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雪梅姐弟俩知道没事了,早跑出去跟在方山身边打转儿了。那五个人已经高兴得嚷嚷起来,兴冲冲地拥着方山朝镇上走去。就连总给方山脸色的小何,也笑眯眯地跟在男人们后面,盘算着给孩子们添什么过年衣服。

有三三两两的好事者,聚在院子里,听方成妈说着今天的逆转剧情。说笑声一阵高过一阵,听着有些刺耳。方成搂着汤圆圆窝在**,抵着脚丫子取暖。

“大叔,心里有没有一丢丢失落?”汤圆圆顽皮地伸手在方成的胸口画圈。

方成伸手捉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放在嘴边呵气:“你今天也不要命了!真是,那样冲出来挡在前面,吓死我了!”

“我见他们欺负你,我忍不住,我——”汤圆圆说着说着,忽然也有点后怕,像检讨的小学生,把头低了下去,两颊滚烫。她自幼就习惯了保护汤全,责任感已经嵌入骨髓。

方成也是家里老大,自然懂得汤圆圆这种担当的来源。他有些心疼地揉着汤圆圆的手:“傻瓜,以后别这样了。多危险啊,你今天差点就暴露了!”

两个人像两只依偎在一起取暖的小兽,亲昵地挤在一起,说着情话。

良久,方成才抬头问:“汤圆儿,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今天真的把钱给我弟了,你会怎么样?”

“怎么样?”汤圆圆佯怒:“我就像小何那样,砸碗砸盆,撒泼打滚闹离婚!”她叹了一口气:“其实,今天这种情形,我也知道人家工人不容易,血汗钱,不能昧了良心不给。我心一横,想着,你给了就给了吧,钱我们年后再赚。孩子嘛,养糙一点儿也没事。总之,熬一熬,难关总会过去。”

而最难的关口不在物质,在于人心。汤圆圆刻意压着话不说,她清楚,方山是方成一道难以越过的坎。

方成也不傻。今天方山明明已经收到打款的信息了,居然没有说出来,还想着他带着工人去镇上把钱取出来。这个弟弟,已经从当初青涩的小伙子长成了一个有着两个孩子的小包工头。这些年,他吃过苦,也享受过花天酒地。良心,或许已经蒙上了阴影。

“汤圆儿,以后,我弟的事,我不会管了。如果是难关,一起扛也就算了。你看他,工人要钱,他躲在一边看;我爸拿养老金救急,他也不阻拦;开发商打款来了,他也不说,就等着我当冤大头。我这个弟弟,早已不是当年我认识的那个人了。”方成越说心里越冷,他紧紧地抱着汤圆圆,像是抱着一块稀世珍宝,生怕她从自己的怀中溜走。

晚饭的时候,方成妈显然已经情绪平和,又开始咋咋呼呼地训斥饿死鬼般的方雪梅姐弟俩。晚饭很丰盛,大部分都是方山在镇上买来的卤菜。方成妈细心,怕汤圆圆吃不了凉的,特意蒸热了。桌上的羊肉火锅正滋滋冒着热气,孩子嬉闹着,父母端坐在上首,兄弟聚在一起,夫妻和和睦睦。如果只看表面,这一桌人,的确其乐融融。而撇开这氤氲的火锅热气,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事。

方山又恢复了自信,主人招呼客人一般跟方成和汤圆圆举杯:“大哥大嫂,今天,谢谢你们为我出头。虽然效果不够明显,但你们的这份心,当兄弟的我领了!”说罢,他一仰头,杯中烈酒早已见底。

小何虽然是个农村妇女,没什么见识,但她的基本判断还是有的,当即举起酒杯:“来,大嫂,我今天算是见识了,你是女中豪杰!你别喝凉的,就喝点羊肉汤,意思意思就好!”她知道汤圆圆怀孕了,同为女人,她真心感激汤圆圆今天为她这个小家所做出的一切。

汤圆圆喝了一口热汤,笑嘻嘻地冲方山建议:“方山,小何还是个明白人,你们俩也别吵吵,好好过日子!”

方成妈也见机劝说:“就是,人家都说和气生财。小何,大山他脾气有点暴,你稍微忍让一点!”

钱包鼓起来,方山的口气又有些不对劲:“真是的,小何她一个女人有啥能耐,值得大嫂这么夸!”

听上去,像自谦又像自贬。

方成有点按捺不住,一边替汤圆圆夹菜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方山,你以为你那工程款是怎么回来的?你去镇上取钱之前,不是听到你大嫂跟人打电话了吗?那是你大嫂今天早上,好不容易求人帮你催款催来的。如果不是大老板来盯着,你以为你能拿到钱?女人有啥能耐,我告诉你,女人有的是能耐!咱妈也是女人,咱妈可撑起了一个家!”

“是,我妈厉害!可这个家,也有我一半的功劳不是?你读书的生活费是谁给的?”方山喝了酒,洋洋得意地看着方成,仿佛他依然是哥哥这半生成就的施舍者。

汤圆圆隐隐看出这兄弟俩语气不对,拉住方成打圆场:“哎哟,别翻老皇历啦,再翻,就要下雨了!”

“就是,吃菜吃菜!谁都不像你,灌了几口黄汤就废话多!”小何也劝,她对这位大嫂已经充满了无限好感。

方成劝不住,端起酒杯:“兄弟,今天全家人都在,当着大家的面,我们来好好翻一番老皇历。是!你资助了我读大学的生活费。我感激不尽,所以前年你欠人家钱,我眼睛也不眨给你三十万。那时候,我没房子没家人,单身汉一个,钱给了你就算了,权当我还你的人情。兄弟,我现在有老婆,有孩子,有一家人要养,我明明白白告诉你,钱给了你,我们开年的日子也不好过。我欠你人情,你算一算,大学四年,你给我的生活费最多三万,我十倍还你,还不够吗?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觉得我看不起你,我从来没这个意思。每个人有自己的特长,你不适合干包工头,你要硬撑,我这个当哥哥的,今天对你的恩情,算是还完了。至于你以后到底要怎么走,你自己想好。”

方成说得热泪盈眶,一口喝干杯中酒,再坐下时,已经全身热血沸腾。他很清楚,也许他和方山的兄弟情,就这样到头了。

“哈哈哈哈!”方山笑得前俯后仰:“大哥!亲大哥!你绝!你狠!我方山不靠你们任何人!方成,以后我们各走各路!来,干!”

方成妈又开始抹泪:“好好的亲兄弟,说什么散伙话!我看你们两个今天是还没折腾够!来来来,小汤,小何,老方,不管他们两弟兄,我们吃菜!”

大家纷纷举筷,打破僵局。表面上其乐融融的氛围又回来了。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两兄弟,即使不撕破脸,关系也不复从前了。

晚饭后,方成打了水端进屋跟汤圆圆洗脸洗手。小何敲门进来,正看见方山弯着腰拧毛巾。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亲昵的场面,不免有些难为情。倒是汤圆圆大方而自然:“小何,有事吗?”按年龄,小何比她还大好几岁,不过她嫁了方成,自然辈分也大了,叫一声小何也不为过。

小何挨着椅子坐下,手冲裤兜里费劲地掏啊掏,最后翻了个底朝天,拿出一卷粉红色的新钞:“大哥大嫂,这一回多亏你们解围。方山他嘴巴倔,心里有数。这不,他叫我把钱还给你们。”

方成想动手推过去,无奈双手端着水盆,腾不出空来,只得转身出了门。汤圆圆嘴上说着“见外”,手却诚实地伸出来把钱接了过去。

小何补充:“大嫂,我也记不住零头是多少。反正总数一万五千七,你点一点!”

“谢谢,小何你真有心,方山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小何摇头:“大嫂你别夸我了,今天要不是你,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方山这个人我也看透了,他眼高手低,唉,这都是我的命。大嫂,剩下还有两个老板的钱,麻烦你也帮忙催催,可以吗?”

汤圆圆摇摇头:“小何,你知道我今天找谁帮忙的吗?方成的前女友——我的情敌。我问你,换了你,你能去求情敌来帮助老公吗?更何况,要情敌帮的还不是她喜欢过的那个人。小何,这种事,我只能做一次,剩下的钱,你让方山自己去要。他既然能当包工头,就要考虑到追债发工资这些事,如果只知道揽活,不如安心去做一个技术工人。”她不想再招揽这烂摊子,故意把自己说得无比委屈。

“大嫂,你说的我都懂。这不,今天在镇上我硬把银行卡要了回来,密码我都改了。方山他没有一分钱在身上,就玩不出什么花样。唉,你说好好的夫妻,为什么非要斗来斗去。”小何叹着气,眼红地看着方成又端了洗脚水进来。方成好像没有顾忌,自然地替汤圆圆脱了袜子。小何没脸再看他们秀恩爱,讪讪地退了出去。

方成妈已经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见小儿媳出来,从门缝里瞅见方成奴才似的给汤圆圆搓脚,心里不禁五味翻腾。小何眼尖,拉着婆婆就往堂屋走:“妈,人家两口子结婚才多久啊,正热乎着,你别去搅和了!”

方成妈不悦,瞪着小何:“我知道,我不是傻子!”

小何清楚婆婆对自己从来没正眼瞧过,懒得争辩,抬抬脚回了小洋楼。

方成再端着汤圆圆的洗脚水从房间出来时,方成妈看不下去了,一把夺过来,气呼呼地往院子的泥地一倒,重重地把盆放回架子。

方成嬉皮笑脸:“妈,谁惹您老人家生气啦?今天我弟那里那么大一桩喜事,还不够你乐呵吗?”

“就知道笑,能不能有个正形?给人端洗脸水洗脚水,你好歹还是一公司的老总,能不能有点出息?”

“妈,我好不容易骗到手的媳妇,我自然要捧在手心。再说了,人家肚子里还有我的孩子呢。你前段时间不也闹着要来保护你儿媳妇肚子里的胖孙子吗?怎么,人现在就在你面前,我连端个水你也不让了?”

方成妈拿儿子没办法,她知道方成比方山更拧巴,他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只是心疼儿子在儿媳面前跌了男人样:“你看你,老婆奴,传出去被村里人笑话!妈问你,你以后真不帮大山了?”

方成略略沉吟,抬头对上了亲妈悲悯的目光:“妈,我弟今天的所作所为,你也看到了。他三十岁的人了,不用我操心指点。小汤跟着我不容易,我总不能把全部家底掏出来给弟弟。”

“唉,冤孽!”方成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方成再进屋,汤圆圆猜到他在外面被婆婆训话,赶紧提溜着方成的耳朵审问:“老实交代,你妈都说我啥了?作威作福还是好吃懒做?”

方成畏惧汤圆圆修长的手指甲,赶紧拿下她的双手,举了指甲钳来免绝后患:“你都是当妈的人了,怎么跟猫一样,动不动就要挠人!来,剪了,以后别把娃给挠了!”

汤圆圆受用地伸着手,一边看方成给自己剪指甲一边听他汇报:“我妈哪里有你说的那水平,还作威作福呢?她统共就不会几个成语。唉,老太太心疼儿子呗,不喜欢我给你端茶倒水。”

“那你怎么说?”说话间,汤圆圆乖乖地换了另一只手。

“我说,你是我千恩万谢求来的,不好吃好喝供着,难道让你给我端洗脚水?”方成温柔地笑着,伸手在汤圆圆鼻子上刮了刮。

汤圆圆有些感动,语音轻柔:“大叔!”

像是无数粉红泡泡在悄悄绽放,心底的柔情无处盛放,方成揽着汤圆圆,温热的唇轻触在一起,无声地述说着爱意。

“哎呀,不好!”汤圆圆煞风景地叫起来。手捂着肚子。

方成紧张地弯下腰:“怎么了?”

汤圆圆笑得温柔又深情:“我们的孩子,在踢我肚子呢!”

“我看看!”方成轻轻将手搭在汤圆圆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感受到一个小小的脚丫轻柔地踢了踢自己的掌心。

“顽皮!”他无限畅想:“汤圆儿,我们的孩子长大了,肯定像你一样是风风火火的性子,顽皮的家伙!”

“呸——”

“当着孩子,可不能说脏话。他能听见呢!”方成一脸严肃。

汤圆圆憋住笑:“宝宝,我不是说你,我是说你爸。什么调皮捣蛋都算妈妈头上了,不公平!”

这个小小生命意外的举动,给劳累的一天的小两口带来了短暂的放松。方成和汤圆圆依偎在一起,继续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孩子的模样和脾性。

窗外的天空,明月高悬,几颗星星闪闪烁烁。宁静的乡村已经进入梦乡,远处城镇上隐隐有点点灯火,像精灵,在守护着世间所有爱做梦的人。

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年味儿也越来越浓了。第二天一大早,方山像没事人一般来家里吃早饭。早饭后,方成妈一心想修补两兄弟的关系,交给他们一个采买的任务:去镇上把过年的食材买回来。

方山财大气粗地表态:“大哥,你出力,我出钱。你负责开车送我到镇上,我负责采买。”

小何瘪嘴:“你钱多烧的!”

“你管不着!”方山咋咋呼呼走向越野车:“哥,这车要二三十万吧?你们老板可真大方!”

方成懒得解释,任由方山和小何一路扯皮。

清屏镇的习俗是逢双号日子赶集。大年三十已经是年内集市的最后一场,密密麻麻的铺位从镇头摆到了镇尾,抬头一望,除了各色各样的年货,就是黑压压的人头。

方山和小何去菜市场采购,叮嘱方成和汤圆圆在车上等着。

汤圆圆才不听安排。见了喧闹的集市,她早就管不住自己的腿脚。像回到了小时候,她兴奋地挽着方成的手,一会儿买一个糖人,一会儿买一袋爆米花。街上人挤着人,寸步难行。方成双手将汤圆圆护在臂弯里,慢慢挪动。两个人偶尔会心微笑,仿佛这拥挤的人群跟他们毫无关系。

新年的快乐洋溢在每个人的脸上,无论是小商贩还是买主,就连讨价还价的声音,听上去都溢满了对新年的祝福。汤圆圆再也不觉得孤单了,即使第一年不在家里过年,她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新春的暖意。

“大叔,有你,真好!”穿过拥挤的人群回到车上,汤圆圆一边啃酱肉蹄子,一边感叹。

方成端着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怀疑地看着:“小汤圆儿,你确定能吃完?”

汤圆圆扔了半根蹄子给他:“想吃就直说嘛!大叔,我才发觉,你们镇上好吃的东西不要太多。早知道,我半个月前就该跟你妈回来!”

“贪心!”方成正要下车扔汤圆圆啃下来的骨头,脚刚踏出去又收回来。“汤圆儿,我看到前面有个人,好像你弟弟汤全!”

“不是吧?”汤圆圆探头一看,那清瘦修长的身影,跟汤全倒有几分相似。“大叔,关车门,说不定就是那混账东西!”

车门关上,她依然心有余悸:刚才不会被汤全看见了吧?他会不会跟家里告密?不过,不用告密,爸妈也知道她在方家过年呀。不去方家,她还能去哪里?

这时,方山和小何一人拎着满满的几大袋东西朝车这边飞奔。

方山一边走一边喊:“重死了!大哥,出来帮忙!”

方成有点迟疑地开了后备箱,却没有下车。他跟汤圆圆想到一起去了,汤全这个小舅子,能避就避吧。

方山和小何将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上车后,方山埋怨:“大哥,也不出来搭把手!”

方成不语。

他扯着嗓子咋呼起来:“大哥大嫂,你们不会真不拿我当兄弟了吧?大哥,我承认,昨天我是混了点。当时我吓坏了,我想你见识广,总会有办法。唉,我想通了,听你们的,过完年我先把工钱要回来,然后在镇上弄个小生意做做。你们没瞧见,镇上卖礼品零食,生意不要太火爆。”

汤圆圆有点担心:“方山,你不会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做生意哪有那么简单?”

方山一拍脑门:“我听妈说,你也是高材生,搞市场的,大嫂,给我指点指点!”

“嗨,我一介女流,哪里有什么主意!”

“大嫂,为我昨天的话生气了?哎,我喝酒后舌头就不听使唤,别往心里去。”

四个人说说笑笑,亲情的裂缝悄然收拢。

回到家,方成妈见到儿子儿媳买的食物小山般堆在厨房,连连训他们浪费。她嘴上训斥,心里却乐了,看样子,这两兄弟即使关系不如从前,但也不至于走到交恶结仇那一步。

过年讲究年年有余,方成爸妈午饭后就忙起来。到了晚上,桌上摆满了杯盘碗碟,一个接一个摞起来。汤圆圆笑说,这是她吃过的最丰盛的年夜饭了。

小何点破婆婆卖弄的心思:“嗨,大嫂,咱妈这双巧手,做出来的饭菜可是村里数一数二的!”

“妈,你真厉害!回头教教我!”汤圆圆忙不迭虚心请教。

方成妈被俩儿媳哄得笑容满面,“还是你们会说话,你们爸爸吃了大半辈子,从来没夸我一个好!”

一直埋头吃饭的方守义闷声闷气地表扬:“你这辈子的功劳,就是生了俩争气的儿子!”

一桌子人都笑了。

饭后,方雪梅姐弟俩在院子里放烟花。周围的村镇,家家户户,陆陆续续燃放起烟花爆竹。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头顶炸开,方成和汤圆圆依偎在门口,看着远处被烟火点缀的夜空,十指相扣。

“汤圆儿,第一次不在家里过年,想家吗?”

汤圆圆指着最远处烟火闪烁的夜空:“那儿,就是我家那个镇子了。还好,以后在老家过年的机会都不多,我会慢慢习惯的。”

“汤圆儿,以后,我们有自己的小家了,请你爸爸妈妈弟弟一起来家里过年!”

小何过来问汤圆圆,要不要去小洋楼打牌守夜,说家里已经聚集了村里大部分年轻人。汤圆圆不想被村里人当动物一样看来看去,婉言拒绝了小何,缩在被窝里跟方成看春节联欢晚会。方成妈推开门进来,塞给汤圆圆一个红包:“虽然你肚子里这个还没出来,但是当奶奶的不能偏心,拿着,小汤,你也有份!”

“妈,你真大方!不过,我还有个女儿,你是不是忘了?”方成嬉皮笑脸地伸出手。

方成妈余光看着汤圆圆,示意方成别瞎说。她还真没准备,在她心里,方方早就不是她的亲孙女了。

汤圆圆当着婆婆的面开了红包:“哇,九百块,妈,你真大方!够了,方方的也算在内。妈,你不知道,以后方方也会跟我们一起生活。”

“傻孩子!”方成妈随口而出,她看了看方成,欲言又止:“好吧,你们开心就好!”

婆婆前脚刚走,汤圆圆也开始跟方成耍赖:“我也要红包,发个大的!来个一生一世我爱你!”

“老婆,我发现你现在说起情啊爱啊,比以前直接不少!”方成趁机在她嘴上吻了一吻:“不过,老婆大人,你接受欠条吗?我现在的钱好像都在你那里!”

“切——”汤圆圆拿起手机:“小气!看我给你发一个。”

电话适时响起,居然是汤全打来的:“姐,新年快乐!你在姐夫家呢?”

“嗯。”新年的喜悦**然无存,汤圆圆不由得皱起眉头。方成担心汤全胡言乱语,打开了免提。

“姐,妈虽然心硬,其实也想你。她想给你说几句话。”电话那头,顿了一顿,传来李翠华清亮的嗓音:“圆圆呀,你在方家好不好?唉,当妈的没别的想法,只要你过得好,妈就解决了一桩心事。正月你和方成来家里,我好好给你筹办下——”

汤圆圆正想说好,一低头看见自己的小腹,连连摇头:“妈,我们年后上班早,恐怕——”

“野了,翅膀硬了,早不是家里的人了,来干啥!她汤圆圆过她的好日子,我汤有为吃我的腌咸菜!各不干涉!”汤有为抢过电话,啪地一声挂断了。

“爸——”汤圆圆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泪水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