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擎在这种环境下长大,是已经经习惯了。

但司菱呢?

她曾经有着幸福的、令人艳羡的家庭,一夜之间从天堂坠落地狱,让人怎么受得了。

尽管司菱看起来无坚不摧,从不把苦难挂在嘴上,厉擎也能感觉得到她有多痛。

厉擎扯了张纸擦着手走出卫生间,迎面见到从楼上下来的司菱。

他站住,等着司菱走到面前,“老头子找你做什么?”

司菱如实说,“和我聊了点刘总的事,让我谨慎些。”

厉擎嗤笑,“他能有这么好心?”

司菱不想讨论厉老爷子的提醒到底有几分真心,扬了扬下巴,“爷爷让你上去,也有事和你说。”

“行,”厉擎耸耸肩,“你先去车上等我。”

上楼前,又补充了句,“这栋楼里空气不干净,少呆为妙。”

尽管厉家的每个人都心怀鬼胎,有些表面工作却是不得不做。

两人结婚后,每个月都会抽一天时间回来吃饭,对这栋楼里的污浊的气氛,司菱也算是习惯了。

要离开这栋楼,去车上等厉擎,就得经过一楼的客厅。

毫不意外,司菱见到了还坐在茶桌前的宋晏舟。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宋晏舟回头,见到眼前人是司菱,他防备的表情松了松,笑容里透着宠溺,“小菱,今天看你没怎么动筷子,吃饱没?”

视线对上,司菱心头有些苦涩,“饱了。”

宋晏舟想给她递杯水,低头找了找,没有干净的杯子,便作罢。

“听爷爷说,你这次拿下了刘总的合作,这是个非常好的开始,雅容研发一定能在你手上重振旗鼓,我相信你。”

司菱点点头,依旧疏离的看不出多少情绪,“谢谢哥。”

这声“哥”里,多少带着点生分。

宋晏舟垂了下眼,又抬起看她,“时间真快啊,一转眼你就长大了,我总能想起小时候的事,你也是这样,天天跟在我后边,一声声‘哥’,让我带你玩,那时候你……”

“哥,”司菱打断他,莞尔一笑,“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儿了,咱们都长大了,人还是要往前看。”

宋晏舟眼里染上一丝失落,“是啊,人要往前看,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还会怀念从前。”

正说着话,身后脚步声响起。

一下一下,在木地板上踩得很重。

完全打破了客厅里的气氛。

司菱还来不及回头,腰上先一热。

接着,厉擎混不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和我老婆聊什么呢?”

对面的宋晏舟已经收起了刚刚失落的表情,恢复平和,“和妹妹闲聊而已。”

“聊完了的话,我们也该回去了。”厉擎在司菱腰上的手用了点力,像是在示意什么。

司菱确实想回家了,看了宋晏舟一眼,本想礼貌道别。

宋晏舟却问,“难得回来吃饭,不多坐一会儿?张嫂去切水果了,厨房今天还准备了甜点,要不要……”

“不用,”厉擎干脆地拒绝,嘴角噙着的笑完全是个混蛋的样子,“不早了,我们得回去。”

顿了下,加重语气,“着急备孕。”

司菱,“……”

回到车上坐下,司菱闭上眼,捏了捏眉心。

本想趁着回家这半小时的路程休息会儿,手机又响了。

还是夏桔这个闲不住的闺蜜。

“我今天一定是出门没看黄历,倒霉透了!”

“你猜怎么着!我遇到了唐屹!你记得他吗,小时候总和厉擎混在一起的那家伙!我竟然在餐厅停车场见到了他!我还蹭到了他的车门!天哪,我怎么会这么倒霉啊!”

这名字确实耳熟,司菱回忆了下,想起来了,“哦,就是小学一年级一不小心夺走了你初吻的那个唐屹?”

“啊啊啊啊啊啊——”

夏桔发来十多个“天哪”的表情包,刷屏刷得司菱手机一直在震动。

“真是冤家路窄屋漏偏逢连夜雨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司菱皱眉,“这几句话是一个意思吗?你小学语文及格没?”

“小学”这个词现在已经成了夏桔的禁忌,她又是十多个表情包发过来。

“反正我快疯了,我想杀了他!”

司菱叹了口气,低头回复,“带上我一起吧,我现在也很想杀人。”

夏桔马上收住情绪,开始关心自己的好闺蜜,“你想杀谁?你的初吻也没了?”

接着又是一条,“不对啊,你初吻不早没了?我记得是你喜欢的那个哥哥,叫什么来着,宋晏舟是吧?”

司菱,“我!想!杀!你!”

夏桔语重心长,“我知道你还对他念念不忘,毕竟是你从小就喜欢的人嘛,我能理解,虽然你现在结婚了,但如果你真想出轨,我也支持你!好闺蜜就该是这样的。”

她信誓旦旦,哪怕现在司菱真的要杀人,她也会帮忙递刀,还会帮忙抹掉指纹痕迹。

司菱真不知道有这种闺蜜是该笑还是该哭。

她只能把话题拉回来,“别瞎说了,我今晚来厉家铂悦府吃饭,现在和厉擎在车上。”

本想聊聊今晚这顿诡异的饭局,还有厉老爷子在书房说的那些更为诡异的话。

但司菱的一段话刚打了没几个字,夏桔那边一条新的消息又来了。

先是一个惊讶的表情,后边跟着一句话,“车上?你俩已经开发出新的场景了?你老公去检查过没,到底有没有病?”

司菱,“……”

这一瞬间气得简直想把这没谱的家伙拉黑,最后忍了忍,手指从“删除并拉黑”的选项上移开,只是聊天框左滑,把今晚的对话删了。

做完后把手机随手一扔,靠着椅背上闭着眼休息。

眼不见心不烦。

可能今晚真的心累,司菱闭上眼真的迷迷糊糊睡着了。

还做了个梦。

梦到小时候的事。

那年,她初一,被同学传染出了水痘,严重得发起了高烧,在**躺了整整三天。

烧退不下去,人虚弱得连喝药的力气都没有。

后来……后来……

有个人来到床边,靠近,低头,嘴对嘴把退烧药喂进了她的嘴里。

再后来,司菱醒了,睁开眼,看到宋晏舟端着水站在床边,正在帮忙换敷在她额头上降温的湿毛巾。

……

“哥哥……”

司菱无意识地叫出这两个字。

车子剧烈颠簸了一下,停了下来。

“到家了。”

厉擎的声音清晰出现在耳边,司菱才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思绪被拉回现实,她动了动发麻的身子,坐起来。

身上盖着的衣服滑落。

是厉擎的西服外套。

他弯腰捡起来,另一只手抹了抹司菱的嘴角。

司菱下意识往后躲。

厉擎勾唇,“多大的人了,睡觉还流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