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丝丝缕缕地从嘴中钻出,又丝丝缕缕地钻进了雪地之中,把雪融化,血水融合,成为一种新的绯红色。
一大片绯红色。
现在,靳砥身旁的雪地,就有一大片绯红色,而这绯红色还在不断延伸。
躺在靳砥怀里的余惟,就在这时,悄然醒了过来。
冲进眼帘的,是眼前这个睁着双眼关切望着她的人,是这个自己还在不停吐血却浑然不觉仿佛眼中只有她的人。
“小砥!”余惟惨叫了一声,她用双手轻轻握着靳砥的两旁脸颊。
靳砥轻轻摇摇头,虽然五脏六腑已经让他疼得说不出话,但是他还是极力要让余惟别为他担心。
“我一定要把你带回去!”余惟的眸子里仿佛瞬间,燃起了一团能烧毁天地的火焰!
余惟起来,搂过靳砥的肩膀,使劲用力,让靳砥坐起来,而后她蹲下,拉着他两条手臂,把他背在了后背。
此时的余惟,仿佛力大无穷,不光背起他不费力气,而且还能以一定速度行走。
靳砥吐出的血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小砥,你一定得给我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靳砥说不出话,但是余惟能感觉到,他在微弱地、缓缓地点头。
即使受了伤,即使说不出话,他还是对余惟所有的鼓励有回应。
她抓着靳砥的双手,紧紧地抓着,仿佛她的双手已经在他双手上生了根。
她直直地向前走着,步伐有力而快速,仿佛她并没有背着一个沉重无力的人。
此时此刻,余惟背着靳砥,就像是背着她的整个生命。
房子里,闯进了三个人。
周冷、黑衣汉子和白衣汉子。
“席永啊席永,这一回,你是不是已经输了?”周冷缓缓说道。
席永眼光复杂,他似笑非笑地望着周冷。
“靳砥,现在在什么地方?”席永问道。
“你觉得呢?”周冷笑问。
“我觉得他一定和他老婆在一起。”席永道。
“你说得没错,但是这范围很大,你可以再想想。”周冷道。
席永凝视着周冷。
“现在你担忧你自己吗?”周冷问席永。
席永道:“我想让你担心担心你自己。”
周冷望着席永:“怎么说?”
“这么说。”一个严峻的声音响起。
三个人瞬间回头!
只见郭正冷酷地盯着他们,而他身后是一些森严甲兵。
周冷和黑白衣服汉子没有瞬间的犹豫,双脚从平地腾空而跃,往房顶那个窟窿冲去!
甲兵们立时踏房而上,如同万千黑色的火流星一般,在空中把三人团团包围。
无数兵刃向三人狠狠劈去,但是仿佛都停到半空难以向前,那三人的身影早已被甲兵的重重盔甲掩盖沉没,但是仿佛甲兵中央,那三人有巨大的场力,控制着那些甲兵那些兵刃,但是又无人知道那是什么。
不过很快,谜底就揭晓,伴随着空中甲兵巨大惨烈的嘶嚎声,天空中弥漫开来一蓬蓝烟,呈放射状向外不断扩散,所有刚碰到这蓝烟的甲兵无不惨痛号叫,从半空中摔落下来。
甲兵散去,三人显露,他们已经把整个头都蒙了起来,就留了眼睛。
随着甲兵们跌落不休,周冷和黑衣白衣汉子不回头地跑远,半空里那蓝烟还在持留,诡异地凝视着地上的狼藉。
而甲兵们摔落在地,受伤的皮肤触碰到雪,又是一番新的惨痛,不过惨痛过后,皮肤复原,大家也就互相告诉这雪可以治伤。
郭正蹲下身皱着眉看一个人的伤势,只见他露出来的皮肤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疹子,十分可怖。
把席永抬回客栈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唐升席欢望着在**神色无奈的席永,都有些着急。
席永道:“现在小砥和小惟应该是在他们手里,其实也怪我思虑不周,不该让小砥这么贸然前去。”
唐升道:“眼前的,我想让你先好起来。”
席永道:“我马上就能好。”
郭正连忙道:“你想出什么办法了?”
席永道:“白衣人走之前,说:‘解药已经给你们了。’如此说来,敌人已经给我们的有什么?”
郭正挠头:“我不记得给过我们什么啊。”
席永微笑:“我猜,今天晚上那个小李下的毒,就是我现在所中之毒的解药!”
“啊?”郭正满脸不信。
唐升微微沉吟:“现在他们给咱们的,也就这个了。郭领兵,烦请你派人去把那毒药拿来吧。”
郭正当即派人把小李下毒的饭食拿了过来,唐升刚要喂席永吃,却被郭正打断:“等等,这可是毒药啊,席前辈你觉得那白衣人说的话不是骗人的?”
席永微微一笑:“我觉得他不是骗人的,此人应该极少骗人。”
郭正皱着眉不再说话。
唐升喂席永吃饭。
郭正双眼睁大一眨不眨地望着席永。
然而席永果然由不能动,变成缓缓动,又变成活蹦乱跳。
郭正由衷感叹:“席前辈不光智谋过人,这观察人的本领也很高。”
席永道:“郭领兵,我们现在去城东高山,即使不一定能找到小砥小惟和凶手,我们说不定也可以发现什么线索。”
唐升道:“我也去。”
席欢着急道:“我也要去,这次我说什么都得去,我要去找小惟和靳砥哥!我要去把他们两个救回来!”
“那小弗谁来照顾?”席永问。
郭正道:“我会派甲兵过来连照顾带保护他的。”
席永笑道:“郭领兵,谢了。”
就在此时,余惟的双脚已经被冻得麻木。
她轻声道:“小砥你还好吗?现在怎么样?”
靳砥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右手轻轻碰了一下余惟的手指。
余惟知道这是靳砥问她累不累,她吸了一下鼻子,笑道:“我不累,我现在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我一定要把你背回去。”
由于背着靳砥,余惟虽然脚被冻得麻木,但是浑身是暖和的,迎着漫天流转的星光,她一步一步走着,只要靳砥能时时刻刻给她回应,她就特别有踏实感。
已经不知走了多久,但是余惟能感觉到城郊的荒芜感在慢慢消尽,她觉得很快就会走回内城。
忽然,她觉得靳砥的呼吸在慢慢微弱下去。
“小砥!”余惟握了一握他的手。
靳砥并没有给她回应。
“小砥!”余惟睁大了双眼,恐惧地回过身,看到靳砥已经昏过去了。
余惟用手死死地按着靳砥的人中,他鼻子下方都被按得通红,但还是毫无反应。
“小砥!”余惟一遍遍地高声大叫。
席永、唐升和席欢跟着郭正带出来的五十甲兵找了出来。
就在这时,那一声声“小砥”传到席永唐升的耳中。
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听,是小惟喊小砥!”席永笑道。
“可是小惟和小砥现在应该在凶手手里。”唐升蹙眉望着席永。
“敌人就在附近,严阵以待!”郭正命令甲兵。
当他们又走出去一段距离后,发现不远处,余惟正对着靳砥大呼小叫,还不时地抽他耳光。
大夫给靳砥把脉之后,坐到桌子旁挥笔写药方。
望着大夫气定神闲的模样,席永悄声对大家道:“看来没什么大碍。”
“要是换了旁人,别说是大碍,就是这条命也早没了。也就是他,练武人身体好,虽说震颤了五脏,但是喝了我开的药,也很快就能调理过来。”大夫道。
余惟之前一直绷着弦,直到这时方把心放下,不由得落下两行泪。
席欢轻轻拥抱住了余惟。
“小惟,你终于回来了,你们两个都回来了,现在咱们六个又齐全了。”她声音带着无尽激动。
“欢儿,对不起,我之前骗了你。”
席欢望着余惟,连连摇头:“小惟,我只盼你不要怪罪我,怪我失察,竟然信了你的话,竟然那般不关心你。”
余惟忍不住微笑了,她搂住席欢,贴着她的脸,在她耳边低声道:“我知道,世上没有人比欢儿更关心我了。”
席欢低声问:“连靳砥哥都没有我关心你?”
余惟轻轻道:“我和弗哥谁更关心你?”
席欢微笑:“当然是你。”
余惟眉眼一弯,眼中数不尽的光华流转:“当然你也比小砥更关心我。”
喝了药,靳砥才醒过来。
“小惟,你,你还好吗?”靳砥第一个就问余惟。
席永蹙着眉:“我们这么些人都在这里关切望着你,可你眼中仿佛只有你老婆!”
靳砥握着余惟的手,柔声道:“是你把我背回来的吗?”
余惟道:“我背到半路,叔父婶母欢儿还有郭领兵带着甲兵就找过来了。”
靳砥对郭正拱手:“谢过郭领兵。”
郭正道:“不用谢,你只要告诉我们你那里都发生了什么就可以了。”
靳砥点头道:“我这就告诉你们。”
靳砥说完后,席永蹙眉道:“凶手太狠心了,竟然把小惟扔了下去!”
余惟却心情沉重,她望着靳砥,眸光复杂:“你随着我跳下去,你怎么那么不怕死啊!”
靳砥微笑:“要活咱俩一起活,要死咱俩一起死!你别想留我孤苦,我也不会离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