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我是诗敏的同学。”刘玉娟见一个文质彬彬、书生气很浓的白净小伙子走到她面前,他的脸颊涨得绯红。

诗敏的爸爸热情地招呼着,问他是谁家的儿子。

“叔叔,我是周老师的儿子,叫周子洲。”

“哪个周老师?”诗敏的妈妈问道。

当他们得知他是周文斌老师的儿子时,刘玉娟特别热情,把诗敏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他。

周子洲听了,望着躺在**的诗敏那苍白的面容,他心痛不已:她一定是深深地陷入疲倦的睡眠中,不久就会醒来的。

周子洲安慰着诗敏的父母,感到从未有过的心痛,好像胸口有一块儿沉重的大石压着,他的眼泪夺眶而出:“诗敏,你一定要醒来,我们都等着你!”

诗敏的妈妈看出小伙子对诗敏有意思,他们夫妻俩就托词出去打开水了。

周子洲坐在诗敏的身边,默默地注视着她,眼里充满了怜爱。

然后他轻轻地抓住她的手说:“诗敏,其实你不必用这种方法来对抗父母的不公平和不理解,你可以学张海迪自学成才,坚强地面对生活中的各种磨难,只要我们不放弃心中的梦想,努力追求,都会有美好的未来。”接着他又说道,“我给你买了几本书,不能复读我们可以自学,条条大路通罗马。”

周子洲从包里把书一本一本地拿出来,尽管诗敏的眼睛闭着,他仍然一个劲儿地对诗敏讲着书里的内容,他想用自已的坦诚来唤醒沉睡中的诗敏,尽量给她多点儿温暖和爱。

过了一会儿,诗敏的小手在周子洲手里轻轻地动了一下。周子洲心里一阵惊喜,急忙喊道:“诗敏,诗敏。”

诗敏轻轻地睁开了眼睛,又闭上。

这时,诗敏的父母从外面走了进来。

周子洲迫不及待地说:“我刚才见到诗敏睁开了眼睛,可能是光线太亮了,她不适应。”

也许是听到周子洲的声音,也许是她想通了,诗敏睁开了双眼,望着周子洲:“谢谢你!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谢谢你买的那些书。”

“刘阿姨,刘阿姨,诗敏醒来了。”周子洲激动得对诗敏的父母喊道。

刘玉娟听到喊声,急忙冲过来,周子洲站在一边。刘玉娟心痛地说道:“诗敏,你终于醒来了!吓死我们了。”她爸爸把张医生叫了过来。张医生听了听她的心脏,量了量血压,说了声:“一切正常!”

张医生笑了笑走了出去。

诗敏的妈妈又开始半严肃半疼惜地骂道:“你这个死丫头,怎么这么狠心呀,你这不是要急死我们呀。”刘玉娟含着眼泪心疼地骂着女儿,诗敏用死来抗议使她清醒了。

“好了,好了。别骂了,多亏周子洲来了。”诗敏的爸爸终于吐了一口气,“醒来就好,你想读书就读书。”

诗敏听到她们的呼喊声和哭泣声,想起了那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对不起!爸爸,妈妈!让你们担心了。”

“是妈妈对不起你,你要复读就去复读,我们都听你的。”

刘玉娟此时的态度完全改变了。

这时护土长进来给诗敏打吊针,她笑了笑:“你真不能拿自已的身体开玩笑,要是迟来一小时就没有办法啦。小小姑娘有什么想不通,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谢谢!”诗敏望着挂在上面的三瓶**悠悠地说道。

诗敏转头对周子洲说:“是呀,那天多么绝望,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儿,一点儿委屈就想逃。如果真的走了,父母不是白白养了我十八年。到时候,他们该怎么办呀!”

“你能这样想就好。”周子洲轻轻地吐了一口气,接着说,“真是太惊险了,人的生命很脆弱。”

“谢谢你来看我!”诗敏对站起来的周子洲说,目送着他离去。

这场生死搏斗终于结束了,医生把诗敏从死亡的路上拉回来了。她的父母感谢医生的救命之恩,感谢亲人和朋友的关心。

诗敏醒来了,舅舅一颗内疚的心也释然了。

妈妈告诉诗敏:“那天是黄一凡来了,要不是她,今天你就去天堂了。”

“对不起!爸爸,妈妈。”泪水模糊了诗敏的双眼。

周子洲带着愉悦的心情回到学校去了,他心中的激动和兴奋无法言表。能唤醒沉睡中的诗敏,他是快乐的。他的心思完全被幸福的激流淹没了。

中午,诗敏吃了一点儿白粥,妈妈对她的照顾让她情绪稳定了很多。

黄一凡下班就来看诗敏,她笑着说:“今晚可以安心睡觉了。”

“谢谢你!黄一凡。”

“哪儿的话,以后不能这样,我们还没有开始自已的生活,将来如何谁又能猜到,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诗敏的父母见了黄一凡,请她多陪陪诗敏,开导开导她。诗敏的父母从心里感激黄一凡。黄一凡一来,诗敏的情绪好了很多,整个人都平静了。

黄一凡为诗敏渡过了这一劫而高兴。她告诉诗敏,好多同学在部队做临时工时发生的很多有趣的事儿。诗敏的心飞到那儿去了,她想自由,想冲出父母爱的枷锁,想有一份工作,能养活自已。

“黄一凡,你帮我去部队找一份工作好吗?”

“那是临时工。”

“临时工就临时工,我不想增加父母的负担,不打算复读了。

周子洲送了我好几本书,我可以自学。”

“周子洲一定是爱上了你,他听说了你的事儿,特意从学校赶来看你。”

“汪建给我写了好几封信,我都没有回。”

“你为何不回呀?你不是暗恋他很久了嘛!”

“不想回,我都没有考上大学,差距太大了。”

“你不要太自卑,爱情有时是不讲条件的,爱上了就是爱上了。”

诗敏叹了一口气:“不想谈感情这事儿了,我目前只想有一份工作。”

“你的事儿我会尽力帮忙。”

那夜,诗敏的父母安心地睡了一觉。诗敏认真看着周子洲买来的参考书,要不是医生命令她休息,她都想看个通宵,从书里得到了启发,她重生了。

诗敏自杀的消息在矿里传播得非常快,很多人指责她的父母不应该那样对她,诗敏的老师和同学听后都来探望。

张校长和高老师代表学校来看她。高老师用一种饱含痛惜的语气狠狠地批评了诗敏:“遇到一点儿困难怎么就放弃了?人生路上哪会那么顺利,自已不能倒下,要勇敢去面对,未来才有希望。”

诗敏的父母在校长面前承诺,诗敏要复读就支持她,决不再做那些傻事逼她了。

诗敏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对她最好的刘阿姨几乎天天来看她,有时带上鸡汤给诗敏喝。刘阿姨用爱心一点点温暖着诗敏,诗敏的心情和身体渐渐地恢复了。

刘阿姨四十来岁,中等身材,丰满匀称,在矿里是有名的美人。

她仪态朴实,举止优雅,为人热情。她是随老公从部队转业来到矿里的,也许是缘分,她一见到诗敏就喜欢上了,要认诗敏为干女儿。

诗敏小时候喊她干妈,长大了反而生疏了。

这次,刘阿姨听说诗敏试图自杀,心疼诗敏在那样的环境里生活,也知道诗敏的妈妈对她一直不太好,就想尽力照顾她、安慰她,让她早点儿走出阴影。

诗敏出院后,更加沉默寡言了。父母劝她去复读,她说不想给家里增加负担,她要去做小工赚点儿钱。

刘阿姨见诗敏决心已定,理解她的处境,以她目前这样的心情和环境,复读考大学也是会遇到困难的。

刘阿姨告诉诗敏矿里建筑工地在招小工。诗敏就去见工头,结果对方说她小小年纪应该去读书,这么累的活儿不是一个小女孩能做的。诗敏坚持一定要做。她真的干满了一个月,而她的第一份工资却被妈妈拿走了。

周子洲知道了,狠狠地批评了诗敏,责问她为什么放弃自已的梦想?

诗敏说白天干活儿,晚上看周子洲买的一些书。她并没有放弃梦想,她要改变自已的命运。她想离开这儿,去远方工作,却不知道路在何方。

汪建和小莉他们听说后,都写信鼓励诗敏一定不要放弃理想。

诗敏羡慕他们考上了大学,那是她心中一个遥远的梦。

两个月后,黄一凡帮诗敏在部队找到了一份临时工,终于可以逃离那个让她痛苦的地方。

诗敏对高老师承诺过,她会坚持自学,向张海迪学习,走自学成才之路。

高老师只是摇了摇头,鼓励她坚持学习,条条大路通罗马。

十月初,诗敏带着简单的行李和一些书本去了部队。

诗敏看见好多同学都在这里,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黄一凡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诗敏,来这儿上班也可以学习的,我们每天下班早,晚上有很多时间,这里经常有电影看。”欧阳小菲带着诗敏去她的宿舍,把部队上班要注意的事项全部说了。

诗敏感激同学们对她的热情和关心,她的心被温暖着。她来到新的环境,对未来充满了信心,感觉自已真的重生了。

部队驻地在一座深山里面,离她们矿区有四十多公里,只有一条大马路通向外面。路上设有两道关卡,有几个解放军每天二十四小时值勤,一般人是不让进入的。

部队的指导员和矿里的李矿长是战友,李矿长为了解决矿区子弟工作的问题,私下找到部队领导帮忙。矿区领导还是做了一件好事,给回城的知青和待业青年找到了出路,那个时代,就业机会不多,能养活自已就很不错了。

诗敏被安排在运输部门,每天跟着卡车装运泥沙和石子。工作虽然有点儿累,但她还是挺高兴的,至少不用受内心的折磨,这工作还算比较稳定。

下班之后,同事们经常聚在一起打扑克、聊天,诗敏就看书学习,早上起床她就去跑步。诗敏憧憬着未来,心中的梦想之火焰又燃烧起来了。

时间在不经意间流逝,一眨眼,诗敏就在部队工作了快半年。

欧阳小菲家里有关系,她招工去县城的商业部门了。接着黄一凡也有正式工作了,在部队做临时工的同学一个一个地离去,诗敏的心不再平静了,那种痛苦仿佛再现了:未来的路在哪儿?

诗敏站在河边徘徊……×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