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风在小院里推演着后续的发展,他并不是很担心专利官司,南佳会尽可能去应对,他对南佳的专业能力已不再怀疑,甚至发现自己被南佳身上一种执着的态度吸引着,从化妆假扮投资人深入虎穴,到被人袭击,再到警察局为他脱困,南佳从未有过退缩。这与白纯纯很不一样。
陈子风想起了老何的建议,趁着有点时间,他决定去当年事故现场走一走,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事故现场在一个四线城市的小镇上,如今现场早已被平整为土地,杂草重生,再次踏上项目现场,陈子风触景生情,那夜燃烧的火焰如炼狱之火灼烧着他的内心。那个夜晚,当他急匆匆赶到现场时,火还未扑灭,现场乱作一团,消防车、救护车、警车都齐刷刷地排在门口,他被拦在警戒线外。当巨大的水柱扑灭了火苗,白双宁被抬出现场的那一刻,医护人员不再施救,陈子风的心被彻底撕碎了,这种痛不欲生一直伴随着他。那些日子,他忍着悲痛,把公司所有的事情一一善后,他一不是股东二没有职位,他只能默默地为双宁做好最后一件事,按照投资人的要求清算了公司。这一切都不是陈子风所擅长的,他甚至自掏腰包把公司仅有的三名员工遣散了。他永远都记得,事故报告上冷冰冰地写着“放电击穿空气拉弧,持续放电产生高温引发火灾”,这就是白双宁的死因。
回想起这些,他每踏出一步都会心痛,三年了没有丝毫减轻。陈子风蹲下来,抚摸着杂草中的两朵野花,娇嫩鲜艳,仿佛这事故从未发生过,现场除了砾石一无所获。抬头远处,一辆车停在路边,车里的人好像在看他,与事故有关吗?
陈子风沿着项目外的公路来到附近一家小餐馆,准备喝碗当地出名的羊汤。坐下后,一位中年妇女过来点菜,仔细打量了陈子风一番说:“哎,你不是那个项目的技术专家吗?”陈子风有点记不得此人。
“好些年前,你和一个年轻人总在关门前来我家小超市买些东西,有几次你在超市里打电话哇啦哇啦的外国话,真厉害!这镇子我就没见过这号人,所以印象深刻啊。”妇女打开话匣子叽叽喳喳。
陈子风似乎有了点印象,一边回忆一边问道:“超市怎么变饭馆了?”
妇女说:“儿子成家了,需要个生计,我和老伴把超市给他了,我俩就来经营饭馆了。”
陈子风问道:“好像还有个复印社吧?”
妇女回答道:“对啊,拍照复印都给我儿子了,他成家了多干干。”妇女继续说道:“我家羊汤手艺不错,我给你准备去,今天遇见你真是高兴。”说着转身进了厨房。
陈子风打量着饭馆,朴素整洁,看着厨房里忙活的夫妇俩,貌似想起开小超市的他俩。不一会,妇女给他端上了羊汤笑着说:“你尝尝。”
陈子风连忙说着:“谢谢!”拿着桌上的醋和辣椒油往里加。
“跟你一起那个年轻人咋没见?”听着妇女的问话,陈子风心头一紧没有回答。
妇女接着说:“最后一次见到他,他到我这里打印一些文件,后来接了个电话就匆忙走了,他说他晚上来取,可就一直没来。”
妇女叹了口气说道:“那天晚上挺热闹,他刚走一会,救火车、救护车、警车,呼呼啦啦从门口过,好像有个地方着火了。一打听才知道是一家单位的设备失火了,万幸很快扑灭了。”
陈子风吃着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老板娘,接着低头问道:“那打印的资料还在吗?”
老板娘笑道:“早就当废纸卖了,我们又没啥用,不过…当时他给我打印的U盘,我倒是留下了,寻思着你们都是文化人,里面的文件没准挺重要,指不定哪天还回来,我就一直保留着。”
陈子风停住了筷子,压低声音,平静地看着老板娘说:“能给我看看吗?”
老板娘点头说道:“我去翻翻啊,你先吃。”转身进了后屋。
不一会老板娘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个铁盒子,递给陈子风。陈子风打开盒子,看见了他熟悉样式的U盘,没错,这是白双宁的。陈子风端详着U盘,面色异常平静。
出了饭馆,那辆车仍在停在远处像无事一样。陈子风若无其事地到当地酒店登记入住。果然,跟踪他的车也到了酒店。陈子风走进房间,拉上窗帘,从包里拿出电脑,打开了U盘,U盘指示灯闪烁不停,巨大秘密浮出水面。
半夜,陈子风确认四下无人,加快返程,在他心里有一种判断越来越清晰,白双宁是被人所害。那真相是什么?这一刻,各种猜测如同巨大波澜冲击着他的大脑,他冷静思考着,他不能直接回家,他不能排除在回家路上被意外干掉的可能。为掩人耳目,他迅速决定先到康复医院看望母亲,一路上没有车跟踪他,他紧张的心情稍稍有些放松。大约中午时分,陈子风准备从医院回家,下到二楼,他透过玻璃窗远远发现那辆车居然尾随来到了医院对面的街角,稍稍停了一下便开走了,他瞬间意识到自己的车被定位了。
陈子风迅速把车开到地下停车场,这里没有信号。陈子风判断跟踪器只能安装在通电的位置,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顺着汽车电路仔细搜寻,很快,他便发现车的自动后视镜有开过的痕迹,打开后他便发现了阴阳两个定位器,上面这个称为阳,容易被发现,迷惑人拆除,实则为保护下面这个阴来继续跟踪,相当专业。陈子风迅速取出SIM卡,把跟踪器扔到了垃圾箱中。他不知道何时被人安装,车是明风公司配给他的,“难道是?”他仔细分析着疑云种种,他开始怀疑明风公司里有人不仅与侵权案子有关,还与白双宁的死有关。
回到小院,陈子风顺手打开小院信号屏蔽装置。他快速进屋,再次打开U盘,里面的文件显露了出来,这是出事当天白双宁收到的检测报告。
报告结论上清晰写着:送检元件性能与原设计不符,易引发电气事故。
陈子风神情凝重,他知道细微的差异意味着什么,他的系统设计完全失去了有效保护,换句话说,发生火灾只是时间问题。出事那天,他有两个来自白双宁的未接电话,双宁一定是发现这个问题,去现场排除故障,从而发生了不幸。他仔细回忆着事故前的一点一滴,不想放过任何细节,送检元件是自己亲手拆下来的,当时送检的目的也是常规检查,没有任何异样。他仔细翻阅着遗留资料,几年前的资料早已不完整,当时的进货单已丢失,当时设备入库都是自己和双宁两人经手的,难道是临时请的电厂工作人员出了问题?不应该啊,有谁会知道两个元件如此细微的差异。难道有人借刀杀人蓄意而为?
陈子风越想头越疼,他无法冷静面对事实,他滑坐在地上,尽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此刻,在他心中已证实他不愿意承认的事实,白双宁真的是被人谋杀而亡,那凶手的目标会不会是他?陈子风强迫自己灌了一杯凉水,大口大口喘气让自己冷静。片刻后他拿起手机,向厂家订了货,并给老何打了个电话,他决心重新还原当时的场景。
第二天,陈子风来到老何的车间,把他的计划原原本本跟老何说了一遍,老何颇为吃惊。
“子风,你是想做复现试验?”老何问道。
陈子风“嗯”了一声,说道:“老何,双宁的事我必须给自己一个说法,我想借用你的车间。”
老何看着陈子风坚定的眼神,他扶着陈子风的肩膀,说道:“我支持你,方案我不担心,一定要保证你的安全。双宁是个好人,你也是。”
在一个漆黑的深夜,陈子风用单个模组重新还原了当年的场景,合闸后不到1分钟,“嗞”一个亮点闪过,看着慢慢熄灭的元件,陈子风眼中闪着一丝阴冷,他已决定独自面对凶狠的敌人,无论他是谁,一个人还是一群人,他只想为白双宁找出真相,一条窄门之路,他义无反顾。还有,他决定瞒着南佳,他不希望南佳跟他一起冒险。
陈子风像平常一样到了公司,推门进入,办公室里有一位客人。陈子风还没来得及出声,客人转过身来,是明风公司的董事王教授,陈子风与王教授并不熟悉,两人的几次见面都是在公司董事会上,平日无交集。
王教授看出陈子风有些疑惑,笑眯眯地说:“明帆说很不容易请回你,作为董事还没与你谈谈心,我这董事不太合格啊,呵呵……”
陈子风快速思考着,王教授的不请自来是与专利有关?和收购有关?这一刻,他并没留意王教授说了些什么,不过仍很妥当地向王教授回应:“您是来找明帆的吧?”
陈子风说着便敏感地往赵明帆的办公室一瞥,王教授笑着拍着他的肩膀说:“怎么,不欢迎我吗?”
“哪里,您请坐。”两人寒暄着坐下,气氛融洽。
为打消陈子风的顾虑,王教授接着又解释了一句:“明帆不在,董事们委托他去对接并购基金的事。”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很明显,王教授有意避开赵明帆来找陈子风。
王教授开门见山,微笑着问道:“你去过三年前的事故发生地了?”
陈子风心中暗暗吃惊:“跟踪我的人是他?”陈子风表面上装作镇静,平静地回答:“不知道您说的事故是指什么?三年前我人在美国。”
王教授笑了,说道:“没错,这么唐突地问你,一定不知道我的意思。唔,那这样,咱们换个方式开门见山。”王教授略微思考了一下,说道:“三年前你和白双宁合作,曾经做过一个类似于明风公司业务的项目,对吗?”
陈子风一听到白双宁的名字,浑身一激灵,回国这段时间除了南佳和老何,还没有第三个人向他提过,只是在每个午夜梦回时分,陈子风的梦中都会闪过双宁的笑容。
王教授见陈子风不语,便从身上掏出一张照片,递给陈子风说道:“白双宁毕业后是我的下属,我很欣赏他。”陈子风接过照片,是他们三人那张大学合影,双宁的笑容一览无余。
“白双宁当时执意要离开我的团队去创业,他说他一直想寻找一个机会,和自己最信任最欣赏的朋友一起创业,人生难遇知己,他必须去奋斗一次。”王教授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当时,我正好准备外派一年,白双宁的辞职我是坚决反对的,但他居然趁我不在国内,便跑得无影无踪了。”
“那后来的事您也知道了。”陈子风接话道。
王教授点点头,望着窗外的远方,眼中分明都是关爱。王教授的出现令陈子风更加迷惑,这是碰巧偶遇,还是早已被安排,他已无法分辨。王教授是为白双宁而来,还是另有目的?陈子风没了头绪。
正在此时,南佳的电话过来了:“陈总,我想跟您探讨下一步专利诉讼的事”。
陈子风回道:“哦,好,你何时过来。”
电话那头的南佳很爽快:“我这就出门,大约30分钟。”
王教授起身告辞,留下联系方式说道:“那等你方便了联系我。”
二人对视一笑,王教授转身准备出门,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回身对陈子风说:“东升律所的南佳律师非常不错,我和她师傅高达主任也算是旧友,我是见过这丫头的奋不顾身,有点她师傅的影子,你们好好配合。”说完便出了门。原来,南佳那一次在摩天大楼楼顶救小叶子的一幕,恰好被王教授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