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马折鞭子哈闪折了,赛马者脚步儿乱着。

尕妹子不像那从前了,心思儿一点点变着。

……

——花儿《心思儿一点点变着》

热血沸腾的赛马项目,在几项有趣的赛事活动结束后登场了。

参加赛马的骑手,骑着马排成了一排。他们所有的人都一手挽着缰,一手扬着鞭梢,在云朵看来,他们无一不气宇轩昂,无一不精神抖擞……发令的枪声响起来了,骑手们扬着的马鞭,雨点般落在了马身上,马开始奔跑,飞一样地奔跑。骑手先还俯身在马背上,随着马跑动的节奏,起起伏伏,待到跑出一段路后,骑手们就在马背上做起动作来了,有人在马背上金鸡独立,有人在马背上双手倒立,进而闪身在马背一侧,倒挂起来,飞身捡拾草地上的哈达,既有风的鼓动,又有阳光的照射,在晴朗的天空下,哈达泛着七彩的光芒,那样灿烂,那样迷人。

欢欣着的云朵,不停地拍照。她在捕捉动人的景象时,透过数码相机的镜头,居然发现她的央金阿佳也骑马奔跑在赛马的人群里!

云朵的数码相机镜头在捕捉到央金阿佳前,她只专注于拍摄多杰嘉措,她为他摁下了数码相机的快门,连着拍摄了几幅后,稍稍地偏了一下相机镜头,这就把央金阿佳捕捉进了她的相机镜头里。云朵当时并不知晓,央金阿佳之所以飞马跑在骑手们中间,是因为她是裁判员,还以为她也是一名赛马的选手,要与英勇的多杰嘉措大哥在赛马会上较量一番哩。

兴致高昂的云朵,把她的数码相机镜头对着央金阿佳和多杰嘉措大哥,拍了一张又一张。

云朵似还觉得不够过瘾,就凭着自身的脚力,冲出人群,追着骑马飞奔的央金阿佳和多杰嘉措大哥,还想给他俩再拍一些……身为裁判员的英姿飒爽的央金阿佳居然一个鹞子翻身,仿佛一只扑地而飞的大雁,从草地上捡起了一条哈达;多杰嘉措大哥没有捡拾地上的哈达,而是从他的背上取来一杆长枪,瞄着前方草地上翻滚的彩色气球,啪啪啪几声清脆地射击,彩色的气球就也啪啪啪地破裂了……云朵追着央金阿佳和多杰嘉措大哥,极为奋勇地追着,可她又岂能追上?她是越追离央金阿佳和多杰嘉措大哥越远了,渐渐地,连央金阿佳和多杰嘉措大哥的影子都模糊了。

天在旋,地在转,云朵无法抑制地朝着央金阿佳和多杰嘉措大哥绝尘而去的影子,扑爬在了草地上,一时没了知觉,便是人欢马嘶的赛马现场,也像隔着十万八千里……云朵人事不省,晕厥过去了。

云朵人事不省了多长时间呢?她是不知道的,直到她的嘴里品尝到酥油茶的清香,生命的意识才逐渐复苏过来,她睁开了眼睛,首先看见的是蓝蓝的天,青青的草。那是怎样蓝的天啊!纯净得清水洗过了一般,正有一朵两朵的云彩,在蓝天上散漫地、自由地游动着。那是怎样青的草啊!仿佛与天接在了一起,起起伏伏,不见尽头。

有曲激越的花儿,赶在这个时候,也灌输进了云朵的耳朵:

打马折鞭子哈闪折了,赛马者脚步儿乱着。

尕妹子不像那从前了,心思儿一点点变着。

……

云朵可以肯定,她过去是没有听过这曲花儿的。不过,现在听来,感觉像是专意儿漫唱给她的一样。云朵以为,这曲花儿的名字该叫《心思儿一点点变着》,原因是,她觉得一路往三江源上来,心思的确是在一点点地变着……为灌输进耳朵里的花儿迷醉的云朵,蓦然又看见围在她身边的几个藏族儿童。发现她醒了过来,他们就都喜悦地笑了起来。而那又是怎样的笑声啊!清脆极了,让云朵想起央金阿佳给她描绘的金子做的铃铛。

央金阿佳说得太对了,她的家乡是美的,非常非常美呢!

当然,美的还不只是这里的风物,还有纯洁的感情。咂巴着嘴的云朵,斜躺在一位藏族老阿妈的怀里。老阿妈扶着她的脑袋,让一个大点的孩子给她喂食着酥油茶……多么醇香的酥油茶呀,而且那么暖心,孩子一勺一勺地喂着,她感受到一种温热的体贴顺着她的喉管,向她的肠胃慢慢地滑着,使她鼻腔发酸,喉头都哽咽了起来,哽咽着几乎要流出热热的泪水来。

云朵现在还不知道抱着自己的藏族老阿妈是谁,更不知道围着她,给她喂食酥油茶的孩子是谁。她只能朝他们绽放出一脸的微笑,以感激他们、感谢他们。

因为感激,还有感动,云朵看着给她喂食酥油茶的孩子,发现他的眼睛是红肿的,每给她喂食一口酥油茶,都要腾出一只手来,在他红肿的眼睛上,摸一摸,揉一揉……不仅给云朵喂食酥油茶的孩子是这个样子,便是围在她身边的其他几个孩子,眼睛也都是红肿的。

云朵记下来这个眼睛红肿的孩子,她甚至想,如果可能,要带着孩子到西安去看一看这方面的专家。云朵这么想来,就问这个孩子:“你的眼睛怎么了?不舒服是吧?是什么时候开始红肿的?时间很长了吧?”

就在云朵如此来问眼睛红肿着的孩子时,赛马结束了的卓玛央金开始寻找她远方来的妹妹云朵了。但她找寻了好一阵子,却怎么都找寻不见,倒是撞见了自驾游赶来这里的汝朋友、鹿鸣鹤、谈知风、艾为学四人……他们撞见的时候,卓玛央金还骑在马背上,她英姿飒爽的样子把哥儿几个彻彻底底征服了。作为裁判员的卓玛央金还在赛马场上时,他们四位就敏锐地发现了她,他们发现她在飞奔的马背上翻身下来捡拾哈达,发现她在飞奔的马背上双手倒立、单手倒立……哥儿四人没有别的举动,就只是一个劲儿地给她鼓掌,一个劲儿地给她呐喊尖叫。哥儿四人把他们的巴掌都拍红了,把他们的嗓子都喊嘶哑了。

他们迅速迎着卓玛央金围上去,一迭声地把她夸上了。

谈知风总是嘴快一些,他抓住了卓玛央金骑乘着的马的头,抚摸着马头说:“太飒了你!”

汝朋友跟着说:“你的坐骑和你是今天赛马会上最靓的一道风景!”

鹿鸣鹤与艾为学也都争先恐后地说了,他俩说得异口同声:“哥们儿说得对,对极了。”

鹿鸣鹤和艾为学还异口同声地说:“我们都还没有骑过马哩。”

卓玛央金在哥儿四人夸赞她的时候,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她高兴地向他们弯腰,并用她垂下来的双臂,交叉摆动着,给予了他们藏族同胞对客人应有的欢迎之礼。她听得出来,哥儿四人有向她学习骑马的意愿,如果时间允许,她倒是乐意教授他们骑马的。但她现在要去找寻妹妹云朵,就没有迎合他们的愿望,而是向他们发问了。

卓玛央金说:“你们哥儿四人在一起,见着云朵了没有?”

正是卓玛央金的这一问,使哥儿四人大眼瞪小眼,相互看着,放弃了要向卓玛央金学习骑马的愿望,而关心起云朵来了。

哥儿四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是啊,云朵人呢?”

哥儿四人说:“我们与云朵是约好了的,就在三江源上会合。”

无处不在的风先生,早就发现了赶来与云朵会合的汝朋友、鹿鸣鹤、谈知风、艾为学,不过他没有惊扰他们,而是让他们在三江源赛马会上,先尽情地享受这难得的地方民俗风情,然后再来给他们做向导,引领他们与云朵会面。可是云朵突发状况,晕倒在了赛马会上,他一时不好离开她,就耽搁了许多时间。好在有藏族老奶奶以及众多藏族小朋友的照顾,云朵从晕厥的状态慢慢地恢复过来,他就能离开她,来找哥儿四人了。

风先生的眼睛真是好使,他向赛马会现场扫了一眼,就发现了哥儿四人,还有卓玛央金。

风先生飘也似的蹿到他们身边,既给哥儿四人,也给卓玛央金说了。

风先生说:“云朵晕厥了呢!”

风先生说:“你们都跟我来。”

风先生说的话,把几位一下子都惊着了。他们跟在风先生的身后,亦步亦趋地往云朵晕倒的地方走来了。他们走了一小会儿,先就看见了那群孩子,卓玛央金的儿子扎西吉律也在那群孩子里,他看见了阿妈央金,就在孩子群里喊叫起了阿妈……已满三岁的小吉律,刚一喊叫出“阿妈”这个奶声奶气的称呼,云朵即敏感地听了出来,小家伙是央金阿佳的儿子哩。云朵的心绪因此大好起来,并挣扎着站起来了。卓玛央金不仅耳朵尖,眼睛似乎也很亮,她嘴里应着儿子对她的喊叫,眼睛即也看见了云朵,所以她丢开牵在手上的马缰,飞也似的向云朵跑了来。汝朋友、鹿鸣鹤、谈知风、艾为学几位,落后了几步,但也都像她一样,如飞般跑着了。显然他们还不能适应三江源高海拔的气候,跑了没几步,就都气喘吁吁,跑不动了,所以落后着,眼睁睁看着卓玛央金先跑到云朵的身边,听她问候起了云朵。

卓玛央金急迫地说:“怎么样啊云朵?不要紧吧?”

卓玛央金在问候云朵的时候,她的儿子扎西吉律已经偎在了她的身边,两手抱住她的小腿,给她小嘴叭叭地说着呢。他说出来的话,是太稚嫩了,完全说不清楚,因此惹得现场的人都笑了起来……云朵刚从晕厥的状态恢复过来,她的脸色自然就还灰白着,不过她的气力倒是恢复得很不错了,因此她伸手笑笑地一边抚摸着小吉律的小脑袋,一边扶着刚才救助了她的老阿妈,给她的央金阿佳不无感激地说上了。

云朵说:“多亏了老阿妈哩。”“还有你儿子和这几位热心懂事的小朋友。”

看着被高原反应折磨着的好妹妹云朵没有了大碍,卓玛央金把心放下来了。因此她给云朵介绍起了老阿妈,还有那几个小孩子。老阿妈就是央金给云朵说过的云桑旺姆老人,而几个小孩子,也是央金给她说过的,是一所技工学校里的孩子。

汝朋友、鹿鸣鹤、谈知风、艾为学他们满脸赤红,上气不接下气地也赶到了。

卓玛央金回头看着他们说:“云朵你看,他们都来了。他们如约到三江源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