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圆圆做好了袖手旁观的心理准备,但第二天一觉醒来,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儿自私,不太对得起方大叔。她左思右想,背着方成给李菲儿打电话。
“李总,你们家就是地产发家的。我有个问题请教下,一般你们结算工程款,周期多长?有没有预付?还有,这几个地产商,你们熟不熟?”说着,她把方山跟方成提过的那几家地产商名单发到李菲儿手机里。
李菲儿情场得意,正跟黄耀明在马尔代夫享受日光浴。她看着透过脚底的阳光,懒懒地扫了一眼短信:“哟,你这几个,可都是业界老赖。你看这个老王,上回有工人讨薪,在他新建的办公楼跳楼了。”
汤圆圆心里一惊:“那出人命了吗?”
“没有!老王吓得不轻,赶紧结了工资。不过,汤圆儿,我估计这一招现在不灵了。你跟这几家什么关系,怎么会扯到一起?”
“唉,是方成弟弟,一个小包工头,被人家给耍了,年底要不到一分钱,底下的工人快来家里拆房子了,老婆闹离婚。家里搞得鸡犬不宁,我没办法,才来跟你探探口风。”
李菲儿顿然怒从心头起:“欺人太甚啊!小汤圆儿,姐罩着你,我回头帮你问下。方山是吧?行,等我的消息!”
简直喜从天降!汤圆圆笑得合不拢嘴:“姐,亲姐,我这幸福的家庭生活就靠你成全了!李总出马,一个顶俩!”
挂了电话,李菲儿才惊觉自己又被正义爆棚的情绪带进了沟里。算了,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她当真开始翻电话本准备联系那几个老赖。黄耀明笑:“我说,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有正义感?”
李菲儿捶了黄耀明一拳,一边从浩瀚的联系录中找人,一边开玩笑:“哎,你忘啦,他们俩还是我们打赌撮合的,媒人嘛,自然要善始善终,负责到底。其实,我不止对汤圆圆负责,我对你也负责呀!”
黄耀明听得哈哈大笑,连连做抚胸呕吐状。
方成兄弟俩,算是正式撕破脸了。第二天中午,方成妈扯着嗓子喊了几声吃饭,除了雷打不动的方雪梅姐弟俩溜了出来,方山两口子连应声也免了。
方成妈不放心,冲到小洋楼大门又喊了几嗓子,只听得里面传出来一阵乒乒乓乓砸东西的声音。她使劲推门,小两口铁了心家丑不可外扬,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开门。
老太太无可奈何,只好在饭桌上问孙儿孙女:“你爸妈是不是打架了?”
方雪梅夹起一块肉,含糊不清:“嗯,打了。”
汤圆圆被小侄女淡定的气势惊得筷子掉到地上,错愕得停止了咀嚼。方成替她换了一双筷子。两人目光相对,都有些无奈。
方明礼补充:“我妈不敢砸值钱的,都是几个磕坏了的碗,不锈钢盆听起来响,又打不坏。”
方成妈夸张地喊了一声“老天爷”!
“方成,你最懂事,你看你弟闹成这样,帮他一把吧!”
“妈,你又来了。方山的性格你不是不清楚,不一条道走到黑,谁能劝得动!我总不能一辈子帮他填窟窿吧!”
方成妈见大儿子不好劝,又开始游说方守义:“死老方,哑巴啦?一家人愁死了,就你还死能睡——”
话一出口,汤圆圆自觉地放下筷子。能吃能睡,说的不正是她么?
方成妈觉察不妥,又替自己圆场:“小汤,我不是说你,我是说你爸。哎,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老太太语无伦次,端着碗去了大门口。
方成和汤圆圆相顾无言,随便吃了点,正准备下桌的时候,忽然来了三五个大汉。领头的那个,一看就是地痞流氓,满脸横肉,裹着一件军绿色羽绒服,手上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棵树上折下来的枯树枝,在手中摇摇晃晃。领头男人的身边,站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弱不禁风的样子,手里还夹着一根烟,不停地咳嗽。其余几个,还穿着工地上干活的工装,身上落满了灰尘。
方成见来者不善,赶紧推着汤圆圆和侄儿侄女进房门,吩咐他们从里面把门反锁。
领头的男人站在土屋门口,咳嗽了两嗓子,“呸”地吐出一口浓痰,使劲在地上踩了几脚。他摆足了架势,才扯着大嗓门问:“这是方老板家吗?”
端着碗在门口的方成妈不明所以:“这村里大部分都姓方,你找哪一个方老板?”
领头男人“呸”地又吐了一口痰:“老东西,别装糊涂,叫你儿子方山出来,不然我开车推了你这小茅房!”
方成把亲妈拉进堂屋,自己站在房门口的台阶上,居高临下:“我弟不在家,别对我妈发火,她有心脏病,气倒,你赔不起!”
“哟呵,来了个管事的!”领头男人斜着眼将方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人模狗样的!叫方山出来!欠债还钱,当缩头乌龟算什么男人!”
方成估摸着,对方并不知道弟弟到底住在哪里。他看对方人多势众,担心来者不善,偷偷发了短信给方山:“蹲在家里,别出来,我帮你糊弄过去!”
“我弟弟不在家,你们要找他,改天吧!”
这时,村里闲着没事的大妈大婶们听到动静来方成家看热闹了。
领头男人双手叉腰:“你骗鬼啊!有人说方山早就回来了!哼,话说得好听,什么大老板!原来住个土房子,比我家茅坑都不如!我跟你说,你赶紧打电话给方山,叫他滚回来!他一天不出现,我一天不走人!”
说话间,领头男人往土屋的台阶走了好几步,眼看就要走到方成那里了。
方成父母担心打架,急忙搬了几根条凳到院子里。
“来,大兄弟,有话好好说,你们看,都快过年了,大家和气生财嘛。来,吃瓜子,吃糖!”
方守义也拿出一包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烟,抖着手伸到他们面前:“来,抽根烟,莫生气!莫生气!”
领头男人一摆手,将烟碰到地上,方守义正要伸手捡起来,这男人抬脚死死地将烟踩进土里:“哼!你们小日子过得不错,还有钱买烟、买糖、买瓜子!我的工钱,你儿子拖欠了一年,我手上没一分钱,没办法回家过年,不找方山我找谁!”他转头朝向那些看热闹的村民:“大家评评理,这方山有没有良心?你们看看我兄弟,二十岁出头,在工地上累得只剩骨头架,方山他一分钱不给!这天杀的赚人血汗钱,断子绝孙!”
方成见父亲被人欺负,不免握紧拳头,手背青筋暴鼓。
偏偏围观的村民大部分站在领头男人这边,对着方成指指点点。方成妈在村里树敌不少,有些被她欺负过的大娘大婶,开始交头接耳,时不时冒出一声“缺德”“丢脸”。
领头的男人有些得意,满脸横肉颤了又颤:“你们村的人都还算讲理,你看大家都支持我来讨血汗钱。怎么着,你们方家,到底有没有管事的?先把钱给我结了!”
方成清了清嗓子,冲这群男人大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过,我弟弟欠你们的,不是债务,只是你们的工资。今年行情不好,大老板都卷铺盖跑了,我弟一个小包工头,也拿不出那么多钱。兄弟们,听我一声劝,容我兄弟缓两天,行不行?”
“不行!”领头男人跺跺脚:“我们就等着钱回家过年!都欠了一年了,怎么着也得给我们一个交代。如果方山再不出来,我们这些大老粗,只好用拳头招呼你们了!我们这些粗人,天天干重活,拳头没轻重,打死了打残了,你们找方大老板说理!”
说罢,一行人摩拳擦掌。
方成拉起父母,开始掏手机:“你们敢动手,我就报警!”
“你敢!”领头男人晃动着手里的棍子,一竿子把方成手里的手机打在地上。
方成气坏了,捡起屏幕有点开裂的手机,抡起拳头,做好了打架的准备。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发生一场恶斗。忽然间,一个人影冲出来,横在方成前面:“我看谁敢动手!你有种就动我,一尸两命,我看你赔不赔得起!”
这人,正是护夫心切的汤圆圆。她在房间里,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一听得要打架,想着方成人单力薄,外面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不能让方成吃亏,她脑子里嗡嗡地炸着这个念头,忽地开门冲了出来。
方成吓坏了,生拉硬拽:“汤圆圆,回去,这里乱得很,别伤着你!”
这时的汤圆圆,已经热血奔涌,哪里还想着什么安全不安全。她甩开方成的双手,直挺挺立在前面:“我不走!我看,谁敢对我一个女人动手!”
其实,领头的男人也有点心虚。他真没打过架,在老家不过是个油嘴滑舌的人,面相长得凶了点,才被这几个人拉出来强出头。刚才那些狠话,都是他在心里反复演练多遍的,为的是吓唬住方山,让他赶紧发工资给钱。没成想,跑出来一个女人,听那口气,好像还有身孕。他也是有老婆孩子的人,哪里下得了手,只能硬着头皮挥舞着棍子:“拳头无眼,我们不打女人,你让开!”
“不让!”汤圆圆已经看出对方心虚,气势反而更胜。倒是方成妈,在一边吓得半死,才回过神,一看儿媳妇在前面挡着,才有知觉的双腿又开始发软。一直沉默不语的方守义,顾不得公公和儿媳妇之间的礼数,赶紧上前拉住汤圆圆:“使不得,使不得!快回来,这是男人的事,别伤着你!”
双方僵持中,不知哪里跑来的方山,拨开人群冲到了汤圆圆前面:“我的事,冲我来,跟我大哥和嫂子无关!”他已经在小洋楼的窗户上看了好大一会儿了。原本他想着,逼方成帮自己解决。无奈他看了半天,方成这书呆子,不懂他们工程队的江湖习气,根本不是这伙人的对手。加上汤圆圆冲了出来,一个女人都能担当,他一个大男人还能继续当缩头乌龟吗?
方山顾不得小何阻拦,径直跑出小洋楼,走向那伙人,转头对方成和汤圆圆致谢:“大哥大嫂,难为你们为我挡一阵。没事,我会摆平,你们先回去吧。爸、妈,你们也回去。大娘大叔们,有时间看这热闹,还不如回家烤火嗑瓜子!”
人群渐渐散开。有人耳朵尖,开始议论:
“那女的,方成老婆,还怀孕了?”
“谁知道,说不定哪里骗来的,真是个傻子。打架还冲前头!”
“现在的女娃,胆子也太肥了,老方家没根没底的,竟然还敢嫁!”
……
汤圆圆听了一耳朵,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糟糕!万一传到父母耳朵里?她急吼吼地往家里走,一个不稳,差点栽跟头,幸好方成在她身后及时护住。
他压低声音安慰:“没事,杨婶去女儿家过年了,不在村里,不会乱传话。”
汤圆圆稍微心安,跟方成进了屋,拉着方雪梅、方明礼姐弟俩,继续竖起耳朵听外面的谈判。
这厢,方山好言好语,请五个人进了土屋大门。方成妈忙着倒开水,端吃的,又唤了方守义到厨房,开始烧饭。
“大山啊,跟大伙好好说话,家里没啥好吃的,我再烧点菜,你们好好吃,好好谈!”
方成妈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刚才早就吓得掉了魂。现在回过神,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期望儿子和这些人能在酒桌上握手言和。
方山一个个挨着递烟:“兄弟们,你们的钱我心里有数。关键你们也知道,今年老板跑了——”
领头的男人站起来:“方老板,大老板跑了我们管不着,我们只认你。活是你派给我们干的,工钱当然是你发!”
方山端着酒杯:“来来来,大冷天的,喝杯酒暖和暖和。”
瘦弱的小男人先站起来:“方老板,以前我们的钱你都发得及时,今年钱难挣,我们在工地上卖命,不就为了拿钱回去给老婆孩子买个笑脸。要是没有钱,我们哪好意思回去。你也是有家有老婆孩子的,体谅体谅我们!”
“就是就是!”小男人的话合情合理,其余的几个人开始附和。
“酒嘛,哪天喝都一样!方老板,我们今天不喝酒,只谈工资。”领头的男人口气也缓和了,还冲厨房里忙碌的方守义老两口喊了一嗓子:“大妈大叔,别忙了,我们谈完正事就走,不要炒菜了!”
厨房那头,方成妈一边炒菜一边抹眼泪,哪里还停得下来。
方成听着外面的谈话,低头问汤圆圆:“我们还有多少现金?”
汤圆圆是个财迷,原本就对钱敏感,只看了钱包一眼便瞬间报数:“一万五千六百八十块三毛。干嘛,你要去救场?”
一旁的方雪梅开口了:“大伯大妈,求你们帮帮我爸,他真的没钱了。”
方明礼也懂事地哀求:“大伯大妈,帮帮我爸爸!”
看着孩子的眼神,汤圆圆的心软了。她拿出钱包,交给了方成。
堂屋里,方山讨好似的微笑着:“能不能容我宽限两天?有个老板昨天跟我说打钱,昨晚我等了一晚上都没打来,我想他是忘记了,我马上打个电话催一催!”他当着大家的面按了免提,电话那一头,是标准而循环的答复:“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本来已经被安抚的几个人又暴躁起来。领头男人一拍桌子:“你小子是不是跟人串通好了演戏蒙我们?”
方山苦笑着:“真没有!兄弟们,我再想想办法,再想想办法!”他抖抖索索地翻电话本,一个一个打过去,要么无人接听,要么对方已关机。
这几个人今天是铁了心,不拿到钱不走人。他们也是被包工头坑怕了,之前给别人干活,好几次都没拿到钱。这回既然找到了方山家里,他们就不打算空着手回去。谁知道,这方山会不会转眼也跑得不见人影了呢?
领头男人站起来:“方老板,那小洋楼是你的吧?我就说嘛,一个大老板,怎么会窝在这茅坑都不如的土屋里。那房子,值个几十万,你拿去抵押贷款,把哥几个的血汗钱结了!”
“对,卖房子!”其余的几个人眼睛里闪烁着光,逼视着方山。
方山嗫嚅着:“兄弟们,房子不能卖——”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方成走了出来。几个男人一看到方成手里鲜红的票子,立即兴奋起来。领头男人拍了拍桌子:“方老板,你不厚道,有钱不给,非要我们逼你!”
方成摇摇头,将钱递到方山手里,略带歉意:“兄弟,大哥手上只有一万五千多点现金——”
瘦个子男人不满:“方老板欠我们的工资,每个人差不多三万。我还可怜他,想着那一百多零头我不要了,给三万整就好。你现在手里连一个人的钱都发不出来,这样分下来,我们每人才几千块钱。你这是打发要饭的!”
方山恳求着:“兄弟们,帮帮忙,几千块也是钱。来来来,大家先分一下,我再想办法!”
领头男人接过钱,开始分。几个人拿着,数来数去,却是满脸愁云。他们拿定了主意赖在这里,将钱卷起来,塞进衣兜,举起筷子吃饭。方守义端着一大盆面条上了桌,随后把两个儿子拉进房间。他打开一个陈旧的暗红色柜子,拿出一张存折,递给方山:“我和你妈商量好了,这里面都是原来你们两兄弟孝敬我们的,差不多有六万。大山,你拿去,把人家工钱给了。我们老方家,没有欠钱不还的无赖!”
方成不依,拿了存折塞回老爸手里:“你们养老的钱,不能动!”
方山也赶紧附和:“对呀,爸,我再想想办法,不能要你的钱!”
方守义嘴巴笨,说不过俩儿子,自己揣着存折出了门,走进堂屋,一把拍在桌上:“年轻人,我晓得你们在外赚钱不容易。我这边只有六万,不多,你们吃完饭,跟我一起去镇上取钱吧。”
领头男人看着白发苍苍的方守义,心里有些不忍。但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钱过年呢,他只好硬着心肠站起来,招呼其余的几个人:“别吃了,走,跟大伯一起去镇上取钱!”
方成看着沉默不语的弟弟,知道弟弟他心里已经默许了老父亲的资助。他咬咬牙:“都别去了!兄弟们,听我说,我有钱,我马上去筹了给你们。别用我爸养老的钱!”
方山长长舒了一口气,他赶紧把存折收起来还给方守义:“爸,大哥有办法,你快把存折收起来。”
方成扭头进屋去和汤圆圆商量。经过方山身边的时候,他压低声音,贴着方山的耳朵警告:“你再动爸妈的养老钱,我跟你拼命!”
见方成进屋,汤圆圆叹了口气:“唉,还是要用育儿基金,对不对?”
方成沉默不语。
汤圆圆接着说:“我知道,他是你亲弟弟,你舍不得他被人打死。你也听到了,这五个人,工资差不多十五万。你给了,我们明年怎么办……”
汤圆圆说着,自然地闭上了嘴巴。她明白方成的为难境地。如果换了她的弟弟汤全,她说不定都不用人家逼上门来,就会亲自把钱送到对方手里。
屋外的人已经酒足饭饱。十几分钟过去,他们担心有变,等不及了,连连向方山发难:“方老板,你大哥说拿钱出来,怎么还不出来,麻烦你去催一催。兄弟们都是粗人,没什么耐性!”
方山只好硬着头皮去敲门:“大哥,大哥!”
刺耳的敲门声震动心弦,汤圆圆抬头定定地看着方成,无奈地点头:“去吧!”
方成狠狠心,拿起钱包里的银行卡,拉开房门。桌边的人刷刷站起来,每张脸上都写满了期待。方成父母躲在小房间里,方成妈不住地抹眼泪,她在心里哀叹: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怎么遇到方山这讨债鬼!
方成忽然觉得这张轻薄的银行卡,有如山般的重量,他每走一步,都极其艰难。“钱在卡里,不过现在取款五万以上,都要提前跟银行预约,今天我也给不了你们许多钱。不如,我打电话预约,你们明天再来吧?”
领头男人有点儿经验,他拦住大家,“慢着!我知道现在你们这些文化人都用什么网银、支付宝。你打开你的网银,给我们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钱?”
方成如约照办,用僵硬的手指打开网银,点开金额指给领头男人看:“大哥,看到了吧,里面有钱!”
领头男人将六位数看了又看,喜上眉梢:“好家伙,十几万啊,有钱不早说,非要我们动粗。方老板,你这大哥,有点迂!哈哈哈哈哈哈!”
话音一出,原本对方成有所愧疚的方山忽然脸色铁青。这个大哥,已经不再是昔年相依为命的兄弟了。他脸上浮出一丝讥诮:“我大哥的本事,就是深藏不露,你们这些粗人懂什么!”
方成已经不想解释,他苦笑着对众人吩咐:“走吧,我们先去镇上,看看能取出来多少。大家稍安勿躁,我们开车去,挤一挤!”
一行人开始朝土屋前面的越野车走去。方山走在最后,手机叮铃一声,送来一条短信:“您尾号4568的银行卡转入50万元人民币,可用余额50万元。”方山的心怦怦直跳,来钱了!终于等来了最大的那一笔工程款!他看着准备开车门的方成,心里闪过一丝迟疑,强忍着喜悦,没有发声。
这时,汤圆圆举着手机冲出来大喊:“方成,回来回来!李菲儿说,有个老板已经给方山打钱了!”说罢,她打开免提,将声音开到最大。刺骨的寒风里,只听得电话那头的李菲儿兴奋地邀功请赏:“喂,小汤圆儿,怎么不说话,老王说钱已经给了?到底收到没,没收到我再去催!”
在队伍最末的方山扭过头,面无表情地应答:“收到了!”
李菲儿不悦:“小汤圆儿,哪个男人在那叫魂?你应一声,收到没?”
汤圆圆感动得差点流泪:“收到了,李总,谢谢你。亲姐,大好人!”
“肉麻死了,受不了!”李菲儿哇哇大叫着,挂断了电话。
方成快步走到汤圆圆面前,一脸了然。他不想再跟这个满心诡计的弟弟多说一句话,搂着汤圆圆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