更多像明风一样的技术公司合法保护自己。
若干月后,南佳成为东升律所加入该计划的第一位合伙人,帮助某园区的科技企业,会议室里她高度专业,每一次培训都会引来不少企业的热烈反响。陈子风走进南佳的培训场地,会议室里挤得满满当当,需要辅导的企业真不少,陈子风找了后排坐下,看着演讲台上的南佳,依旧像第一次遇到她时那么干练专业,不过现在又多了些沉稳和幽默。
散会后,两人开车来到养老院的后山,又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面对着满眼绿色,陈子风看了一眼南佳,慢吞吞地说道:“见你刚才跟我妈聊得意犹未尽。你…很喜欢和我妈聊天?”
南佳噗呲一乐,忽闪着大眼,说道:“嗯,我很喜欢阿姨的性格,爽朗又豁达,不像我妈…”
陈子风笑了笑,回想起了咖啡厅里砸包的那一幕,打断南佳说道:“你妈妈的性格我也很欣赏。” 说罢,两人都乐了起来。
一阵山风拂过,陈子风用手轻轻挽了南佳一缕头发到耳后,缓缓地说道:“我妈本应该过上更好的生活,她选择了窄门长路,陪着我爸义无反顾。可能,我的未来也会…”
“我陪你喽!”还没等陈子风说完,南佳便打断了他,双眸透着倾慕。陈子风把南佳搂入怀中,两人拥抱在了一起,享受着彼此的温度。
片刻后,南佳松开陈子风,说道:“对了!专利授权很顺利,这些企业都很尊重明风的专利,看起来整个行业都受益匪浅。”
说罢,一脸傲娇的表情看着陈子风,说道:“你现在是行业名人了,再做点什么吗?”
陈子风嘴角一丝浅笑,对南佳说:“怎么能跟你比呢?专利诉讼大律师。”
南佳也乐了,捶了他一下,说:“取笑我。”两人都呵呵地笑了起来。
笑声停止,陈子风看着南佳认真地说:“有件事情想拜托你。我之前申请过一些与明风公司业务不太相关的专利,最近发现国内也有市场需求。我想把它转让或者授权给有需要的公司,赚取的收益成立一家公益基金,帮助需要法律援助的小微科技企业,他们因为弱小,律所往往也不愿意接案,至少基金能给他们提供一些必要的法律援助,当然,希望你这个大律师成本价帮帮忙了。”
南佳似乎想起了什么,慢慢吞吞从书包里拿出一封信,递给陈子风,支支吾吾地说:“子风,有件事我没想好怎么跟你说。嗯…我想去世界知识产权的相关机构进修一年,有了明风的前车之鉴,我想更深入了解国际专利保护体系的设计,我是想着能够更好…”
陈子风打断她说道:“去吧,我等你,不过我有个条件。”
陈子风看着南佳疑惑的眼神,低声说:“回来后对我可不许涨价。”
南佳一脸嫌弃的表情,说道:“那可说不好,出去一趟怎么也要把生活费赚回来吧。”
陈子风眼里充满了对她的欣赏和爱意。“还有一事…”南佳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我呢,很久没去上海了,出国前怎么也要让你爸妈放心啊。”陈子风笑嘻嘻地打趣她,他早就猜到南佳的心思。
南佳看着陈子风,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渐渐脸上的笑容绽放成一朵花,“嗯呢。”山风拂过,裹着蜜带着甜。
还有一事,陈子风不能放下。他去看守所探望了赵明帆,两人四目相对一言难尽。沉默片刻,赵明帆先说话了:“明风公司还好吗?”陈子风点点头,又是一阵沉默。
赵明帆叹了一口气,似乎情绪有些轻松:“窄门计划成功了,南佳是个称职的律师。”他一语双关,显然还指美容案。
窄门这个词,陈子风很熟悉。他点点头,淡淡地说:“因果轮回,当年的因种下今天的果。”
赵明帆没有吱声,陈子风继续说:“我来就是想告诉你,明风会继续经营下去,窄门之路仍会走下去。”话音落地,陈子风给了赵明帆一个坚定的眼神,便起身离开。
赵明帆突然在身后说道:“我记得你说过,窄门不是绝路,只是漫漫而已。”陈子风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赵明帆。
赵明帆接着问道:“漫漫是多久?我能看到吗?”陈子风想了想,看着一脸落寞的赵明帆,回答道:“漫漫,不过就是一辈子。”
赵明帆的眼神仿佛有了亮光,他欣慰地点了点头,吐出了最后一句话:“不是所有资本都藏恶意。”陈子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在他心中,资本不是永远的朋友也不是永远的敌人。
一年后。
南佳从国外进修返回,飞机准时落地,陈子风却没有出现在机场,南佳很失望,一条微信发来,“来小院吧。”南佳心里嘀咕搞什么鬼。小院里,桃花盛开。院中没人,茶桌上放着一份文件。南佳拿起一看,是一份合约,聘请方:嘉楠专利司法服务中心;受聘方:南佳。
南佳看见合约,顿时明白了几分,脸上透着傻乐。陈子风从房间里出来,说道:“傻乐啥,服务价格可比不了大律所,都是苦差事。”
南佳赶紧收起笑容,埋怨说:“那你可要给我补偿,我是看钱不认人的。”
陈子风坏笑着说道:“有补偿,院子里自己找吧。”说完自己回屋了。
南佳嘴上不乐意,一听有补偿心里还是乐开了花。
小院里东翻翻西找找,一阵风吹过,桃树摇曳,树上坠着一个物件,南佳望着它,故意冷冷地对屋里的人说:“根本没啥补偿,你骗我做什么?”
听见此话,陈子风一边出屋一边嫌弃地说:“进修进的变傻了?还没找到?”一出屋,南佳一把抱住他,往他脸上轻轻一啄,陈子风一愣,小院上空湛蓝,白云朵朵。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