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地里央求夫人和小姐,要她们尽量跟K多说说话。因为我坚信,K的性情之所以会如此乖僻,完全是他以前所过的“哑巴生活”造成的。就像钢铁器具老是不用会生锈一样,我也只能认为他的心生锈了。
夫人笑道,这是个“没把儿的家伙”,叫人无从下手。小姐还特意举例说明:问他火盆里还有火吗?K回答说没有。说那就给你取火种来吧。他说不要。问他你难道不冷吗?他说,冷,但不需要。此后就不理人家了。我听了之后,自然不能仅仅以苦笑了事。心里颇为不忍,只得敷衍几句糊弄过去。要说这原本就是开春之后的事情,不烤火当然也无所谓,可K的态度如此冷漠,被人称作“没把儿的家伙”也在情理之中。
于是,我极力促成这两名女性与K交流沟通。要么将她们叫到K与我交谈的地方来,要么将K拉进我与她们的聚会之中,随机应变,临场发挥,总之尽量为他们创造接触的机会。不用说,K是不喜欢这样的。他时而猛地拂袖而去,时而千呼万唤也不露面。K说,这种东拉西扯的闲聊,有什么意思?我听了总是一笑了之。不过,我心里明白,为了这事K有点瞧不起我了。
从某种意义来说,我被他瞧不起也是理所当然的。他的眼界要比我高得多。而对于他的高标准,我也并不予以否定,只是觉得,一味地往高处着眼,而别的方面都不与之相称的话,这样的人格是不健全的。当时,我觉得头等大事就是要让他回到正常人的状态。我清醒地认识到,只要他自身尚未伟大起来,那么他脑袋瓜里装的伟人形象再多也是白搭。我欲使他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的首选手段,就是想办法让他在异性的身旁坐下来,让他暴露在活色生香的氛围之中,从而更新其体内业已腐败的血液。
这一尝试事实上已经开始奏效了。起初看起来格格不入的东西,已经渐渐地融为一体。他也似乎发现了自身以外的崭新世界。有一天,他对我说,女人也是不应该轻视的。好像K原先要求女人具有同等的知识水平,而一旦发现她们并不具备后,立刻产生了轻蔑之心。也就是说,在此之前,他不懂得与人交往时要根据对方的性别来调整自己的心态,而是一视同仁地观察男男女女。我对他说,如果一直都只是两个男人交谈的话,那么我们都只能直线延伸而已。他说,这是自然。其实,我那时正对小姐心醉神迷,所以自然而然地说出那样的话来。不过,我心中的秘密依然一点也没跟他透露。
K以前一直用书籍构筑坚城并独自困守其中,如今已渐渐敞开心扉。我对此感到无比欣慰。由于我一开始就以此为目的,看到了成功的迹象又怎会不满心欢喜呢?我没将这种感受告诉K本人,而是如实地告诉了夫人和小姐。她们母女俩听了,似乎也挺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