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东山家住后山,走着去,得需要半个小时。牛老倔拎把镰刀,先在路边割草。割了一大捆,放在路边上。天就大亮了,算计着家家都该起来了。牛老倔就大步往马东山家走。牛老倔做好了两手准备,一会儿说完事,要是留吃饭,深留就吃。然后带着马东山一起回家,顺便叫马东山给自己扛那捆草回家喂驴。喂完了驴,再去找搞破鞋的福生,再去沟外的小学校说个明白。这是方案一。牛老倔愿意按照这个方案办事,这比较理想。方案二,马东山家不深留吃饭,说完事,牛老倔就自己回家。顺便扛那捆寄存在路边的草回家喂驴。喂完了驴,吃完了饭,马东山也屁颠屁颠赶来了。领着屁颠屁颠的马东山一起去搞破鞋的福生家。再去沟外的小学校说个明白。钱不能不清楚,事不能太糊涂。说开了,知道俺牛老倔是啥人。

事情的进展完全出乎了牛老倔的意料之外。两种方案都没行通。原因也很简单:马东山不在家。

马东山的爹和马东山的娘在驴棚铡草。

牛老倔进来,马东山的爹和娘忙着干活,也没有喊牛老倔进屋,活照干。

牛老倔心里不悦,还是耐着性子说了事情的前后经过。

说完,马东山的爹和娘没搞明白牛老倔的意思。照样铡草。

牛老倔有些着急,早饭看来是吃不上了,马东山家的烟囱还没冒烟。

牛老倔问:“事俺说完了,你们有啥看法?”

马东山的爹摇头,说:“没啥看法,挺好。”

牛老倔急了:“啥挺好?这事不能不清不楚,这钱不能不明不白。人有脸,树有皮,没脸没皮啥东西?”

马东山的娘赶紧打圆场:“牛老师,有话你直说,东山他爹直肠子,听不明白文化人的话。你说叫俺们干啥?”

牛老倔瞅屋里,说;“叫马东山跟俺走一趟,证明他上学上课了,俺没白拿那三十块钱。”

马东山的爹笑了:“谁瞪眼传瞎话,谁烂屁眼。本来就上学上课了,俺和东山娘都给你证明。”

牛老倔很感动,说:“对,群众的眼睛雪亮哩,群众的心里有杆秤哩。叫马东山跟俺去一趟。”

马东山的娘也笑了:“就是,就是,牛老师咋能白拿钱。不过,马东山不在家,去不了。”

牛老倔愣住了:“前些天还见了呢,上哪了?”

马东山的爹放下铡刀,说:“不念了,跟他二舅去学木匠活了。”

牛老倔有点不知所措:“啥时候的事?”

马东山的娘说:“放假就走了,二蛋在城里包活干。”

牛老倔不乐意了:“那书还念不念了?这么大点的孩子,学手艺早了点吧?”

马东山的爹收拾铡完的青草,顶牛老倔:“俺大哥家的丫头,念书念书,念了十好几年书,眼睛都念近视了。俺大哥呢,苦吧苦业地口挪肚攒,到头来呢。丫头上完学找不着工作,去商场卖电磁炉。过年开不开工资,老板给发四个电磁炉顶工资。你说,要去卖电磁炉还用去那么费劲上学干啥?前年找了婆家,梁后牦牛沟的婆家,那小子是俺侄女的小学同学,人就没念书,直接去建筑队刮大白了。现在两口子在城里刮大白呢,你说念书念成了近视眼,刮大白都找不平,图啥呢?

牛老倔听得不耐烦,跟这样的人讲不明白念书的道理。牛老倔耳朵在听,脑子里在想自己的事。想好了,就打断马东山爹的滔滔不绝,说:“大兄弟,要不这样吧,马东山不在家,你就跟俺跑一趟。咱们到沟外跟校长把事说明白了。该老师出的钱,咱就跟老师要。不该人校长拿的钱,咱就不能从校长那拿。”

马东山的爹回答很爽快,说:“成,俺吃口饭,牛老师,你把钱放这,在家等俺,俺一会儿就过去找你。”

牛老倔打个愣神,不明白马东山的爹说的是啥钱。问:“啥钱?”

马东山的爹一听,满脸无辜解释:“牛老师,本来说好了吃完饭要去后沟干活,日工,一天三十。跟你去沟外证明这个事呢,连来带回,就得小半天。要是东山在家,他是你的学生,你叫去就应该去,没二话。可俺不是你的学生,工钱当然得你出,是不是这个理?”

牛老倔往外走,丢下马东山的爹和娘。马东山的爹追到门口喊:“到底去还是不去?给个痛快话!”

牛老倔回头崩两个字:“不去!”

两个方案都落空牛老倔心里直窝火。回去,看到路边上的那捆青草,上去,猛踢两脚,不是好气的扛到肩上,草稀稀落落的拉拉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