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之顶,比山脚更近的是辽远寥廓的夜空。

靳砥呼了一口气,白色烟雾缓缓飘散。

“外边太冷,咱们回去吧。”靳砥说着就要往那小房子回去。

就在这时,周冷拽着昏迷的余惟从房子里走了出来。

靳砥转头看了一眼黑衣人,发现他眸光复杂,有些戒备地望着他。

靳砥在心里暗自苦笑,知道自己已经暴露,说不定今晚就要和小惟一起成为人质。

“靳砥兄弟,你好。”周冷望着戴着白衣人人脸面具、穿着和白衣人一模一样衣服的靳砥,语气毫无置疑,十分肯定。

靳砥撕下了人脸面具,死死地凝望着周冷:“怎么看穿我的?”

周冷垂着头微微一笑,又看向靳砥:“我那白衣兄弟,他上山素来不急不躁,不会如你一般迫不及待上山,我猜你是想早些看到你妻子吧!”

靳砥道:“光凭这一点?”

周冷摇头:“光凭这一点一定不能确定,但是我早知道你们会易容术,所以我让两位兄弟行动归来后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席永靳砥”,但是你并没有说。”

靳砥微微点头:“你挺睿智的。”

“这两条足以证明你不是我的白衣兄弟,而你一直紧握的右手,又证明了你是靳砥。”周冷缓缓道。

黑衣人道:“还有呢,我说给大牢里靳砥的毒是立即发作的致命毒,可是你并没有提出异议,我们给的可是一种慢毒啊。”

周冷缓缓笑道:“我们怎么忍心让靳砥这么快就死呢?”

靳砥望着黑衣人:“看来你在那个时候就怀疑我了,否则怎么会以话诈我!”

黑衣人点头:“不错。”

周冷道:“看来,抓捕靳砥只是郭正与你们配合的一条计策,这倒把我骗了,现在我问你,我那白衣兄弟在哪儿?”

靳砥道:“你把我妻放了,我就告诉你!”

周冷冷酷地凝视着靳砥,眸光中带着一丝狠毒:“你装扮成我白衣兄弟,漏洞百出,现在居然还跟我在这里谈条件!”

靳砥一笑:“漏洞百出对我来说也没关系,只因我并不像你一般,对谋划啊智谋什么的那么看重,现在我只知道,你们手上有我们一个人,我们手上也有你们一个人。”

周冷道:“可是假如,我和我这黑衣兄弟现在一起把你拿下了,是不是就是两个人质对一个人质了啊!”

靳砥望着周冷:“那就看,你们有多在乎你们的白衣兄弟了啊!”

周冷眼光里隐隐露出些不屑的意味:“难道你认为,我会同意拿你们两个人换我白衣兄弟?”

靳砥当即道:“不,我当然不会那么认为。”

“事实上,不光你不同意拿我们两个人换你们一个人,甚至你们可能不会拿我们两个人换任何人!你不在乎你的白衣兄弟,你们只是利益结盟,没有什么感情,你不会去管他的死活的。”

周冷摇摇头,微笑道:“休想瓦解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靳砥冷笑:“你们兄弟之间本来就没有情义。”

周冷道:“现在的局面很清楚,就是两个人质对一个人质,可是我如果两个人质一个都不要呢?”

“什么叫两个人质一个都不要?”靳砥问。

“我听闻靳砥打入耕屯当卧底,全军责城的百姓都称赞他有勇气。既然你是勇气的化身,敢不敢与你妻子共同死去呢?”

“与我妻子共同死去是我的追求,但我们两个绝不会死在你的手里!”靳砥眸光坚毅。

“哥,那要是把他俩杀了,我们怎么换兄弟?”黑衣人问。

这时,从山路上缓缓出现了一个身影,他面容平静,缓缓道:“不用换,我自己回来了。”

白衣人的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靳砥吃了一惊:“你,你怎么出现了?”

白衣人冲周冷道了一句:“席永靳砥。”

周冷微笑了一下:“靳砥兄弟,现在我们可是没有人质在你们手上了。”

白衣人道:“不光没有人质在他们手上,而且,我已经把那席永放倒,如果我们现在去,说不定他还可以成为我们第三个人质!”

周冷道:“我要那么多人质干什么!”

靳砥脸色青白,显然就在今夜,他们陷进了从未有过的危险之中!

周冷把余惟带到了悬崖边。

“你,你干什么?”靳砥有些吃惊。

“我想看席永的智慧,我想看靳砥的勇气,靳砥兄弟,如果你果然有勇气,就陪着你妻子跳下去吧。”

周冷充满寒意的眼光中依旧有着玩游戏的喜悦。

“你不要摔下她!有什么都冲我来!”靳砥喊道,他和周冷仿佛相距千山万水。

周冷微笑着摇摇头,他把余惟轻然扔下了雪山。

余惟的长发瞬间在空中散开,她仍旧闭着双眼,那乌黑的青丝以皑皑白雪作为背景,更衬得这一切凄婉楚楚。

她躺着落下山,双臂微微后张,丝毫没有即将面临死亡的痛苦,甚至有些安详。

可她也不曾听见,那在山峰顶上空空飘**而来的撕心裂肺的呐喊:“小惟!”

靳砥毫无犹豫,他右手前伸,仿佛要拉住余惟,也随着她跃下高山。

猎猎寒风迎面打来,疼痛不已,可是靳砥眼中只有余惟,他的眸光瞳孔似乎聚集成了一点,就是余惟的面容。

他的手使劲向前够着,他想要抓住余惟,就算是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天涯是海角,他也要努力压缩天涯和海角,让他的指尖与余惟衣服的距离缓缓缩短。

就在余惟即将砸在山体之上的时候,靳砥搂住了她的腰,而后他把身体翻了一个个儿,让自己在余惟身体下方,率先砸向山体。

靳砥被砸得感觉筋断骨折,但是好在山体上有很多雪,可以缓冲一下,他抱着余惟翻下了高山,不知翻了多久,当他已经落在平地面上时,他还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天地在不停地向下倾落。

“这个人还有些勇气,竟然毫不犹豫地就跳下去。”黑衣人望着周冷道。

“他还不一定死,说不定还能救回他的妻子。”周冷道。

黑衣人道:“那你放了这两个人是为什么?”

“我想试试他的勇气,不过他妻子之前喝醋中了毒,这解药他们还是没有拿到,所以主动权还是在我们手里。现在他们六个人当中,有五个已经被我们弄得大伤元气,现在就剩席永了。”

白衣人笑道:“我发了一枚毒针,我们快去找他吧,如果去晚了,说不定他就不在那儿了。”

周冷道:“走!把席永抓过来,我这里还有无数游戏要跟他玩呢!”

三人登时匆匆地下山。

席永倒在地上,他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毒,只是他现在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也根本站不起来。

但是他可以动他的大脑。

他动完他的大脑之后露出一个苦笑。

因为他知道他自己完了。

首先,郭正说不定会去抓捕那个官兵,但是他不会想到来找他,更何况这个房子地处偏远,郭正也很难找到。

其次,白衣人回去了,靳砥就会被揭穿。

最后,他们就该过来找他了,说不定又要把他带到什么地方,让他和靳砥玩什么游戏。

郭正正在剔牙。

他已经把小李抓了,小李胆小,所以郭正没用什么手段就让他供认不讳了。

陆巧已经出来,他看到这般刚吃完晚饭悠然自得的郭正,笑道:“领兵,你就不担心席前辈和靳兄弟他们?”

郭正道:“不担心,他们肯定能抓到那个同伙,然后靳砥兄弟装扮成那个同伙打进敌人内部,一切都安排好了。”

陆巧蹙眉:“可是我觉得,席前辈抓到那个同伙,就算是再耽搁,也早该把人带回衙门了,怎么到现在都没动静?”

郭正道:“也许是席前辈自己有自己的打算呢。”

陆巧道:“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郭正笑道:“法医先生,我看你是验尸验多了,最近觉得什么事都很诡异。”

陆巧道:“也许吧,既然领兵觉得席前辈和靳兄弟没事,那可能是我自己想错了。只是……”

郭正一挥手:“别只是了,说不定一会儿席前辈就带人回来了。”

陆巧道:“可万一就在这无声无息的当下,他们正遇到危险,等着我们去救呢?”

郭正道:“不会的。”

陆巧面色凝重地离去。

郭正望着透进衙门的半缕光晕,此时此刻,心中也不能确定席永和靳砥现在是没事的了。

他陷入到一丝忧虑之中。

“可万一就在这无声无息的当下,他们正遇到危险,等着我们去救呢?”

陆巧的话不断重复在郭正的脑海里。

郭正忽然起身,对一个官兵道:“召集一百甲兵,跟我走!”

那官兵道:“往什么地方去,领兵?”

郭正摇头:“不知道,但是我一定能找到!”他的眸光无比坚定,充盈着一定要找到席永并且不找到他绝不罢休的信念。

而此时此刻,周冷和黑衣白衣汉子正脚步匆匆地往席永所在的那个房子去!

席永倒在地上,望着房顶上那个巨大的窟窿,以及窟窿外那缀满了星星的不规则边际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