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那东山者云起来,山头上恐是有雨了。
云发那七彩者人人爱,七彩恐是嘛哈达了。
……
——花儿《七彩恐是嘛哈达了》
红、黄、蓝、绿、白……云朵的脖子上,一会儿工夫,被搭上了几条仿佛从天而落的云彩一般的、色彩鲜艳的哈达。
云朵喜欢那五颜六色的哈达,她不能自已地用手抚摸着垂在胸前的七彩哈达,甚是感激地漫唱出了一曲花儿。
西山那东山者云起来,山头上恐是有雨了。
云发那七彩者人人爱,七彩恐是嘛哈达了。
……
这曲花儿是云朵刚从赛马会上的大喇叭里听到的。云朵就有这样的能力,凡是她喜欢的花儿,只要用心听上一遍,就能完完整整地记下来,而漫唱了呢!漫唱着花儿的云朵,没有停下她抚摸胸前哈达的手,她一条一条地抚摸着。她获得的哈达,既有欢乐的赛马会上她的央金阿佳赛马捡到的,也有云桑旺姆老阿妈给她的,还有给她喂食酥油茶的孩子给她的……艳丽的哈达搭在云朵的脖子上,使云朵感觉到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让她不能自已地似要飞扬起来了。她抬头望向高远的天空,发现三江源的天空似乎比别的地方的要蓝得深邃悠远,要净得通透清纯,而飘拂着的几缕云彩,也像她脖子上搭着的哈达一样,红一缕、黄一缕、蓝一缕、白一缕地相互交织着、幻变着,那样亮丽迷人。
卓玛央金手挽着云朵,招呼着汝朋友、鹿鸣鹤、谈知风、艾为学他们,与云桑旺姆老阿妈以及她的儿子吉律,和围着云朵的孩子们,要离开赛马会现场,回太阳村去了。
大家迈开了步子都要走了呢,可是手端酥油茶、眼睛红肿的那个孩子,仍然劝说着云朵,要她再喝点。
可爱的孩子仰着脸儿给云朵说:“在我们三江源,多喝酥油茶就不会晕倒了。”
孩子的劝慰,把云朵和卓玛央金从她俩相见忘情的境界里扯了回来。显然,卓玛央金认同这个孩子的说法,她伸手把孩子拉进怀里,抚摸着孩子乱蓬蓬的头发,也来帮着孩子劝云朵了。
卓玛央金说:“更哲说得对,你初到高原,身体还不适应,多喝酥油茶,确实是有好处的。”
云朵听从了这个叫次仁更哲的孩子和央金阿佳的建议,她从更哲的手里接过盛着酥油茶的碗,大张着嘴喝起来了。云朵在咕嘟咕嘟咽着酥油茶时,眼睛就没离开过更哲的脸。她看见更哲稚嫩的脸上,一副关心她的神色。云朵因此想,在她晕厥的时候,这个叫更哲的孩子喂她喝酥油茶,现在还来劝她喝酥油茶,她把酥油茶喝得就更尽兴了,并喝出了一种别样的味道来。
那味道的确是既香又暖心啊!
卓玛央金看出了云朵的心思,她抓住这个机会,趁势给云朵介绍起这些孩子了。央金先把多杰嘉措介绍了一番,说他创办了一个名叫“帮手”的藏族孤儿技术学校,更哲是技校的学生。孩子们今天到赛马会上来,是多杰嘉措带来的,他要他的孩子们能够早早参加社会实践……云朵必须承认,央金阿佳可是太热爱她的家乡三江源了,她介绍了多杰嘉措和他的孩子们后,还不忘加上这样几句话。
卓玛央金说:“我们能说话就能唱歌,能走路就能骑马的藏族孩子,咋能不到赛马场上来学习呢?这样的学习,是我们民族世世代代都有的呢。”
云朵听完央金阿佳给她说了那么一堆话,觉得该给孩子们一些礼物才对。她打开了一路背在肩上的旅行包,从中取出她带来的几块巧克力,往更哲等几位小朋友的手里塞。懂事的小更哲双手推辞着不接,其他几位学着他的样子,也双手推辞着不接。云朵没有办法了,把眼睛看向了央金阿佳,向阿佳求助了。
卓玛央金从云朵手里接过那几块巧克力,她没有往孩子们手里塞,而是交到了云桑旺姆老阿妈的手里,让她给孩子们散了。央金的这一招非常奏效,旺姆老阿妈给孩子们散巧克力时,他们就都不再推辞,而是小心翼翼地接到手里。
孩子们接到手里了,却没人往嘴里塞,只是用手举着,用他们的舌尖一下一下地舔……孩子们的这个举动,对云朵的感染太强烈了。她又翻起了旅行包,还想再找一找,看能否再找几颗巧克力出来。但她失望了,没能再找出巧克力。不过还好,汝朋友、鹿鸣鹤、谈知风、艾为学四人在这个时候出手了,他们像她一样,也被孩子们的举动感染了。受到感染的他们,没有多说什么,迅速转身而去,跑到他们自驾来到三江源上的两辆越野车旁,打开车门,在车厢里一通翻找,不仅找到了好几盒巧克力,还找到他们带给三江源的小学生的作业本、铅笔、橡皮、文具盒什么的一大堆东西,抱着回到了他们刚刚离开的地方,把东西往云桑旺姆老阿妈和孩子们的怀里塞。
他们四人往云桑旺姆老阿妈和孩子们怀里塞着时,还你一言他一语地说了。
谈知风说:“越野车上还有我拉来的许多图书哩。”
鹿鸣鹤说:“药品……我拉上三江源来的是一部分高原上适用的药品。”
艾为学说:“还有食品,各种各样的熟食。”
汝朋友说:“这可都是云朵的功劳哩!她把我们团结起来,组织创办了弃婴救助福利基金会,在西安刚刚打出了品牌,就获得了爱心人士的积极响应,大家捐款捐物,我们会源源不断地向三江源上的孩子们捐献物资的呢。”
汝朋友说得痛快,正说着,意识到了自己的言多,慌忙刹住,看向云朵和他的几位哥们儿……几位哥们儿回应他的全是沉默,这使他更慌了。云朵不想他发慌,就借着他说出来的话题,往更深一步说了。
云朵说:“他们哥们儿说得都对,但我要重复说的还是汝朋友的话。我们这次到三江源上来,见咱们的央金阿佳,要与她商量的就是汝朋友刚才说出来的话哩。咱们的弃婴救助福利基金会不仅成立起来了,而且运转起来了。但不能只是在西安城里运转,而是应该站在西安,远眺三江源,与三江源携手共进,使咱们两地有需求的孩子都能得到救助。央金阿佳和多杰嘉措大哥可也是咱们基金会的创始人哩。”
多杰嘉措就在这个时候骑马赶了过来。今天的赛马活动,他拿了第一名,因此他马前马后都是追着叫好的赛马迷……他来到簇拥在一起的云朵、汝朋友、鹿鸣鹤、谈知风、艾为学,以及卓玛央金、云桑旺姆和众多孩子们的身边,向大家招呼了一声,便弯腰抱起了扎西吉律,把他赛马获得的一枚铜制奖牌塞进小吉律的怀里,给央金说了句“我先回去了”,便抱着小吉律,双双跃上他雪青色大马的马背,像他刚在赛马会上赛马一样,飞奔去了。
眼睛有点发红的云朵,看着骑马远去的多杰嘉措和小吉律,反身过来,与她的央金阿佳拥抱在了一起。她在央金阿佳的耳边,轻轻地耳语了两句。
云朵说:“大哥……多杰嘉措是个啥大哥嘛!你得给我老实说,说明白。”
卓玛央金回答她了,说:“咱们回家吧。回家吃了多杰嘉措大哥烹煮的羊肉,你就啥都知道咧。你多杰嘉措大哥烹煮的羊肉,可是很好吃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