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成的乌鸦嘴总能一语中的!

小夫妻俩真的只享受了半个月的清静。

虽然今年市场大环境不够好,方成带领营销中心的干将们勤勤勉勉,总算完成了年初制定的业绩目标。黄耀明跟李菲儿确立了恋爱关系,正是春风得意,二话不说,全数发放了业绩提成。方成拿到近二十万,跟汤圆圆一合计,赶紧买了家具电器,把新家布置得熠熠生辉。来年孩子出世,就能住进新家了。

俩人高兴坏了,采购了一大堆年货,将黄耀明配置的公车私用,满心喜悦往家里开。

这是第二次去方成家了。汤圆圆心里依然有些担心。肚子一天天长大,纵然穿着臃肿的羽绒服,小腹那里,也有些明显了。总不能推说身材发福了吧?毕竟除了肚子,她的腿和脸看上去依然窈窕。

“大叔,我这肚子怕是藏不住了。尤其是那些生过好几个孩子的大娘大婶,一眼就看出端倪了。”

方成握着方向盘,一副十拿九稳的样子:“不会的,我们主要窝在家里,不出门,也不走亲戚,基本没有谁来嚼舌根,放心!”

但愿吧!

汤圆圆疑惑:“你怎么不走亲戚?我们家过年,走亲戚走断腿。尤其我妈那边的,你要是不去,人家气得简直要跳到天上去。”

“我家亲戚,我以前开公司的时候,人人恨不得把我捧上天。后来我离婚,公司倒了,大家都当我是瘟神。人情冷暖,汤圆儿,我看透了,也不在乎那些虚情假意。亲戚聚到一起,无非是攀比谁谁工资高,谁谁孩子聪明。没意思透了!”

汤圆圆连连点头。可是即便如此,也防不住村里那些喜欢看热闹的人呀。她只能一个劲地提醒自己:不管方成妈怎么撺掇,绝不出门,死宅!

不过,她想岔了。这一回,先来搅局的,不是方成妈,而是方成那个心气高的弟弟方山。

方家这两兄弟,性格南辕北辙。方成温和谦让,方山热情果敢。方成父母都是老实人,脑子不活泛,一辈子也存不下几个钱。方成考上大学,家里东拼西凑也凑不够一年几千块钱的学杂费。那时,方山也才是个半大小子,他性子野,不愿意读书,干脆休学跟了村里外出打工的人,去工地上干活。人小,钱少,他省吃俭用,每月还寄钱给方成当生活费。就这样,生活费靠方山,学费靠助学贷款,方成才得以读完大学。

兄弟俩彼此依靠,感情深厚。不过,自从方成开了公司当上老板,方山的心里就有点不平衡了。他以前想着,你大学生怎么啦,不是我,你能读完大学吗?可是,看着哥哥越来越出息,听着亲戚对方成的表扬赞美,他心里不是滋味,硬拉起一支工程队,开始四处揽活。只有小学文凭,搞不清合同条款里面的弯弯绕绕,方山吃了没文化的亏,钱赚得越来越少,有时候甚至还得拿出自己的存款来发工资。方成劝过他,不要当包工头,安安心心当个工人,一年挣个五六万的就够了。方山不依——“哥,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一个妈生的,凭什么你就能当老板,我只能当个穷搬砖的?”

一句话呛得方成哑口无言。他看着弟弟折腾,想指点,弟弟却听不进去。亏空越来越大,方山的老婆小何闹起来,嚷嚷着要离婚。方成妈哭得死去活来的,方成才把自己公司倒了之后好不容易存起来的三十万拿给方山救急。当时他就表态,这笔钱,方山愿意还就还,不愿意就算了,权当报答方山当年资助他读大学的恩情。至于工程队,方成还是建议弟弟快速解散,自己接活。方山铁了心,要了钱补亏空,却听不进方成的建议。

兄弟俩不如以前亲近了。经济大环境不好,方山要不来开发商结账,工人又来催发工资,他两头为难,干脆打起包裹,比方成还先回家。这一回,小何又要闹离婚了,偏偏他手里,除了那些老板打的白条,一个子儿也没有。怎么办?只有找方成了!

这不,方成前脚刚进屋,方山就凑过来探口风:“哥,今年行情不太好,你们家居行业怎么样?”

方成没搭话,先把汤圆圆拉过来:“这是你嫂子,汤圆圆。”

“嫂子好!”方山黝黑的脸上,有着跟方成一样漆黑的眸子和眉毛。

汤圆圆笑:“我比你还小几岁呢,喊我嫂子我还怪不好意思的。喊我小汤就好。”

方成妈心疼汤圆圆肚里的孙子,递过一盆热水和崭新的毛巾:“来洗把脸,洗完去**躺一会儿。”

这一回,方成开车回来,刹车声刚落,就有几个小孩子跑来看热闹。汤圆圆不想被围观,顺势进屋休息。

倒是方山看出点异样来,等汤圆圆关了房门,立马捅了捅方成胳膊:“哥,嫂子这怕是有了吧?”

“就你眼尖!”方成笑笑:“不过,别说出去,我们主张低调。”

方山嘿嘿地笑了几声:“你看妈,她啥时候会主动对儿媳妇好呀?不就肚子里怀着她孙子的时候?哥,你好福气!”

不管之前对方山工程队的事有多少意见,至少他对汤圆圆的赞美是发自内心的。方成听着有点开心,渐渐了放松了对弟弟的警惕。

兄弟俩聊着,从新闻联播上的国家大事,到菜市场上起起伏伏的菜价,越发有了少年时的样子。方山又接起刚照面时的问题:“哥,今年你们家居如何?”

“如何?你搞建筑,还不清楚吗?有多少房子卖出去,才有多少装修,有多少家具能卖出去。建筑行业不景气,家居能好到哪里去?”方成心里咯噔一下,敏锐地想到了钱的问题。

果不其然,刚才还侃侃而谈的方山,脸上刹时布满乌云:“哥,我今年真是倒了血霉!接的好几个大活,都没结算。有个老板答应说今天给我打钱,我等到现在,他还没动静。还有个老板,干脆把我从通讯录拉黑了,电话打不进去,短信也被拦截。我底下十几个弟兄,都等着钱回家过年。我都把小何的私房钱拿出来贴进去了,小何知道了,闹得要死要活,前几天还当着我面要喝农药,被我抢了下来。哥,能不能救救急?”

方成很为难。二十万提成,一半都用来装修房子了。来年汤圆圆生孩子要用钱,老方家还不知道汤圆圆结婚这事,到时候也要钱来摆平岳母和妻弟。钱啊钱,这个要人命的东西!他使劲地揉着两侧的太阳穴,想了好久,才迟疑地答复:“老弟,让我跟小汤商量一下。”

“哥,你的钱,为啥跟个女人商量?”

“她是我老婆!”

方山悻悻地站起来,一脸失望:“好吧,你们商量下,吃晚饭的时候把结果告诉我。”

方成转头钻进屋子跟汤圆圆商量:“我弟又来找我了,这一回,弟媳妇又闹离婚,比上一次还激烈,都喝过农药了。不过,我看这些都是小段数,他们俩合起来让我妈难堪。唉,我妈最心软,疼儿子疼得要命,说不定马上要翻养老金给我弟了。”

汤圆圆趴在**,脑袋瓜转得飞快。她合计着俩人的存款,不停地摇头:“大叔,你那边只剩下十万了。我这边,之前的都给家里了,正式在你手下做事才涨了工资,也不过短短几个月,黄总给我的那两万提成,已经够意思了。加上你妈之前给我的见面礼和结婚红包,我们俩凑凑,还不到十五万。我妈人虽然有点势力,但是她说救急不救穷。你弟要是一直这么亏下去,你是不是每年都要拿钱出来补?再说了,他那个小洋楼,实在不济还能抵押出去呢。我不是不同意你资助你弟,关键我们年后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方方要过来生活,肚子里这个小的也要出来——”

方成两只手来回搓来搓去:“你说的我都懂。唉,按理说我欠我弟的,也算还清了。但是人情大过天,有人认为你没还清你就还是负债状态。”

夫妻俩拧巴着眉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默无言。临近晚饭时间,最终两人商议:给个一两万救急,至于还不还,无所谓了。

方成妈还不知道自己这俩儿子各自兜着心思。她早就得知了方成要回家的消息,忙里忙外,把方守义也使唤得团团转。老两口虽然性格迥异,但对孩子的心思是一样的。他们都心疼儿子在外吃不饱穿不好,半下午就开始准备,弄了一大桌子菜。

方山的两个孩子毫不含糊,只要是好吃的都往自己身前转。转盘桌被姐弟俩搞得像赌博轮盘,就是让在座的大人们有点头晕,更不知道这俩孩子的赌局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汤圆圆蹙着眉头,方成倒像练出来了,站起来,给她舀了满满一碗鸡汤。

方成妈以前以为,小孩子没规矩,长大了懂事了,自然就会变好。她一直纵容孙儿孙女在饭桌上抢东西吃,以前还洋洋得意:“哎哟,我家方山那两个伢,绝不会饿死,出去吃饭,没人干得过这姐弟俩。”这会儿,孩子已经长大了,却依然毫无规矩,在桌上如八爪鱼一样乱抓乱抢。方成妈有点生气,毕竟她做的好些吃的,大部分都是用来给汤圆圆补身体的。

“雪梅,拿鸡腿给你大妈吃,看你大妈怪瘦的。”方成妈心疼孙儿,只好拿快上初一的孙女开刀。女孩子嘛,毕竟面皮薄,好教育。

偏偏方雪梅不受教:“大妈减肥,她不爱吃。”

汤圆圆笑笑,顺着侄女的心思:“对呀,妈,鸡腿给孩子吃,孩子长身体呢。”

方雪梅赶紧把肥大的鸡腿塞到嘴里。小何见不得婆婆如此偏袒,她本来心里就有气,这时候也懒得顾忌了,“妈,你真偏心。人家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我看你对大哥倒是好得不得了。妈,一碗水要端平!你平时要是紧着孩子们吃点好吃的,他们俩至于这样丢人吗?不过,话说回来,大嫂,我们家就这样,你看惯了就好了。唉,女人没地位!”

也许是在工地上长期劳作的缘故,小何的皮肤跟方山一样,黝黑发亮。倒是她那张嘴,薄薄的两片,看上去无比犀利。

方成妈不满地看着小儿媳:“我一碗水还要怎么端平?你儿子女儿在我这吃吃喝喝,你一年就给我几千块钱,生活费、学杂费都在里面。我贴了多少,你晓得不——”

“妈!”方山不耐烦地看着自己的俩孩子:“你们俩,赶紧给我捡了吃的下桌子!妈,我钱给得是少了,可是今年效益差,我自己一分钱都没赚到!你看,我连新衣服都没买一件!”

方成妈看着儿子身上有些陈旧的工装,心里发酸:“大山呐,妈不是那个意思。没钱你跟妈说,我帮你想办法。你们在外苦,妈知道!”

两个孩子觉得气氛不妙,赶紧端了堆得小山似的碗去了小洋楼,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乐得前仰后合。

小何鼻子哼了几哼:“真是天大的笑话!你想办法?你能想出什么办法?你一个农村老妇女,拿得出几十万?能把你儿子的烂屁股收拾干净了?”

“你有完没完?不是说好一家人好好吃顿饭吗!”方山将酒杯啪地往桌上一摔,玻璃做的酒杯碰着盘子,撞得哐当一声,盘子缺了个口,酒杯四周裂开缝,酒汩汩往外漏。

“冤孽!我上辈子欠你的!”方成妈赶紧站起来收拾,将盘子和酒杯撤走。

方成也出来调解:“小何,方山,我们好不容易坐在一起吃个饭,别赌气!”

“大哥,你是文化人,你给评评理,说我是不是赌气!方山这个不成器的,非要搞工程队,我说他不是那块料,他非要跟我犟。今年不但一分钱没赚到,还欠了人家工人几十万的工资。他能!偷偷把我的嫁妆拿出来发工资。我在工地上帮他干这么多年,一分钱不给我就算了,还拿我的钱去填窟窿。大哥,你就说你这个弟弟他有没有良心?那笔钱,是我的嫁妆,是我十几岁出来打工,一分一分挣来的。我就知道他这个工程队是无底洞,这钱是用来供孩子上学的。现在,钱没了,爸、妈,你们明年别再跟我要孩子读书的钱!我没有!”

方成妈听得急火攻心:“大山,你个不成器的混账东西!败家子!害人精!你今年又亏了多少!你这是拿刀来要你妈的命!”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汤圆圆赶紧扶她坐下:“妈,别急。有什么困难,大家一起想办法。”

方成妈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把抓住汤圆圆:“老大媳妇,你有文化,方成也有文化,你们钱好挣,帮帮你兄弟。他不容易呀!十几岁就出去打工,半大人,扛水泥袋子,你看给压的,现在背都直不起来!如果不是你兄弟,方成哪能读完大学,哪能有现在的好工作?”

她说得心里委屈,呜呜呜哭起来。一时间,满屋子都充斥这老太太的哭声。屋外,北方呼号。这个冬天,太冷了!

汤圆圆被婆婆弄得眼睛发酸,只好求助般看着方成。

一旁沉默了许久的方守义发话了:“方山,你那个工程队,就是个赔钱货。爸还是那句老话,有多大肚皮吃多少饭。你没那个本事,当不了包工头,就安安心心当个技术工,你和小何两个,一年到头,存个十来万不是问题。方成,你兄弟原来帮过你,现在兄弟遭难,你搭把手。说吧,你拿得出多少钱?”

不用方山自己开口,爹妈都发话了,这一关是躲不过去了。方成为难地看着一屋子人,心里作难,声音不免低了又低:“兄弟,大哥今年收入也不多。我最多能拿出两万块。”

方山跳起来,蹬得土屋里灰尘乱舞:“两万?大哥,你打发要饭的吗?我晓得,你一年收入三十万!你就给两万给你亲兄弟,是不是存了心要搞得我家破人亡?”

汤圆圆坐不住了,她知道方成不好表态,干脆站了起来:“方山,不要扣这么大的帽子给方成。你说的年收入,指的是我和方成不吃不喝能存下来的状态。我们在苏市,花销很大。你的小洋楼盖了三层,装修精致,方成呢,什么都没有。如果你为你兄弟考虑,你就应该想想,他要不要生活,要不要养老婆孩子。我知道,你对方成有恩,但是之前那三十万,他已经还清了。给两万是我的意思,你先拿去救急,还不还我们都无所谓!”

“呵呵,好大的口气,你是谁?说白了不过是遮遮掩掩进了我方家大门。我看我哥面子,喊你一声大嫂,你还真以为自己算根葱?我和我哥谈事情,不用你一个外人在这掺和!”方山喝多了酒,骂骂咧咧,满面红光。

“给我闭嘴!多喝二两猫尿就满嘴说胡话!”小何冲方山大吼,转过脸给汤圆圆和方成赔不是:“大哥大嫂,你们都是文化人。方山他喝了酒就犯浑,别跟他一般见识——”

方山偏不让她道歉:“小何,你算老几?老方家有你说话的地儿吗?方成,你他妈的不是个东西!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要你几个钱你就给我拉臭脸,你对得起兄弟吗?”

方成见汤圆圆被方山呛得神色尴尬,赶紧拉了她低声安慰:“别往心里去,他喝多了就这样,说话不过脑子!”

汤圆圆咬咬嘴巴,不说话。

方成站起来,依然还是那句话:“我只出两万,多的一分没有。方山,干多大事就要担多大风险,我说了你搞不来工程队,你不听劝,我也没办法,你自己吃了哑巴亏,有种就找给你吃亏的人,别在我面前忆苦思甜!实在不行,我给你指条路,你那房子,去抵押了,还能换点钱来救急!”

小何不干了:“房子不能抵出去!抵了房子我就离婚!”

“离就离!别再威胁老子,明天老子就把农药给你买回来,让你喝个够!”方山将桌子拍得砰砰响,震得几个碗撞到一起,发出好一阵叮当声。

“有种,你现在就去!”小何双手叉腰,指着方山鼻子。

方成和汤圆圆不想看这场闹剧,干脆离席钻进房间躲起来。

方成妈吓坏了:“大山、小何,有话好好说,不要吵。钱的事,妈帮你想办法。你哥那边,妈帮你去说。”

“说什么说,老子不稀罕他那臭钱!”方山故意声音提高八度,冲方成那屋大吼。他扔下筷子,回了小洋楼。

小何眼角有泪,委屈地看着公婆:“妈,这就是你的好儿子!要面子,死不听劝,我跟着他,得苦一辈子,我是真打算离婚了!”

方成妈有点慌神。方成离过婚,那时候她在村里抬不起头。要是方山再离婚,她感觉都没脸出去见人了。

“小何,男人是你自己心甘情愿挑的。那时候你年轻,我就跟你说过,大山这孩子性格急躁,还有点儿暴脾气,你说不介意。现在他没钱了,你就要离婚,你这样做,未免有点不近人情!”

“呵呵!我怕我再跟着他,他找不到钱,会把我先卖了!都是当爹妈的,我也要为我儿女考虑。换句话说,如果我是你们的亲生女儿,遇到方山这种男人,你们主不主张我离婚?”

方成妈和方守义低着头,一言不发。他们也知道方山这事做得理亏,但毕竟是亲生儿子,捅了窟窿,他们也只能尽力帮忙善后。

方守义稳住小何:“你先别提离婚这事。方山他心里舍不得跟你离婚,你给点时间让他筹钱,好不好?不说别的,就看在雪梅和明礼姐弟俩面上,你也多等几天,不要让这俩孩子成了没爹没妈的可怜人。”

说到儿女,小何的心软了,“好,只要他方山能过这个坎,答应我以后老老实实赚钱,我就不离婚!”

方成爸妈赶紧点头,目光又朝方成那屋看去。小何知道他们打什么主意,无奈地摇摇头走了。

方成妈低声啜泣:“老方,我们的命真苦。大儿子这辈子过得沟沟坎坎,小儿子又闹离婚。天啊,我上辈子是作了什么孽!老方,死老方,你倒是说句话!”

方守义摇摇头,布满皱纹的眼角早已湿润。

房间内,汤圆圆和方成干坐在床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好一阵子过去,四周安静了下来,汤圆圆才开始抱怨,“你听听你弟,说的什么话?我遮遮掩掩进来,我是外人!”

“你呀,别为那几句话上火。汤圆儿,我想好了,给钱是不管用的,我打算把方山那工程队先解散了。让他再也找不到人干活,他就不敢折腾了。至于钱,我想通过法律的途径帮他要回来。回头,我会好好研究下他签下的合同。唉,我这个弟弟,心气高,总是想跟我比一比。”

汤圆圆并不赞同:“你这样大包大揽,你弟未必领情。他会以为你断了他的财路,这辈子算是跟你结仇了。”

“放心。我弟有时候混,但他脑子还是清醒的,早晚都会明白我的苦心。”

两人计划着。

方成妈端了一碗鱼汤面敲门:“小汤,刚才没吃饱吧?我给你煮了面!热着呢!”

方成有些感动,拉开门接过碗,鼻子吸了吸:“妈,好香!锅里还有吗?我去盛一碗!”

“有有有,馋得你!”

趁着儿子离开去厨房,方成妈用几近哀求的语气讨好汤圆圆:“小汤,你和方成,真的拿不出钱来帮大山吗?妈求你帮帮忙,我保证,就这一回,没有以后了。”

香气扑鼻的鱼汤面就在手边,鲜得诱人的鱼汤,勾动馋虫。汤圆圆忍不住想伸筷子吃面,却有些迟疑。要是这一关挺了过去,方山会不会养成了凡事求助的恶习,会不会遇事就把过去对方成的资助拿出来当炫耀亲情的资本?她动了动手,觉得这碗鱼汤面格外烫嘴。

方成已经端了一大碗走进来:“吃啊,汤圆圆,怎么不吃?”

适才在门外,他已经将老妈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妈,你就别为难我们了。上回那三十万,不是小数目,我就当还债。人都说亲兄弟明算账,方山动不动就要,开口还挺大,我哪里能满足他的胃口。我已经想好了,他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工程队我会给他散了,钱我帮他追回来。但是他别再指望我给他现钱了!”

方成妈拿起围裙抹泪:“唉,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但大山是你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方成,你别只顾着自己把事做绝了!”

说完,她默默地退出去,顺手带上门。看着婆婆的背影,汤圆圆有点心酸。生活不能让我们面面俱到,有所取舍才能度过这暗流。只是这取舍,能得到所有人原谅和同情吗?她有点灰心,由眼前的方家想到自己家,更加心灰意冷。

方成也装着满腹心事。追债不是容易的事,那些开发商,比兔子还狡猾,能不能拿回钱还未可知。

两个人不知道该说什么,香气四溢的鱼汤面在他们的味觉里也变得寡淡无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