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晏舟不卑不亢回应,“我在厉氏集团只是个总经理,说白了也就是个打工的,阿擎你才是真的掌舵人,做事前还是得多为厉氏集团考虑。”

“是哦,”厉擎掀了掀眼皮,尾音拖得漫不经心,“可我天生就这样,咱们一起长大,你是知道我的,要改起来恐怕不太容易。”

眼看着雷就要点燃,厉擎又亲手把它熄灭。

看向厉老爷子,“爷爷,公司刚放出请叶西临代言的消息,就拉来了八位数的融资,应该够用了吧?”

厉老爷子面色缓和了些,“这个项目你确实做得不错,这次小菱能拿下刘总,也是件喜事,值得庆祝。”

厉擎勾唇一笑,“爷爷消息还真是灵通,合同还没签,你就知道了。”

厉老爷子的回答滴水不漏,“小菱的事,我自然要多上心些。”

佣人开始上菜。

看似平复下来的战火背后,处处透着虚伪的和谐。

司菱不参与他们的虚与委蛇,盛了碗青菜汤,自顾自喝着。

桌上气氛有些沉闷,坐在宋晏舟另一边的女人突然笑着开口,“阿擎、小菱,你俩结婚也有一阵子了,有没有把备孕提上议程呀?”

说话的女人叫沈梅,是厉擎他爹二婚的新老婆。

长得美艳,连参加家宴都化着浓重的妆。

没比厉擎大几岁,倒是一身长辈似的老气做派。

一上了饭桌,话题就离不开家长里短。

未婚的催婚,结了婚的催孩子。

司菱感觉自己是被卖出去让人配种的猪,人人盯着她的肚子,好像人生最大的价值,就是快点生个孩子。

她放下了碗,正想开口回应,厉擎的声音先传进耳朵。

“沈姨,我和司菱还年轻,还有宋晏舟在,厉氏集团倒不了,用不着那么着急培养继承人吧。”

厉擎说话向来不客气,任对面是什么角色,只要惹到他,他都不会给人家留半分面子。

“如果真的有这么大的家业需要继承,那你老公当初应该多生点才是,只有我一个‘独生子’,实在分不完这么多家产呀。”

顿了顿,厉擎轻笑一声,“还是说,其实我在外边还有别的兄弟,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他转动着手里的勺子,三两句话,让餐桌上的气氛沉入冰窖。

席间,厉老爷子又和宋晏舟聊了些工作上的事。

司菱余光瞥了身边的厉擎一眼。

对面聊着厉氏集团的新项目,他却是充耳不闻,气定神闲吃着饭。

也对,能在餐桌上公然聊起来的事儿,当然不可能是公司机密。

听他们说话浪费精力,还不如省省力气多吃两口饭。

来都来了,自然不能委屈自己的嘴和肚子。

“张嫂,再帮我盛碗饭。”

厉擎朝旁边的佣人扬了扬下巴,接着问司菱,“看你一直在喝汤,要不要吃碗饭?”

司菱摇摇头,今天没什么胃口,吃两口菜就饱了。

他俩说话声都不大,却还是引来了桌上其他人的注意。

那几道目光看起来实在不够友善,像是想要窥探出点什么意味似的。

厉擎直接把司菱的碗递给张嫂,“一起盛一碗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备孕不是吗。”

司菱,“……”

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厉擎把这个宗旨贯彻得明明白白。

这话被他挂在嘴边,其他人反倒不再提。

总算还给司菱一点安静的时间。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饭后,司菱被厉老爷子叫去书房,说有重要的事儿要和她说。

厉擎坐在客厅的茶桌前泡茶喝。

一壶茶泡到第二道,宋晏舟走了过来,在对面坐下。

“阿擎。”他还是那副温和礼貌的态度。

厉擎把刚倒进杯子里的茶反手倒进垃圾桶,“你倒是嗅觉挺灵敏,这普洱刚泡出香气,你闻着就来了。”

宋晏舟不理他的揶揄,直接问,“我看今天司菱状态不太好,是不是雅容公司那边不太顺利?”

厉擎笑了一下,头也没抬,“我老婆的事儿,就不劳烦宋经理关心了。”

“我毕竟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哥哥,习惯了对她多点关心。”

宋晏舟看着茶盘上泛着茶色的水渍,又说,“司菱这些年过得太苦了,我希望她能苦尽甘来,一路顺遂。”

厉擎抿了一口茶,缓缓抬眼,“是吗,那你不如帮忙调查调查,是谁造成了她的苦,抓出了真凶,她以后才能顺遂。”

宋晏舟像是没听到他的话里有话,“如果不是我三年前把她送出国避风头,又想尽办法打点各方关系,稳住雅容公司,现在司家恐怕什么都不剩了,幸好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我们可以……”

“宋晏舟,”厉擎打断他,看似漫不经心里,藏着狠厉,“在我面前,你用不着装模作样。”

宋晏舟态度平和,“我没太懂你的意思。”

啪的一声,茶杯被厉擎反扣在桌上。

“三个月前,司菱回国那个晚上参加的接风宴上,那杯有问题的酒是谁给她的?”

宋晏舟面无表情,“嗯?”

厉擎哼笑一声,“如果不是我追出去,跟着她,那晚会发生什么?你计划的又是什么?需要我认真和你复盘复盘吗?”

宋晏舟目光深了深,“那晚大家好久不见,确实高兴过头喝多了点,我也很懊恼,如果没喝多,保持清醒,司菱也不会和你……那现在的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是哦,”厉擎站起身,“那我还得感谢你给了我‘可乘之机’,放心,我会牢牢抓住这个机会,不让你的心思白费。”

他转身走了,去卫生间洗手。

宋晏舟坐在原地,挺直后背,丝毫未动。

连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半点变化。

这么多年,每次和厉擎说完话,宋晏舟都是这种的状态。

看不出任何情绪。

卫生间里点着檀香,本该是宁心静气的东西,但味道扑面而来,却令人作呕。

就像是这栋楼,这整个庄园。

表面看起来是精心雕琢的亭台楼阁,包裹着欲望与执念的华丽外壳之下,早已布满了肮脏的泥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