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南佳应该按时到明风公司赴约,陈子风抬手看表,指针已超过约定时间半个小时,南佳却迟迟未到,这不像是她的作风。陈子风拿出手机给南佳拨了过去:“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话筒中的回声。

陈子风略感异样,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牵挂。他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等着南佳的电话。过了大概10来分钟,电话果然回拨了回来,南佳让他马上来东升律所楼下救急,其他什么都没提,还让他越快越好,陈子风有些莫名其妙,听着电话里南佳急促的话语,难道出什么事了?陈子风没有多想,抓起外套便下楼,直奔东升律所。

到了律所楼下,四下里观望没见到南佳,正准备给南佳拨电话,只见南佳的信息进来了:“看到你了,到二层咖啡厅来,我在门口等你。”陈子风不知道南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照她说的做。

刚出二层电梯,南佳一个箭步冲过来,抓住陈子风,急切地说:“这事只能你帮我了?”

“什么事?”陈子风看着南佳一脸慌张的样子,完全没了昔日果敢律师的风采。

“赵明帆…赵明帆…”南佳前言不搭后语。

“赵明帆怎么了?慢慢说。”陈子风安慰着南佳的情绪。

“我妈从上海来看我,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我就一如往常的下了楼,刚到咖啡厅门口,我居然看见了赵明帆,他…他居然跟我妈在一起,我妈在咖啡厅里笑的那叫一个开心!”南佳大呼小叫着,一脸不敢相信。

“他们俩怎么认识的?”陈子风问南佳。

南佳面露难色地看着陈子风,说道:“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可我又有些顾虑…”南佳开始吞吞吐吐。

四下里人来人往,陈子风把南佳拉到一旁角落,轻声安慰着南佳说道:“你说。”

南佳咬了咬嘴唇,正眼不敢瞧陈子风,她喃喃地说道:“之前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呃…赵明帆一直对我有意,他私下约过我,我拒绝了他。”

听到这些,陈子风既意外又不意外,赵明帆对南佳有意思,这点陈子风是知道的;而意外的是南佳居然跟他讲这些。南佳没打算让陈子风发表意见,她抬起头来,对陈子风说道:“不过,我以为拒绝他就完事了。根本没想到,他真行啊,找到了我妈!让我妈来逼我?太!过!分!了!”这四个字南佳倒是说的气吞山河。

南佳意犹未尽地接着说道:“也不知道赵明帆用了什么手段把我妈都招来了?!”

看着南佳一脸愤懑,陈子风大致已猜到了几分,故意说道:“赵明帆是金融才俊,相貌、钱财、情商、智商都是一等的,你妈当然喜欢了。”

“呸!中国那么多兵器他不学,偏偏学剑!”这损人的话,南佳张嘴就来。

陈子风差点没笑出声来,一脸正经地问道:“那你找我来干嘛?”

南佳快人快语:“找你来帮我轰走他啊!”

“怎么轰?打架?报警?耍无赖?”陈子风斜着眼看着南佳。

“这个这个…确实也不能太掉价。”南佳有些顾虑。

“可这次你一定要帮我渡过难关。”南佳用央求的眼神看着陈子风,手紧紧抓着陈子风的胳膊,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陈子风扯了扯自己的胳膊,南佳完全没打算放手,只能做罢。

陈子风看了看周围的环境,CBD的写字楼下,除了咖啡厅就是高档精品店,怎么解围?他想了想,对南佳说:“今天你妈是不是一定要见到你?”南佳可怜地点了点头。

“如果今天给赵明帆难堪了,你日后面对他时会不会难为情?”陈子风问此话,当然是替南佳日后的工作着想,赵明帆是明风的CEO,出律师费的大老板。

陈子风的话让南佳有些矛盾,陈子风见她没有说话,继续说道:“所以呢。我觉得你还是和和气气地去,第一把话跟你妈说明白,第二也让赵明帆死了这条心。”

“不过…”南佳自言自语道:“如果赵明帆死缠烂打怎么办?他上次就拉拉扯扯…”南佳越说声越小。

听到南佳这么说,有些出乎陈子风的预料。陈子风开始快速回忆他所认识的赵明帆:“赵明帆财力雄厚,在不少国际大都市都有房产,还曾在华尔街金融俱乐部混迹,当然不缺女人。自从他们俩在美国相识后,确实也没见他提到过太太,可赵明帆再龌龊也不至于强扭瓜,也许他真的喜欢南佳。”想到这里,陈子风心里起了波澜。

陈子风看着南佳,轻轻地说道:“你妈为了你的婚事,在上海都被赵明帆骗了来,可见有多疼你,你妈只是不知道你的真实想法,如果你不愿意,你妈又这么护你,你还有什么可怕的?再说,这是公众场合,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听着陈子风这么分析,南佳舒展了眉头,眼睛笑成了一道弯月,说道:“也对!就说我心里有人了。”说出这话,南佳还有些脸红。

看着南佳笑了,陈子风心里的紧张感也放下了。他轻轻拍了拍南佳的肩膀,示意她轻松面对。

南佳整了整服装,捋了捋头发,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身进了咖啡厅。陈子风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望着这三人。

南佳迈着小步来到赵明帆和南佳妈的咖啡桌前。赵明帆连忙起身,说道:“伯母,南佳来了。”南佳妈妈转过身来,老太太身着亮丽,端坐在桌前,年龄60岁上下,画着淡淡的妆,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举手投足都透着上海老太太的精致,身边多了一个爱马仕的包包,南佳一看就知道是赵明帆献的殷勤。

“小佳,坐下。”南佳妈露着幸福的笑容,显然很满意女儿的眼光。

南佳白了赵明帆一眼,嗔怪着对妈说:“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很快回上海的嘛。”

南佳妈笑眯眯地说:“哎哟,妈妈再不过来,还不知道你要瞒多久。人家明帆说你忙,特意把我从上海接过来的。”

南佳心里泛起一阵荒凉:“妈呀,还明帆明帆的,叫得这么肉麻。”南佳极不情愿地入座了。

“明帆啊,你抽个空和小佳一起到家看看你伯父。”南佳妈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南佳被这话劈的火冒三丈。

南佳“腾”地站了起来,质问着赵明帆:“你跟我妈说什么了?!还见我爸?”

赵明帆话还没开口,便被南佳妈把话接了过去:“小佳,坐下!这么没礼貌!”上海老太太时刻保持着风度。

“伯母,不碍事,南佳一向这么直爽。”赵明帆毫不介意地说着,他今天的金丝边眼镜擦的格外亮。

南佳想起陈子风的话,她定了定神,拉着妈妈说:“妈,我跟你解释一下。这位赵先生是我的客户,他从事投资工作,之前在美国华尔街做过,是难得的金融才俊。”这话说到南佳妈心坎儿里了。

南佳并没打算让妈开口,她接着说道:“赵先生仪表堂堂,确实也向我表白过,我也深感荣幸。”这话又说到赵明帆心坎儿里了。

“不过呢,我也很坦诚地向赵先生表达过歉意,我们俩并不合适。我并不喜欢他。” 南佳的话急转直下,老太太有些意外。

“南佳,你确实拒绝过我,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我有这个耐心,今天我也在伯母面前承诺,我对你是真心的。”赵明帆显然料到南佳会澄清这一切,他并不意外,反而更加坦诚。

“你看你看,小佳,人家赵先生多有理有据有节。”南佳妈仿佛已被赵明帆的表态打动了。

南佳停顿了一下,冷冷地说道:“那动手动脚,违背我的意愿也是你的风度了?”这话说得老太太有些始料未及。

“啊?小佳,你没事吧?妈妈看看。”南佳妈上下环视着南佳,生怕女儿哪里受到伤害。

南佳一看妈妈开始紧张,她便落井下石地开始演戏,她假装伤心地哭了起来:“妈…他在华尔街工作这么多年,那里的资本家个个挥金如土,想要多少女人就有多少女人投怀送抱。他以为我也是这种人,在我拒绝后开始动手动脚,企图逼我就范,今天还居然把你骗来,他连你也蒙骗,你不知道他背后有多少女人,呜呜…”南佳哭的声泪俱下。

这真是莫名天外飞来一个巨大的锅,砸的赵明帆和南佳妈都昏头转向。

“啊!你怎么是这么一个人。我就看你像是个浪**子,连我女儿都敢欺负。”南佳妈的火一下子被激了出来。

“伯母,我没有…”赵明帆连忙解释着。

“没有什么,没有女人吗?你别跟我解释,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南佳妈战斗力达到90分。

“他就会给各种女人买包献殷勤,玩腻了就甩了。”南佳还不忘补上一枪。

南佳妈气的抓起身边的爱马仕砸向赵明帆,嘴里还不忘骂道:“你这个臭流氓!买个包就想收买我,呸,还给你!”

只听见“啪”的一声,包扔在了赵明帆身上。“小佳,我们走!”南佳妈气冲冲地抓着南佳往外走,刚走两步,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她扭头回来,抓起地上的爱马仕,边往外掏着东西边说:“我的东西可不能留给你这个臭流氓。”掏完后,拉着南佳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坐在角落里的陈子风,显然被南佳妈妈显露出的巨大战斗力征服了,一个优雅的上海老太太面对欺负女儿的人那是毫不手软,速战速决,佩服佩服!

南佳妈拉着南佳走到大厦门口,她对南佳说:“小佳,今天我教训了这个臭流氓,可不代表妈就让你这么一个人晃**下去,到时间该回上海就要回上海。”

南佳看着妈妈,点了点头。“妈,我心里好像有人了。”南佳吐出了一句。

南佳妈异常惊喜,问道:“好像是什么意思?有了人,就带他到上海,给我们俩看看。”南佳点了点头,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何这么说,她连陈子风的家事都不知道,唉。

角落里的陈子风看着南佳和她妈妈两人有说有笑的背影,想想自己也和纯纯分开1年了,两人几乎没有联系。一别两宽,各自安好。他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看着南佳妈妈上了出租车,再回头一看咖啡厅,赵明帆早已不知去向。他下了楼,朝南佳走了过去。

“今天谢谢了。”南佳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不过我看赵明帆今天是有些下不来台了。”陈子风回味着刚才南佳妈妈的战斗力。

“唉,那怎么办,谁让他先过底线的。”南佳嘴上还是这么不饶人。“不过,我妈还坚持让我回上海,除非…”

“除非什么?”陈子风问道。

南佳有些不好意思,说道:“除非我3个月内找到男朋友,带去上海见他们俩。”

陈子风这才明白,原来南佳被爹妈逼得这么紧,谁让她是优秀的大龄女青年呢?“咳咳…”陈子风岔开了话题:“你找我说专利的事,咱们要么换个时间?”

“哦…对,把正事给忘了。”南佳拍了一下陈子风,“去我办公室吧。”

陈子风出门的这两天,南佳查阅了所有B集团和海外收购基金的全部资料,并且把李军和A公司的专利布局、侵权证据、市场扩张情况也都翻阅了一遍。她建议陈子风,在启动全部专利起诉前,要把还在审查期的专利都自查一遍,尤其是有明显撰写漏洞的,马上向知识产权局提交修改意见,把漏洞补上。同时,明风公司需要立即采取反制措施,将侵权方正在申请的,对明风有威胁的专利也打掉,让侵权方首尾难顾。最后,南佳扔出重磅建议,明风公司现在可向公安报案了,诉李军窃取商业秘密并彻底揪出内鬼。用南佳的话,专利官司可以慢慢打着,但窃取商业秘密的事刻不容缓,双管齐下,见招拆招。

陈子风没有回答她,他心里一直在纠结王教授的事是不是应该告诉南佳,但目前仍不能确认王教授的真实目的,最好还是暂时先隐藏下来,看看下一步动态再说。

南佳看着陈子风好像有心事,自以为是地认为他还沉浸在刚才的氛围中,便凑近对他说:“别放在心上,我妈就是这么个人,刀子嘴豆腐心。”

陈子风看了南佳一眼,笑眯眯地挤出四个字:“我很欣赏。”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临出门又说道:“我同意你的方案,你告诉明帆一声,毕竟他是CEO。”

南佳在身后叫唤道:“啊?刚教训完就去找他,我心也太大了吧?”

陈子风笑了笑,说道:“用邮件啊,傻丫头。”

南佳恍然大悟,都忘记了可以不见面的,不过又有些担心地问道:“他…咱们不防着点吗?”

陈子风低着头边走边说:“放心吧,他现在还应该有其他目的,不会轻易露出马脚,况且内鬼这事,他一定不敢声张。”

看着陈子风的背影,南佳很想叫住他,告诉他,让他陪自己回上海。可是…南佳突然变得婆婆妈妈起来。

从南佳办公室出来,陈子风只身来到小院,他希望从院子里寻找出一些蛛丝马迹,看看是否能证明王教授的身份,这里是白双宁的基地,如果一切如王教授所说,就一定有证据,然而他翻腾了几个小时,一无所获。

看着王教授的手机号码,脑海里忽然闪现了那张字条,Mr W?王先生?王教授?会是他吗?自从陈子风给那个邮箱发完邮件后,便隔三岔五查查有没有回复,很遗憾,空空如也。而此时,陈子风越来越有种直觉,王教授就是Mr W,因为他和白双宁!他拿出手机,片刻后给王教授发条信息:“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很快,王教授回复了:“晚上小院见。 Mr W”

真相大白!简短的回复却直戳陈子风的内心,他放下手机,看着墙上的人物关系图,把王教授的名签钉了上去,顺手用红线与白双宁、赵明帆分别连在一起。片刻后,他放下帘子遮住关系图,陈子风显然已经被王教授吸引了。

晚上,王教授和陈子风见面了,这次的见面是陈子风始料未及的。王教授并不在他回国关注的关键人序列中,他更加不清楚王教授和白双宁的关系。王教授此次来横渠小院没有导航,也没有人带路,自己一人顺利出现在此,看起来并不是第一次来。王教授并不打算故弄玄虚,他这次带来了陈子风想知道的答案。

王教授在小院里来回转了转,对陈子风说道:“这个小院是我推荐给白双宁的。这家院子的主人是我的同学,出国很多年没人打理,便委托我找熟人转让了。双宁当时对这个院子非常喜欢,尽管有些杂乱,但价格实惠,他说正适合,便接手了。”

这次两人的谈话,王教授把他与白双宁的相识过程,原原本本向陈子风做了介绍。白双宁大学毕业后,被王教授招聘入司一同共事,王教授对白双宁很器重,当白双宁提出辞职要与陈子风创业时,王教授并不同意,几番挽留都未挽回白双宁的心意,他趁王教授外派之机,自己溜了。

“没想到你就是双宁提到的知己。好好,不晚不晚。”王教授看着比他高出半头的陈子风,竟然有些激动。

王教授回忆起白双宁的死,感觉非常蹊跷,他说道:“双宁出事的时候,我那时已身处欧洲,我得到消息已经是半年后的事了,真正的情况我一无所知。”

王教授转身看了那张三人合影,继续说道:“当时,我试图联系白纯纯,希望从她那里找到双宁的合伙人,可她因为哥哥的去世,情绪低落,每当我提到双宁,她便不愿意多谈。我也无法再追问。”王教授说的情况,陈子风内心是清楚的,纯纯那几年被他拖累的,只要跟双宁有关的事,什么都不想谈。王教授接着说:“我一直想找到白双宁的合伙人,但又了解太少,只知道人已经回到美国,不知从哪里下手。”

王教授提到白双宁的死,陈子风有些激动。看着陈子风不同寻常的反应,王教授确定他此番回国可能与白双宁有关。王教授说道:“在你出现之前,我一直把白双宁的死当成无头案搁浅着,我不是什么法律人士,只能等待机会的出现。现在看起来,我没有白等。”

陈子风的眼神充满期盼,王教授知道他的内心汹涌。王教授抽丝剥茧,娓娓道来:“原本我以为等待是徒劳的,直到有一天,赵明帆出现在我做顾问的能源基金,他说他有好的海外技术,想寻求国内产业基金的投资。当赵明帆游说我们的基金给明风投资时,我看见了你的履历,履历上的照片我一眼便认出,与白双宁那张合影应该是同一个人,而你的技术经历与白双宁曾经做的事很吻合,因此,我大胆推断这个人可能与白双宁有关联。”

“那是您不动声色地推动投资,这才有了我和赵明帆回国创业的契机。您还曾给我发了邮件,试图确认我的心意?”陈子风已经猜出了后半部分的故事。

王教授笑了笑,说道:“是啊。我从简历上记下了你的邮箱。可惜一直没有等到你的回复。你回国后,有几次我很想主动接近你,看上去你防备心很重,我明白你的内心藏着巨大秘密。所以为避免打草惊蛇,便一直静静地观察着你的一举一动,直到你去到事故现场,我才最后确定了你的心意。”

陈子风有些懊恼,他完全忽视了那封邮件。他看着王教授,一位精神矍铄的学者,心思细腻,自己却是如此粗枝大叶,陈子风有些愧疚。王教授丝毫没有埋怨他的意思,相反眼里充满了关爱,他对双宁如此,对子风也如此。回忆起此番去现场被跟踪,陈子风试探着问:“王教授,我这次去现场,有人跟踪我,是否是您的安排。”

王教授笑着说道:“上次你拿到的南律师去现场取证的资料,确实是我安排,我让人给你预备了一份,但这次跟踪,我并不清楚。”这一点,在王教授回复信息的那一刻,谜底已揭开。

听完王教授的话,陈子风决定把自己的推测一并告之:“我有种直觉,这次跟踪我的人一定与白双宁案有关。”王教授点点头,看起来王教授一直在关注他。

陈子风没有继续往下猜测,他已不再质疑王教授的身份,这些年压抑在他心中的情感总算可以向别人倾诉了,他向王教授坦诚了自己这些年的心路历程。当王教授得知白纯纯是陈子风的前妻时分外吃惊,没想到他一直想寻找的人居然就在身边。

王教授双手扶着陈子风的肩膀,微微激动地说:“双宁和明风公司的事,无论怎样,我会支持你到最后,放手去做。”

此刻,无声胜有声。陈子风心情难以平复,他转身看着墙上的帘子,慢慢走到面前,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缓缓拉开帘子,错综复杂的关系显现出来。他把“淹没计划”告诉了王教授,王教授心中已有判断,他查过这家并购基金,背后确实是B集团在操盘,B集团是二战里发家,成长为世界500强的公司,他们为了保持自己的领先地位,看准了早期技术公司“有技术缺资金”的需求,成立战略投资部门,对不少具有科技潜力的公司采用并购手段,为的是把有威胁的技术扼杀在早期,而大多数公司并不知晓,引狼入室,明风发展到今天有了行业地位,B集团很难找到下手时机,而侵权官司给了他们机会。照此分析,侵权方也极有可能是他们安排的。

王教授笑了笑,对陈子风说道:“不用太担心,南佳是非常有经验的知识产权律师,让南佳先按部就班推进。我知道你手里有几个明风需要的专利,我会尽可能压住董事会,只要董事会不逼迫南佳全力打击对手,赵明帆就不会逼你转让专利,只要你的专利不转让,B集团就不敢下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查清楚双宁的死和B集团有没有关联,如果真是B集团策划的局,那找出幕后凶手,专利侵权案件和海外基金并购便有了转机。” 王教授告诉陈子风,他已委托专人在海外搜集B集团这几年收购的公司资料,很快便会有消息。

王教授的出现给了陈子风巨大的惊喜,但双宁的死和B集团到底有什么关系?陈子风冥思苦想,他想到了跟踪他去事故现场的那辆车以及追踪器。这会是突破口吗?他把行车记录仪里的内容调了出来,模糊的影像里好像有个熟悉的身影,尽管压着帽檐,陈子风还是把他辨认了出来,是李军?他怎么会跟白双宁的死有关系?这出戏越来越精彩了。

这段时间,陈子风活的有些大起大落,主要是心情跌宕起伏。

南佳那里传来了好消息,法院批准了南佳的调查令申请,南佳前往当地的机构调取李军公司的侵权资料。正如陈子风分析的那样,第一家机构已被李军买通,早有戒备,南佳去了一无所获,对方咬定没有任何资料提供。实在没有办法,南佳又向法院申请了第二份调查令,这次她去了一家行业类颇有名气的设计院,这家单位按照内部规定,对法院的调查令有统一接待流程,他们没有为难南佳,按照调查令的要求提供了与侵权相关的资料。

回到律所已是深夜,办公室里只剩下南佳的屋子仍亮着灯,她仔细翻阅着证据,眉头紧锁、专注认真,一页一页地翻着、比对着,不时还用铅笔标注,生怕放过任何细节,看起来大部分证据都已成功拿到。翻完最后一页,南佳抬起头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望着天花板,片刻后,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源代码”,然后在旁边打上了一个两个三个“问号”。很明显,南佳对源代码证据耿耿于怀,看起来它很重要。南佳心里清楚,这份证据对于明风而言,根本不可能拿到,源代码深藏在李军项目的软件程序中,如果没有李军的配合,那比登天还难,就算买通了李军公司的内部员工,拿到源代码证据提交法院,一旦把握不好分寸,很容易被对方反咬一口,说明风窃取他的技术秘密。而中国的知识产权法院强调的举证责任在原告方,如果拿不到这份证据,很有可能被法院以证据不足而驳回。

南佳有些焦虑,心想:“唉!明风已穷尽了所有正当手段,法院在办案过程中对证据也会综合考虑吧。”不过,她转念又一想:“我取到证据的事,一定已经传到李军耳中,他势必会感受到巨大压力。但凡他狗急跳墙,做出什么荒腔走板的举动,到那个时候,神仙也救不了他。” 诉讼的这些日子,南佳对李军的脾气性格也大致了解的七七八八了,在她心里,李军可不是个纸上谈兵之人,他是个“狠”角色!

南佳取到侵权证据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李军耳朵里,李军有些心神不宁。他没想到自己精心串通当地机构抵抗调查的策略居然没有得逞。李军是本地人,与当地一些行业资源都颇为熟悉,想做到攻守同盟也不是难事。没想到该死的律师居然又拿到了第二份调查令,而南佳第二次去的是一家有严格规定的省级单位,按照公事公办的原则,自然很难让李军钻到空子。

李军知道这些图纸意味着什么,他不能输掉官司,因为他输不起。同样输不起的人还有怀特,侵权案件一旦落实,明风的价值将呈倍数上涨,他兜里的预算可就要冒顶了。

怀特甚是喜欢中国文化,没事的时候,他不爱在宾馆待着,反而喜欢造访中国一些禅院和寺庙,怀特约李军来到了郊外一座百年古刹。古刹依山而建,造型规整,隐藏在群山之间,偶尔云雾缭绕,一片人间净土,酷似仙境。进入寺院山门,苍松翠柏芳草萋萋,院间茶室,怀特端坐在茶洗前,一个老外穿着中式对襟上衣,摆弄着茶具显得格格不入,但动作娴熟。

李军风风火火地赶来,一身尘土,额头上沾着头发,一看见怀特便开始诉苦:“怀特先生,这么个偏远的地方,没有导航根本找不到,您看上去心情还不错啊。”

怀特看见李军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微笑着说:“来,先尝尝这中国的茶,休息一下。”

“怀特先生,您有所不知,证据已落在明风手里,我很担心这官司快要黄了…”李军絮叨个没完,完全破坏了这山中的清净。

怀特看着李军,仍面带微笑地说:“先坐下,现在这局面不是也在料想之中吗?”

李军见怀特面色轻松,心想又揣着什么坏主意,便恭恭敬敬地坐下,端起怀特为他沏的茶,仰脖一饮而尽。

怀特呵呵一笑,马上又替他沏上:“做大事要谋定而后动。如果没有万全之策,如何成事呢?你以为有了证据就一定能胜诉吗?呵呵…”

李军一听,心想:“嘿,这美国鬼子果然还有后手。”便凑到怀特面前用狡黠的目光盯着他,嘴里轻轻吐出四个字:“洗耳恭听。”

怀特放下手中的茶具,起身邀李军同行,两人来到观景台,面对群山,山风从耳旁拂过,秋天正是好季节。怀特暗授机宜,李军点了点头,一个邪恶的方案浮出水面。

说起李军的项目,运行效果不太好,他不甘心项目效果落后于明风公司,他在内部进行了数次技术改造,但仍旧不好,他心中懊恼却又找不到应对之策,眼巴巴地瞅着参观明风项目的客户越来越多,直到在古刹获得怀特的暗示后,他终于知道如何能彻底打败明风公司,兵不厌诈,他心中越发凶狠起来。

为了钱李军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但他最忌讳的是人财两空,而怀特曾经“戏耍”过他一次。他很清楚,怀特是外国人,出了任何风险,他可以拍拍屁股潇洒而退,而自己却…这么多年的摔打,李军也不是吃素的,他暗自盘算:“只需要把自己和怀特绑在一起,嘿嘿,怀特不得不顾全自己。”李军很快便做出了决定,在行动之前与怀特长谈一次,准确说是摊牌,地点仍是这山中茶室。

秋叶落地染黄了寺院一角,一根檀香、一壶上等的好茶,静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客人。为了防止怀特弃卒保车、过河拆桥,李军这次带上了李二宝。

李二宝一听见美国人,既兴奋又忐忑。他跟在李军身后,问道:“哥,我该说啥?”李军不太耐烦地回道:“你闭嘴就好,听着。”李二宝看李军有些不高兴,便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一声:“哦。”李军突然停住脚步,问道:“录音笔准备好了?”李二宝连忙点头,说道:“准备好了,我知道怎么做。”李军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好,跟着,随机应变。”

两人一进屋,便看见怀特端坐在茶洗前,恭候多时了。怀特抬头看见了李二宝,顿时明白李军这是要给自己留后手。他抬起手,请两位入座。

李军客气地入座了,李二宝从来没见过这么风雅的茶室,这地方比镇上最好的茶馆高级了不知道多少倍,他看了看李军,又看了看怀特,两人都很文雅,他舔了舔嘴唇,想想自己也要装装样子,便恭恭敬敬地站在李军身后。

李军喝了一口茶,先开口了:“怀特先生,在此次行动前,我有必要跟您谈谈。”

怀特笑了笑,请李军继续。

李军说道:“此次行动对我个人是极大的挑战,如今的明风公司不比当年的白双宁,为求自保,我做了一些准备。”他看了一眼怀特,怀特仍然微笑看着他。

李军接着说道:“这些年,我也为您做了不少事,您也知道我从来不打听您的目的,不过,这次行动前,我请专人妥善保存了这些年您与我的通话录音、邮件。处于礼貌,我想事先有必要告知您。”

怀特表情有些凝固,尽管笑意依然,但远不如之前的从容,他给李军沏上茶,顺手把茶壶放在茶洗旁。李军继续说道:“如果这次行动后,出现无法控制的局面,我也请求怀特先生想办法护我。”

怀特的回答很顺口:“那是自然。”

“当然,万一怀特先生觉得有必要丢下我,很遗憾,我也会毫不客气地将所有文件发给中国警方,到那时,我想您也会被拖入深渊。”李军说的理所当然,显然想警告怀特别自作聪明。

这句话算是刺痛了怀特,还没人敢这么**裸地威胁他,怀特终于收起了笑脸,他异常冷静地看着李军,李军一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的表情,看起来是活腻了。

两人对视着,茶室气氛异常阴冷,檀香青烟歪七扭八地飘向屋顶。李二宝大气不敢出一声,他瞟了一眼李军,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外国人,真不知道这两人哪个会先发飙,心里为军哥捏把汗,心想:“军哥怎么连金主都敢得罪?他是钱挣够了?”

正在李二宝手心冒汗的时候,怀特先说话了:“Jun,我欣赏你的魄力,我答应你。不过有个条件,行动完毕后,你需要把所有的资料都交给我一并销毁。”

李军伸出手,说道:“我答应你。”

怀特随后也伸出了手,两人为接下来的行动扫平了信任障碍。

李军离开后,怀特并没有打算离开,他坐在山中茶室静静品茶,心中暗潮涌动,这么多年,怀特已经习惯了明争暗斗,B集团内部对权力的争夺也是你死我活。他记得主席对他的指示,他需要挤进公司最高权力机构,三年前错过良机,而主席仍屡屡对他有所期待,他不能辜负。想到这里,怀特起身,告别茶室,他需要给赵明帆施加压力,李军下一步的行动将掀起惊涛骇浪。

怀特隐约察觉到赵明帆对自己已经心存芥蒂,尤其是陈子风被告密后,赵明帆显然在维护陈子风,赵明帆说的理由是真的吗?还是另有所图?

尽管两人的隔阂越来越深,可毕竟没有撕破脸,赵明帆需要怀特的钱,怀特在他身后安插其他人,显然他对自己已有防备。这些日子,赵明帆过得并不轻松,按照怀特的指示,他飞到美国,与海外基金的管理人都见了一遍,这都是怀特安排在台前的人,看起来,投资人都希望能够把估值再压一压,赵明帆心里很不高兴,这都明摆着在等明风公司侵权案件的判决结果。当赵明帆向怀特抱怨海外投资人的诚意时,怀特却不那么着急,他依然让赵明帆等等,看看侵权案件的进展。赵明帆早已厌倦了怀特的一意孤行,他决定加快推进与国内基金签署投资意向的备胎方案。

办公室里,赵明帆看着南佳发给他的邮件,要求他向公安机关报案A公司窃取商业机密。尽管南佳并没有把证据给他,赵明帆知道一旦立案,他就非常被动,因为泄露的链条从他而起,最好的办法就是按兵不动。想起南佳妈上次的一通搅和,赵明帆对南佳有些失望,难道南佳真的对自己一点感觉也没有?自己应该放手吗?男女之事是两厢情愿,也许缺时机吧。赵明帆决定在明风事情处理完后,再对南佳另做打算。

内鬼这事,赵明帆想起了陈子风,他已经很久没和陈子风好好聊天了。陈子风对明风公司尽心尽责,即便被怀疑成内鬼停职,也坚持对明风项目进行了不少改造,确保明风项目始终运行稳定且表现优秀,一直处在同行前列,技术团队也靠他一手建立了起来,这些项目的稳定运行对自己在前台洽谈融资也是有力的支持。反观,从侵权官司立案至今,侵权电厂的项目一直在运行,但运行的效果却不如明风公司。市场上的客户又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明风的技术方案上来,一时间行业内的舆论又出现了明风项目优于高仿项目,侵权方面子里子尽失。

一想到这里,赵明帆内心泛起层层矛盾,作为和陈子风一同创业的伙伴,他对陈子风的人品、专业能力都很赞赏,他真实想法也是希望明风能够长足发展,估值越高越好,而资本确是另外的嘴脸。赵明帆挣扎过,他想过正正经经做生意,但欲望之船却带他驶的越来越远,美女、房产、所谓上流生活,那些年曾是他的全部。他拼命维持着这些生活,在一个个漩涡之间跳舞,高超的舞技曾让他陶醉。他没有家,说到底,他认为他不配,他早已把自己的情感与魔鬼做了交换,换取各种无止境的欲望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