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内有太后外皇叔

恭亲王端坐在军机处大堂,案上的奏折堆得像一座小山。他顺手取过一封,见是浙江巡抚王有龄的加急奏报,说洪秀全的太平军已围困杭州,请求朝廷火速下旨派兵增援。折子上有两宫太后的朱批:“议政王办。”奕(左讠右斤)心中一阵得意:“大清的事还少不了本王呢……”

坐在军机处的大堂上,恭王陷入了沉思,他的耳畔一直回响着绵森告诉他的肃顺临死前喊的那句话:大清又出多尔衮啦。目前自己的情形,确与多尔衮相似。昔日世祖即位,多尔衮与济尔哈朗同为摄政王,后多尔衮凭率兵入关之功,排挤了郑亲王济尔哈朗,独掌摄政之权。世祖生母孝庄后为固子位,下嫁多尔衮,多尔衮成了“太上皇”,但死后遭黜,剉骨扬灰。今日,两宫太后授自己为“议政王”。这议政王原是圣祖设立,共议国是,但那是八人,称八王议政。后议政王议事之制日衰,至雍正朝,军机处设立,议政王之权名存实亡,乾隆朝即被裁撤,可今日两宫重授议政王之号,且仅授一人,这在大清开国以来,绝无仅有。可太后在授权的同时,又下这谕何意?本王能成多尔衮吗?

奕(左讠右斤)想到此,又把案上圣谕看了一遍,圣谕曰:

朕奉母后皇太后、圣母皇太后懿旨,各直省将军督抚等折奏,向于呈递之次日朱批发还;其有应降谕旨者,亦即令军机大臣缮拟,于进呈后即行交发,其各路军营紧要奏报,则无论何时呈递,均系即行办理。今一切政务仰蒙两宫皇太后躬亲裁制,深恐于披览章奏未能周祥。嗣后,各直省及各路军营折报应行降旨各件,于呈递两宫皇太后慈览,发交议政王、军机大臣后,该王、大臣等悉心详议,于当日召见时恭请谕旨,再行缮拟,于次日恭呈两宫阅定颁发……

此谕详细规定了奏折上报程序,议政王只是两宫太后的办事人员,并不能单独作主,一切要由太后圣断,自己只有建议,看来肃顺说得对,西太后是个权利欲很强的人,在她手下应处处小心,议政王不想成为摄政王,就是想怕也成不了。

正在胡思乱想,一位宫人前来传谕:

“太后有旨,召恭亲王入宫。”

奕(左讠右斤)忙收起混乱的思绪,匆匆去了后宫,到了太极殿,两宫太后正在御座上等自己,奕(左讠右斤)忙施礼,起身退至一侧。

慈禧笑吟吟地道:

“王爷,皇上登基大典准备得如何了?”

奕(左讠右斤)忙道:

“回太后,一切顺利。只是年号还未定,先时,肃顺等人议为‘祺祥’,朝中众臣议之文义不顺,且‘祺’字自古无人用,‘祥’字仅宋少帝用之,不合帝号用,现礼部会同大学士正在议定。”

慈禧有些不悦,颇为着急地道:

“大典在即,年号未定,成何体统,现在众人议得如何?”

“回太后,据奴才所知,礼部已选‘开圣’、‘元德’、‘同治’三号上奏,请两宫太后圣裁。”

慈禧默念着三个名号,笑笑道:

“用‘同治’吧,今朝是太后垂帘,亲王辅政,本宫与王爷共同治理,可保大清千古基业。”

奕(左讠右斤)忙道:

“太后圣明,昔日周武王崩,成王幼,周公为保江山不易,任成王之相,忠心辅佐,天下大治,周公为成王定年号为‘共和’,今奴才虽无周公之才,但有周公之志,又兼太后如此看重奴才,日后定当为大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负先帝之厚爱,不辜两宫之恩遇。”

慈安道:

“难得王爷有这份忠心,本宫与妹妹商量过了,要着王爷的亲王世袭罔替。”

奕(左讠右斤)闻言大惊,忙道:

“多谢太后,奴才不敢贪图此殊荣。”

世袭罔替,俗称“铁帽子王”,可一代代永远传下去,其他亲王,按清制,仅一代,其后代只能为郡王或贝勒。在大清的历史上,世祖朝礼亲王代善、郑亲王济尔哈朗、睿亲王多尔衮、豫亲王多铎、肃亲王豪格、成亲王岳托、武英郡王阿济格和安平贝勒杜度因开国而有大勋劳受此封册,此后仅有雍正朝怡亲王允祥因有功于国,公而忘私,视国如家,死后被乾隆爷封王爵世袭。至此,大清有国近二百年,仅此九人,可见此封赏之难得。但奕(左讠右斤)明白,受封此王,也不能永保子孙后代的荣耀和安全,多尔衮死后即遭罢,刚刚死的肃顺、端华均为郑亲王济尔哈朗的七世孙,载垣为怡亲王允祥的五世孙,他们都是铁帽子王的后代,仍然身首异处,现在,自己的权势已经够大的,月满而亏,人满而损,爬得越高,摔得越重,还是小心些,为自己留条退路,这位西太后决非等闲之辈。

慈禧正色道:

“恭王爷,此乃先帝遗言,实属论功行赏允惬众心,用慰在天之灵,非予一人之私愿。”

奕(左讠右斤)闻言,不由两眼一热,想起自己与四哥幼时的一切,再想想这十年的恩恩怨怨,现在手足之间已阴阳相隔,若四哥生前真有此言也不枉兄弟一场,但现在不能信,于是伏地泣道:

“先帝待奴才恩同天地,只是奴才刚刚受命,便受此殊荣,怕有贪图功名之嫌,若日后办事不力,徒伤先帝及太后明察。”

慈禧有些无奈,她从未见过给官不要的,她不明白奕(左讠右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用先帝来压奕(左讠右斤):

“王爷,这可是先帝的遗愿,难道王爷愿违背先帝的旨意吗?”

奕(左讠右斤)大泣道:

“正因奴才不愿伤及先帝,才不敢贪此殊荣,请太后勿以奴才为贪婪之人,实为不敢伤先帝,请太后明察。”

奕(左讠右斤)说着说着,真的动了情,不由声泪俱下,慈禧一时搞不懂,但也不好再坚持,只好改口道:

“既如此,此议暂缓,赏尔食亲王双俸,以示优礼。”

“谢太后!”

奕(左讠右斤)如释重负,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告辞而去。

随后,他把恩师贾桢请到了王府。前一段时间,师傅送给他四个字,结果很管用,现在他被胜利、笑脸包裹得喘不过气来,看不清前面的路,有必要请人指点迷津。

贾桢是个很有头脑的人,也是个很正统的人,官做到他这一步,作为大臣也应知足了。现在,自己的学生成了大清炙手可热的人物,是好事还是坏事,谁也难预料,所以,他到了王府,虽然恭王十分恭敬,但他自己并不看重这一切。在学生一再谦让下,他坐于上席。

“师傅,学生现在该怎么办?”

贾桢淡淡一笑:

“王爷读过塞翁失马的故事吗?”

“学生知道祸福相倚之理,所以才请师傅指点迷津。”

贾桢长长叹了口气道:

“唉!难哪。老夫为官几十年,总算看出点门道来,这官场上的人就像一篓子螃蟹,爬不上去,只有在下面被人踩,如果爬上去了,哪怕比周围的稍高一点,便会有许多只螃蟹把它拽下来,如果爬得太快,有可能被渔人拿出来在地上摔。孔夫子伟大,是圣人,伟大之处就是个‘中庸’,但太中庸又是平庸,太不中庸又会更平庸。”

奕(左讠右斤)明白师傅的话,这其中的哲理,他已从这十多年的官场经验中有所体会。所以,频频点头道:

“师傅,学生该如何做呢?”

贾桢摇摇头,一副无奈地神色,喃喃道:

“王爷,恕老夫直言,眼前境遇,老夫可断言,王爷的一生必定是大起大落,宦海沉浮。”

见奕(左讠右斤)满脸疑惑,贾桢进一步解释道:

“王爷拉太后垂帘,是聪明之举,也是愚蠢之举。王爷已看出多尔衮、鳌拜的前车之鉴,不愿站在前台,想让太后蒙着帘子站到前台,你躲在太后的身后,收实权归己,这是你的聪明,但你没看出后宫有人绝非能长期躲在帘子后面,甘愿为人支撑门面。这是你的愚蠢,因为你没看到这里面的风险。有人一旦抬起来,就很难按下去。今后,你的路就是一条细丝,下面是万丈深渊,你是否在细丝上平稳前行,关键在于你手中拿的那根木棒,你手中的权力就是平衡棒,用得好,你可以继续走,用不好,立刻掉下来。”

奕(左讠右斤)点点头,老师说得很明白,也很透彻,他很感激,心里更加敬佩这位老师了,他问道:

“师傅,学生当务之急是什么?”

贾桢微微一笑:

“王爷聪慧绝顶,如此小事,何须费舌?圣人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肃顺为何遭诛?还不是树敌太多,失道寡助?前车之辙,实可为鉴。”

奕(左讠右斤)明白了,为政者首先要抓人心,得人心者得天下,如果众叛亲离,必有大祸,老师是告诉我要广施恩惠,重用人才。

贾桢又与恭王谈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最后道:

“王爷,老夫老矣,想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奕(左讠右斤)仔细看看,师父真的老了,胡须都白了。不由动情道:

“师傅,学生要为你在家乡盖处大房子,好好养老。”

贾桢笑了笑,问道:

“用你自己的钱?还是用朝廷的钱,若是你私人的钱,倒还有情可原,不过凭你那薪俸,根本不够用,若用朝廷的钱,那就免了吧。”

奕(左讠右斤)慷慨道:

“师傅,昔日先帝恩师杜受田由上书房师傅晋为协办大学士,致休后,尽享荣华,死时先帝御驾祭奠,学生亲自护灵返乡,何等的荣耀!先帝还追赠太师,谥文正,成为嘉道以来,汉人追赠太师第一人,学生就不能为师傅做点什么?”

贾桢苦笑了笑,起身而去,到了门口,返身说了一句话:

“记住,他是天子,而你不是。”

奕(左讠右斤)顿时面红耳赤,此话击中他内心深处的那块伤疤,这伤疤一生也难愈合。

新皇的登基大典仍和十一年前一样,从午门到天坛,道两旁站满禁卫亲军,沿街店铺一律关闭,站满了观看的人群。

钦天监选定的这个好日子,还真的不错,一大早,天空万里无云,太阳像一轮红红的火轮从地平线上的树木、房屋上辗了过来,浩浩****。一支花花绿绿的队伍从午门出来,向天坛而去。

队伍的中央是御辇,四匹枣红马拉着,舆上坐着一个六岁的孩子,身着衮黄龙袍,头戴冲天冠,辇的旁边是一顶八抬银顶大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恭亲王坐的轿子,辇后是两辆风辇,那是太后的轿子,文武大臣跟在后面。这支队伍前锋已到正阳门外,随尾的禁军还没出午门。

看着眼前的一切,奕(左讠右斤)感慨万千。十一年前,在这个队伍中,自己是在辇后那一大群官员里面。本来这个中心位置可能是自己的,但最终被人挤到了后面,十一年后,自己虽没能挤到原来的位置,但比那时已大大靠前了。不过,这次差点更惨,本来这个位子可能是载垣他们的,但他们被人扔到另一个世界了。

想到载垣,奕(左讠右斤)打了一个寒颤,今天可是载垣、肃顺他们选定的日子,但现在是自己来代替他们了,仅仅月余,恍若隔世,人生无常,自己能在这个位子上呆多久,只有天知道。

正在胡思乱想,已到了天坛,一切都像演戏一样,按早已定好的程序,恭王牵着皇上的小手,来到案前,上香、祭拜、念祭词,尔后又原路返回。

半晌,皇上回到了宫中,两宫太后在武英殿召见家里人,说了话,又举行朝拜礼。奕(左讠右斤)第一个上殿,伏在地上,向那个蜷缩在御椅里的孩童施礼:

“臣奕(左讠右斤)恭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小皇帝很大方,一点儿也不怕。其他百官按职位高低,轮番朝拜。最后,后宫嫔妃也来跪拜,直到中午,仪式才结束。众人散去,奕(左讠右斤)拖着沉重的身子刚想出宫,身后有人叫道:

“王爷,太后有请。”

奕(左讠右斤)又回到武英殿,发现殿上并没有旁人,只有两位太后,奕(左讠右斤)忙施礼,西太后笑道:

“王爷,累了吗?”

“多谢太后,奴才没感觉累。”奕(左讠右斤)说的是违心话,他不但身子累,心里也累。

“王爷,皇上的登基大典很圆满,本宫很高兴,先皇在天之灵也会含笑的。见了这场面,本宫想起一件事来。昔日康太后崩后,并未升太庙,几年来,这一直是本宫的一块心病,说实话,只有宫中的嫔妃才能体会嫔妃的心酸,谁不想生前封后,死后升太庙?康太后生前没能封后,遗憾终生,崩后虽封太后,然一直未升太庙,本宫心里不安,本宫已传懿旨给礼部,着拟尊谥,请王爷速与礼部及其他人等会议,使太后早升太庙。”

听了这番话,奕(左讠右斤)两腿一软,跪了下来,声泪俱下,连连磕头:

“多谢太后恩典,多谢太后恩典。”

奕(左讠右斤)此时的感情是真挚的,当初,为了给母亲争个太后,他不惜与先皇闹翻,结果,虽勉强封后,但母亲死后,先皇故意减杀礼仪,不上谥号,不升太庙,母亲虽为皇后,但仍与嫔妃葬在一起,不伦不类。就因为这一点,自己刚干了一年多的军机大臣,立遭罢黜。一闲就是数年。现在,终于熬出头了。

看见奕(左讠右斤)这感恩戴德的样子,西太后极为满足,又笑笑道:

“王爷,还有件好事呢?”

奕(左讠右斤)忙又谢恩,慈禧道:

“本宫还没说,王爷就谢恩,若不同意怎么办?”

“太后吩咐的事,奴才一定照办,没有不办之理。”奕(左讠右斤)十分坚定的说。

“姐姐,下面的好消息由姐姐说吧,要不然,恭王爷会把人情全记到妹妹的头上。”慈禧见慈安在一旁不说话,怕冷落了她。

慈安脸微微一红,笑道:

“还是妹妹说吧。”

慈禧知道慈安害羞,又不好让奕(左讠右斤)久等,只好笑道:

“本宫听说王爷最宠爱桂儿,可桂儿到现在还只是个妾,那怎么成呢?太委屈人家了,本宫作主,从今日起,册封她为侧福晋。贺礼本宫已派人送到府上去了。”

奕(左讠右斤)脸一热,没想到太后会提及这事,叔嫂之间,有些不好意思,何况,这两位嫂子都比自己小,奕(左讠右斤)又谢了恩,慈安终于说话了:

“王爷府上的格格快八岁了吧,很招人喜爱,有时间让王妃带到后宫玩玩。”

奕(左讠右斤)心里热热的,两宫太后先是封官,现在又关心自己的生活,真有点无微不至,看来她们是真的待我好。

新皇登基后,奕(左讠右斤)加快了太后垂帘的步伐,他指示礼亲王世铎会同礼部,加快议定章程的进度。同时,还有一件事需要急办,那就是肃清肃顺的党羽,首犯们虽已处置,但此事并没终结,朝臣们仍人心惶惶,此事也需要从速办理,以稳定大局,安抚人心。

就在这时,奕(左讠右斤)接到了太后转来的一封奏折,是由御史许彭寿上的,奕(左讠右斤)展看阅读,看着看着,他拿笔点了点,只见折上写道:

三奸专擅以来,无耻之徒或为之鹰犬,或为之发踪指示,以致三奸志得意满,自谓大权在握,为所欲为,竟忍于大行皇帝龙驭上宾之后,欢呼畅饮,旁若无人,尚书陈孚恩于去岁迎合三奸,劝先皇北狩,今年先皇驾崩,留京百官,三奸仅召陈一人赴热,是为心腹,侍郎黄宗汉于本年春力阻圣驾回銮,后又阻止梓宫回京,也是奸党,另有侍郎刘昆、成琦,大仆寺少卿德克津太,候补京堂富绩等人,朋比为奸,应请旨饬下亲信大臣,密查此种劣员,严行澄汰,以肃官常……

奕(左讠右斤)立刻派人去传许彭寿到军机处,经全体军机大臣问讯,许彭寿一一说出人证、物证。奕(左讠右斤)马上草拟谕诏,将以上诸人一律革职严厉查处。

奕(左讠右斤)的草诏还没上,又接到后宫传来的奏后宫太监与肃顺等人勾结的折子,奕(左讠右斤)感到有必要进宫,当面与两宫太后讲清楚。

慈禧看了奕(左讠右斤)的草诏,指着其中两人道:

“陈孚恩是个老臣了,晚节不保,可惜了,昔日道光帝赐他‘清正良臣’匾,又是先帝的顾命之臣,要慎重查抄。”

“太后,从肃顺家抄出的家信中就有陈孚恩数十封,信中有许多暧昧不明之语。”

“那个黄宗汉呢?传言也很有才干,绰号‘黄老虎’,先帝赐‘忠勤正直’匾,也查实了吗?”

“肃府家信中有黄宗汉的书信若干,并有黄送给肃顺的贺礼、字画等。”奕(左讠右斤)答道。

“这二人的匾额收回,发往边疆,永不叙用。其他人就革职算了。对,宫里的那几个小太监问了没有?”

“还没有,臣特来问个究竟。”奕(左讠右斤)十分恭敬地说道。

“姐姐,这几个阉人如何处置?”慈禧去问慈安。慈安想了想道:

“桂双奎、袁添喜、王喜庆、张保桂、刘二寿这几人都投靠了肃顺,将他们发往边疆为奴吧。”

“还有造办处的那几个,常到肃顺那里献殷勤、干私活,也要给他们点苦头吃。”慈禧狠狠地说道。

奕(左讠右斤)看这个问题有点扩大化,忙道:

“太后,初立新朝最忌兴大狱,奴才以为此案应适可而止,三奸身处高位,满朝官员谁没与之交往?不能无限上纲,以杜诬陷之风。”

慈禧点了点头,从案上拿起一奏道:

“睿亲王、醇郡王等人联名上奏,请求慎查党援。王爷以为如何?”

“奴才以为,此案可结了,肃府所查书信及过往账目应在军机处当众焚毁,以定人心。”

慈安、慈禧都点头。几日后,军机处庭院燃起了一堆火,随着阵阵浓烟飘散,压在京城许多官员心中的乌云也飘去了,朝野人心大定。恭王和两宫太后在许多人的心里受到欢迎。

咸丰十一年(1861年)十一月初一,这是北京冬天中少有的好天气,没有风,也没有云,阳光灿烂,整个老城都是暖洋洋的。

养心殿内宽阔的御座上,坐着六岁的新帝,后面两步,隔着八扇黄色纱屏,屏后一左一右坐着慈安皇太后和慈禧皇太后。这儿正在举行太后垂帘的典礼仪式。

卯时一刻,随着礼亲王世铎的一声高喊,大殿外鼓乐齐鸣,恭亲王奕(左讠右斤)率先进殿,内廷诸臣及王公大臣、六部、九卿鱼贯而入,伏在殿前行礼。尔后,奕(左讠右斤)起身上前,立在御案左侧,以议政王身份接递奏疏,呈于御案,并为两宫皇太后提供决策性处理意见。大清朝开始了新的一页。

当日下午,一道上谕下到了军机处,奕(左讠右斤)看后竟抽泣起来,被刚来的宝鋆撞上,他拿到一看,上谕道:

“咸丰十一年十月三十日奉上谕:康慈皇太后侍奉皇祖宣宗成皇帝,微柔素著,及保护我皇考,备极恩勤,允宜聿晋徽称,媲隆三后,礼崇配庙,经军机处及大学士会同六部九卿详议具奏,准上尊谥‘孝静康慈懿昭端惠弼天抚圣成皇后’,升祔太庙,永极尊崇。”

宝鋆自然知道恭王此时的心情,悄悄递过去手巾,奕(左讠右斤)接过拭去泪水,口中喃喃道:

“皇额娘,九泉之下应含笑也。儿臣终于为额娘讨到了应该得到的东西。”

唏嘘了片刻,奕(左讠右斤)对宝鋆道:

“明日本王请假半日,为康太后上香。”

宝点点头,没说一句话,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应该让王爷单独坐一会儿,于是,悄悄地退了出来。

新朝所有的仪式都举行完了,奕(左讠右斤)开始把目光盯在了朝野各位官员身上,他要网罗一批得力的人才,为大清开创一番事业。

整整一天,奕(左讠右斤)坐在军机处大堂旁的一间宽敞的房子里,他要理一理紊乱的思绪。面对这个烂摊子,应从哪里下手,万事皆由人为,治国应先治人,治人先治吏。祖宗家法:治天下之道在亲亲。攘外必先安内,要先把自家人安排好、治理好,才能握成一个拳头。否则,祸起萧墙,这是古训,在家人中,惠王已老朽不雕了,七弟已长,可予重用,五哥虽粗鲁,但也要安排些差事,省得他闲来无事,到处乱说、乱动。肃亲王华丰和豫亲王义道此番留京虽无多大建树,但对和局抚定也有功劳,应给予一定的褒奖。

思考成熟,他召来文祥商量,文祥是他最信赖的人,所以同他说话不必保留:

“文祥,拟份折子,把八旗都统、副都统领侍卫内大臣调整一下,如何?”

文祥笑道:

“王爷,这是家事,不必与下官议商,王爷怎么说,下官便怎么拟。”

奕(左讠右斤)想了想道:

“本王入直军机,繁务缠身,正黄旗的事务交由醇郡王吧,授醇郡王为御前大臣、后扈大臣、正黄旗领侍卫内大臣、并管理神机营。噢,还有善扑营、奉宸苑、满洲火器营都交给他。”

文祥心里明白,七王爷得到了重用,正黄旗是八旗之首,还有神机营,其官兵是由八旗骁骑营、前锋营、护军营、步军营、火器营、健锐营等营中挑选出来的。配备最先进的西式火器,是旗营中最精锐的军队,可谓精中之精。这些都交给了七王爷,不仅他是恭王的七弟,他还是西太后的妹夫。这层关系是所有王公大臣无可比拟的。

“惇郡王拟授阅兵大臣,正黄旗满洲都统,管理武备院;肃亲王拟授镶黄旗领侍卫内大臣,宗人府右宗正;豫亲王拟授阅兵大臣。”奕(左讠右斤)边沉思着边说道。

文祥仔细拟好了奏折,交与奕(左讠右斤),奕(左讠右斤)看了一遍,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收了起来,望着文祥道:

“文祥,朝野人才如何能尽被我用?”

文祥想了想道:

“王爷,对朝野各级官吏了解最清楚的是各地封疆大员和地方长官,应让他们向朝廷推荐,朝廷再考核录用。”

这话正说到奕(左讠右斤)的心坎上,不由点头道:

“明日早朝,本王当面奏请太后下诏纳贤。”

早朝时,百官刚站稳,立在御案旁的奕(左讠右斤)忙施礼道:

“皇上、皇太后,奴才有奏。”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份奏折,放到御案上,小太监忙把奏折送到屏后,太后看后频频点头,威严道:

“就按王爷奏的办吧!”

“谢太后,奴才还有一事启奏皇上、皇太后,新朝初立,百废待举,奴才以为夫政者,纪纲法度之所由布也,一人统之,一人不能理之,故有主治者以综其要,必有辅治者以分其司,使主政而不得其人,材智不逮,措置之失宜,必致礼乐不兴,刑罚不中,而民亦无所措手足,故国以一人兴,以一人亡,有治法必有治人,然知人不易,用人斯不易矣。奴才恳请皇上、皇太后下诏求才,着令地方督抚道台及各部院,广荐英才。”

慈禧大喜,忙道:

“此乃善策,军机处早拟谕旨,下发各地着令广荐人才,重振大清祖业。”

就在奕(左讠右斤)准备整顿吏治,大干一场时,军机处接到了太后转发的浙江巡抚王有龄的加急奏报,称江南洪匪已围困杭州,请求朝廷速下旨增援。与这份奏折同时下发的,还有两江总督曾国藩弹劾王有龄的奏折,折中有“不谙军情,但求速效,袒庇私党,多据要津,上下朋比,风气日敝”等语,看来军地双方已闹起矛盾。奕(左讠右斤)召集了军机处大臣议商,桂良因病请假,文祥、宝鋆、沈兆霖、曹毓瑛汇集军机处。

奕(左讠右斤)把两份奏折传与众人看,尔后道:

“江南匪患未除,各位对此折有何看法?”

文祥久直军机,对其中原由颇为熟悉,因而说道:

“王爷不知,曾国藩虽为江南剿匪主帅,然久无实职,仅以兵部侍郎衔统领湘军,在江南湘、赣、皖、苏四省作战,各省督抚对之阳奉阴违,常为粮饷之事,相互争吵。先朝又在江宁南北建江南、江北大营,使曾国藩不但长期处于客居虚悬的地位,而且,满清八旗又要与他抢功,扼住江宁,只让他在外围作战,不让他攻占江宁,建立头功,直至去岁,肃顺等人见八旗兵根本无力剿匪,而湘军又连克失地,才授曾氏署理两江总督,先皇对此十分勉强。崩后,肃顺立命曾氏正式为两江总督。对此,江南诸省的督抚自然不满,今见朝局有变,肃顺伏诛,才有王有龄拒不为湘军筹饷,而王有龄被围,曾国藩拥兵不救并上折弹劾!”

宝鋆是个急性子,马上道:

“这个曾国藩,怎可公报私仇,见死不救,是不是对朝局不满,拥兵自重,向朝廷施压?”

这点担心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曾国藩是肃顺一手提拔起来,他对肃顺应该恩同再造,现在朝政易人,恩人伏诛,他对新朝是何态度,令人难解。

奕(左讠右斤)摆摆手,示意宝鋆不要再说,沉思片刻道: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曾国藩以乡团起家,数年由一书生而成三军统帅,拥兵数十万,绝非等闲之人,自会明理通情,辨别是非,本王要给他大权,让他英雄有用武之地。”

宝鋆忙道:

“王爷,下官以为此事不可过急。可先让他出兵浙江,往救王有龄,若他从命,可知他对朝廷仍是忠心耿耿,再赋予他大权不迟。若他真的心有异志,王爷赋权,岂不是为虎添翼,养虎为患。”

曹毓瑛也点点头,附和道:

“宝大人所言极是,此事要慎重。”

奕(左讠右斤)轻轻一笑:

“大清江山,要赖他而定,如此良将,我等若不信任,必误大事。文祥,草拟诏书,着任曾国藩为江南剿匪钦差大臣,总领江、浙、皖、赣四省军务,节制大江南北水陆各军。督、抚、提、镇以下文武官员皆归节制,并对属地各官有督察参荐之权。”

众人大惊,就连文祥也觉得这太冒险了。虽说曾国藩不是肃党,但毕竟是他们提拔的官员,现在又委以这么重的职位,多少带有赌博的色彩。

见大家仍有疑虑,恭王笑道:

“看一个人,不但要看才,更要看德,才者德之用,无才无以养德,但无德无以倡才。千里马,日行千里,这是说马有千里脚力,之所以能日行千里,乃马的品格使然。若其有力而无德,虽以强健之姿,奋迅之力,超万骑而领首,然其气不降,性不驯,伯乐、九方皋之所不屑顾。新朝初立已有月余,曾氏非但无非分之举,反而驱各部向前杀敌,收复失地,可见其并非见风使舵,苟且钻营之人,此人可用。再说,肃顺仅授其两江之地,本王予其四省之土,江南剿匪大计委于他一人,如此之器重,他不会掂不出份量来。”

这么一解释,众人才回过味来,曾国藩应知足了,他现在已成了大清朝权势最大的汉臣。奕(左讠右斤)此举真是大手笔!

草诏上去后,慈禧对之也有疑虑,便单独召见了恭亲王,亲自问这件事:

“王爷,这是不是太急了点?”

奕(左讠右斤)又把在军机处说的话再说一遍,两宫太后将信将疑,最后还是点了头,因为她们信任议政王,他不是会错的。

议完此事,慈禧又拿出一份奏折道:

“许彭寿上密折,恳请‘五宇钞票案’尽早结案,并给无辜株连者昭雪,此案本宫也不甚了解,王爷应督促刑部,尽早结案吧。”

这事已压在奕(左讠右斤)心上数年了。此案是肃顺为排挤大学士翁心存和户部尚书周祖培而兴的,同时,也想给自己点颜色看看,当时的小妾,现在的侧福晋桂儿的父兄全牵连进去了。周祖培为此次政变出了不少力,忙里忙外的,想的不就是借本王的力量,扳倒肃顺出口恶气吗?自己也该给他点回报了。另一位打击对象翁心存,三代帝师,门人、学生遍布朝野,三个儿子也是名震天下:长子、次子为地方巡抚、布政,三子为咸丰六年(1846年)的状元。这翁心存可谓是学界泰斗,士林旗手。救了他,那就是收拢了千万颗人心。

“奴才马上拟旨,着令刑部查办此案,尽早结案。”

第二日,上谕发到刑部:

“五宇官钱铺案,乃前朝积案,已过数年,捕拘数百人,南北两监皆满。至今仍未结案,朕临御以来,素以宽慈为怀,查处惩办污吏固属必要,然载、肃等人意在罗织,借作威福,锻炼周纳,牵连太广,近有御史上奏,恳请结案,著令刑部迅速结案,省释罚不当罪之人,以纡民苦,钦此!”

赵光和绵森收到这道谕旨,心中早已明白该怎么办了,兴办此案的人早已伏法,牵连的人成了当朝权臣,凡株连之人,不能查实的,一律开释。

刑部只用了数日便查清此案,及时上奏,两宫太后再次下诏,说此案株连太甚,迅即发还株连者的全部家产,肃顺当权时震动全国的大案,现在是不了了之。

奕(左讠右斤)看了上谕,心中窃喜,此案一结,朝野欢呼。自己的人气指数直线上升,正在得意,文祥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封奏折道:

“王爷,曾国藩的折子到了。”

奕(左讠右斤)取过一看,果不出所料,曾国藩简直有些受宠若惊,说了一大堆好话,最后又故作姿态地说道:

“封疆将帅乃朝廷举措之大权,外臣岂敢干预,当此四方多故,疆臣皆有征伐之权,不当更分黜陟之柄,以防外重内轻之渐,兼以杜植私树党之端。”

奕(左讠右斤)笑了笑:

“曾国藩是个知进退的人。复诏时告诉他朝廷黜陟之权,原非封疆大吏所能侵越。该大臣简任纶扉,督师江皖,膺股肱心膂之寄,不当稍有避嫌之见,方合古大臣知无不言之义,嗣后如有所知,不妨密封呈进,日后凡湖广两粤闽浙等省大吏之黜陟及一切大政,朝廷必以咨之。今应火速出兵上海、苏杭,并著择其智勇双全堪胜封疆将帅之任者,酌保数员,听候简用。”

恭亲王在曾国藩面前画了一个更大的饼,此饼能否充饥,就要看曾国藩的能力了。

这日晚朝,没等朝臣们上奏,西太后首先开口:

“众卿,近来屡屡有人上奏,恳请为戊午科场案被诛的柏葰昭雪。此事如何处置?”

这个案子离奕(左讠右斤)很远,但影响很大。柏葰是蒙古人,素与肃顺不和,后被肃顺抓住把柄,处以死刑。原因是柏葰主考时,家人参与舞弊而失察,但肃顺必置之以死地。表面上看是为了严肃考纪,实则是报私仇。特别是咸丰十年(1860年)时,肃顺也带头舞弊,使人们对肃顺正义执法产生了怀疑,为满朝同列所切齿,现在众人见“五宇官钱铺案”平反了,便跃跃欲试争相奔走,要为科考案也翻案。

奕(左讠右斤)沉思了片刻道:

“启奏太后,戊午科场案,本应严惩,但上相弃市,士人满狱,朝野颇有微辞,奴才恳请皇上、皇太后降旨,交礼部、刑部会同复审。”

众人早已对肃顺的跋扈而切齿,听了这话,纷纷心中暗喜。

没过多久,礼部和刑部的复审就结束了,两部联合上了一道奏折,称此案主犯柏葰听信家人之言,取中试卷,罪不可辞,但载垣等人所拟“斩立决”是罚不当罪,官报私仇,应法外施恩,将柏葰之子候补员外郎,入朝为官。

赵光在上奏折前,还特意来到军机处征求奕(左讠右斤)的意见,奕(左讠右斤)看过叹了口气道:

“也只有如此了。”

上谕一发,中外欣悦,朝野欢呼,有人甚至说今朝太后、议政王乃千古名后、一代贤王。

两大冤案已雪,朝野上下一片欢欣。肃顺执政不过二三年,因过于苛酷,屡行大狱,搞得上下人心惶惶,就是他们的支持者也时时小心,处处提防,哪还有心思治理国家呢?现在政治环境日益开明宽松,人心思进,社会呈中兴之势。

进了腊月,天气是一天天的寒冷,而奕(左讠右斤)内心却渐渐热了起来,多少年了,每逢过年,心情都不好,可今年志得意满,再之新皇改元,应该热闹热闹。奕(左讠右斤)正在军机处沉思,准备为皇上、皇太后奉上一份新春大礼包。

文祥走进来,手拿着一份奏折,大凡重大的奏折,文祥均要先拿来和恭王商量,然后再由全体军机大臣议商,名义是议商,实际上就是恭王说了算,宝鋆直率有余而计谋不足,曹毓瑛心有计谋而资历浅,不敢妄言,桂良身体一直不大好,不能正常上班,就一个沈兆霖是稍生的人,他一见这几人都是恭王的贴心人,便也不言,私下上奏,自请外放。

“王爷,曾国藩的折子到了。”文祥递了过来,奕(左讠右斤)展开一看,折子有三个内容:一是辞官,二是恳请朝廷允准李鸿章去老家组建淮军,请调左宗堂往援杭州,三是保荐李鸿章、沈葆桢、李续宜、李续宾等人,说他们文武双全,忠勇可嘉,能任地方大员。

“还有谁举荐?”奕(左讠右斤)见曾国藩举荐了这么多人,十分高兴,同治帝登基的第二天便发布上谕,要地方官进言荐贤,现在也该有人上书推荐了吧。

文祥想了想道:

“据下官所知四川巡抚兼置理总督骆秉璋保荐左宗棠、田兴恕,另有胡林翼保举刘长佑等。”

奕(左讠右斤)点点头:“曾国藩的折子,第一条不允,后面两条允准。对这些积极荐贤人的人要发诏表彰。”

文祥应声点头,刚想退去,奕(左讠右斤)喊住了他:

“文祥,本王还想问你个事,来年皇上已七岁,应开馆启蒙,哪些人可为帝师?”

文祥沉思片刻道:

“皇上已登基,为皇上授业必须是一代鸿儒方可胜任。”

奕(左讠右斤)点头:

“要请我朝最有学问的大儒来做帝师。今健在的还有哪些人?”

“论学问翁心存应列其一,昔日曾为王爷启蒙,还曾为惠亲王和钟郡王授读,可谓德高望尊。”

奕(左讠右斤)自然知道这位老师的名望,点头道:

“翁师傅自然是第一人选,只是年近八旬,体衰多病,只能挂个名,算是名誉老师,还要选几位真正的老师。”

文祥道:

“若论学问,还有祁寯藻。此人精通经学,官至军机首揆,不仅有才学,而且有丰富的从政经验,对皇上日后治国安邦大有裨益。还有一位李堂阶,学养弥邃,一时名士。道光二年进士,后迁至太常寺少卿,官台谏时,数次上书言时事,侃侃不绝。后因乡试送年老考生而议降三级,引疾家居,不复出仕,咸丰朝,有数人荐举此人,然肃顺说他迂腐不足用,弃而不用。”

“那好吧,这三位就够了。”奕(左讠右斤)对这两个是熟悉的,有名的老夫子,认死理,讲原则,有古代仁者之风。不过有时过于迂腐拘泥。

新年渐渐近了,奕(左讠右斤)忙着为新皇和太后营造一个和平欢快的新年,偏偏这时,江南传来不幸的消息。

宝鋆急匆匆地跑到奕(左讠右斤)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王爷,不好了,下官刚才到兵部办事,风闻杭州失守,王有龄自杀,洪匪正向上海进攻。”

奕(左讠右斤)一愣,严厉道:

“消息可靠?”

“千真万确,是军前六百里加急,兵部已飞报入宫了。”

“朝廷不是下令曾国藩派左宗棠往驰杭州,左宗棠在哪儿?”

宝鋆摇了摇头。文祥闻声赶来,问明情况后才道:

“左宗棠正在从江西去杭州的路上。”

没过半个时辰,宫内传旨,两宫太后召见军机大臣。

奕(左讠右斤)等人来至养心殿东暖阁,两宫太后早已到了。奕(左讠右斤)等人施了礼,便在下首坐下。慈禧手拿一份军报,十分惶恐地说道:

“杭州失守了,王有龄自杀了,上海也上奏请援,怎么办?怎么办?”

奕(左讠右斤)见慈禧已惊慌失措,忙镇定地安慰道:

“太后不要担心,奴才们正在谋划,一定能力挽政局。”

“王爷有何良策,请快快讲。”西太后有些急不可耐。

“回太后,奴才以为,江南剿匪之事,近年来成效不大,主要是大清官员不能精诚团结,现在曾国藩虽已总领江南军务,但仍有地方督抚不予合作,不愿为湘军筹饷,于是相互协调、配合不好,使进攻诸军不能相互策应,瞻前而不能顾后。”

“王爷的意思是?……”西太后十分疑惑,不知奕(左讠右斤)想说什么。

“太后,今浙江巡抚已自杀,江苏巡抚薛焕遭参奏,安徽巡抚翁同书获罪开缺,江西巡抚昏馈平庸,奴才以为,要想彻底扭转江南剿匪局面,必须彻底撤换江南诸省的督抚大员,任用新人方可与湘军同心协力,共同剿贼。”

慈禧这才明白,点了点头:

“王爷,一切都已谋划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