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春节还有一个多月,天气越来越冷。
郑指导员远远看见一个女孩在河边徘徊,他不放心就走近她,原来她是新来的临时工——王诗敏。
他见她每天跑完步还坐在河边读英语,暗暗赞她是一个有理想、有追求的女孩。
他也了解了这个女孩的情况,从心里对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感。
“今天是休息日,她站在河边干吗?”
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便走上前:“小王,这么冷的天气,站在河边干什么?”
诗敏见是郑指导员走了过来,她眼神里透露出一丝绝望,苦苦地笑了笑:“没干什么。”
“小王,别想不开呀!”
“你放心,我不会自杀的,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诗敏心存感激。
郑指导员听后,脸上显露出一丝惊讶,并安慰她道:“刚刚走入社会,别想不通,人生还没开始呢。你今天休息为何不回家?
你的那些同事都回家了。”
“我喜欢清静,在这儿可以安安静静地看书。”
郑指导员凝视着这个女孩,听到她的不幸遭遇,他很难过。
想到她一定在家里体会不到温暖,他想为她做点儿什么,就问她:“机修厂有一个女孩走了,你愿不愿去那里上班?”
诗敏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好的事情怎会轮到自已。她和同事们都知道机修厂有一个空缺,都盯住了那个岗位。
诗敏凝视着郑指导员。他浅浅一笑。
“我肯定想去。”诗敏立即回话。同时,她心里暗想:“他为何这么好,主动提出让我去机修厂上班?真是遇到好人了。”
然后她又轻声地问道:“郑指导员,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郑指导员沉思了一会儿,朝山上遥望着。山上树木繁茂,一条长长的小河蜿蜒盘旋,像人生之路似的曲曲折折。一阵风吹来,树枝摇摆着,发出“啪啪”的响声。
他收回视线,看向诗敏亲切地说:“你长得有点儿像我姐姐。
我也了解过你的为人,她们对你的评价很高,都说你工作态度好,温柔善良,是一个爱学习有抱负的好女孩。”
“我像你姐姐呀,她在哪儿?”
“她在省城。真的很像,我每天看见你跑步就感觉是见到我姐姐似的。”
“托你姐姐的福,我遇到贵人了。”诗敏的心情陡然好起来了。
听郑指导员说可以把她调到机修厂上班,这是她心情坏到极点时的重大转机。
他们边走边聊,诗敏把她近来的烦心事都告诉了指导员。郑指导员鼓励她坚持学习、等待机会,自学也能成才。
“前面就是宿舍了,谢谢你的关心!”诗敏不想让别人看见。
郑指导员懂诗敏的意思,就朝另一条路走了。
其实,几天前黄一凡说过要诗敏去找郑指导员,请求换去机修厂工作,说他可以帮到自已。
黄一凡真厉害,人脉这么广。
郑指导员四十多岁的年纪,他在部队已经待了二十几年了,他的妻子随军来到部队,在附近的地方学校教书,小孩在县城学校住读,周末他们一家人才能团聚。平时郑指导员大部分时间花在工作上,他为人热情,乐于助人。
在郑指导员回家的路上,诗敏的事儿在他脑海里浮现。
他不明白,为何自已对诗敏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见到她就想帮她,为何她那么像姐姐,难道她就是姐姐当年送给别人抚养的那个女孩?从年龄来看,也刚好吻合。
郑指导员忽然回过神来,笑自已想得太多了。他得告诉姐姐这事儿,他要帮诗敏走出困境。姐夫在省政府担任重要的职务,去求他帮诗敏找一份还不错的工作应该不成问题吧!
下午,王诗敏收到两封来信:一封是汪建写来的,他说知道诗敏去部队做事,他很安心,并鼓励她继续学习,还说他们快放假了,要她一定早点儿回信。
诗敏看后很是高兴,能感觉到汪建的情意,却因她的工作问题没有解决,她是不敢把心打开的。她故意不给汪建回信,就是为了控制自已的感情。
另一封是小莉的来信,她们两人经常通信,相互鼓励。小莉听周子洲说了诗敏自杀一事后,专程从广州跑回家来安慰诗敏。
两人见面抱头痛哭,还约定好,今后不论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都不许做伤害自已的事儿。
小莉在信中告诉诗敏,她近来和田大北时常闹情绪,原因是他总是不积极回她的信,每一次要她等很久才有他的来信,经常是她写三封信,大北只回一封信。这让小莉怀疑他的真心,生气、吵闹都改变不了他,他总说是学习很忙。
诗敏看后很是为小莉难过。他们两个人都考上大学了,又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他们本该是多么幸福的一对呀!
可他们老是为小事儿争吵,感情这事儿,失望过多,伤心过度,久而久之也会导致离心的。
诗敏十分认真地分别给汪建和小莉回信,告诉他们,她的一切开始向好的方向发展,她一直在努力学习,不会放弃心中的梦想。她还在信中告诉小莉,她也想找一个能改变自已命运的对象。
诗敏看见同学们一个一个都有工作了,她的心很不安宁,她们都是在有了对象之后换了一份工作。在现实面前,她渐渐地想通了,只要有缘,只要人还不错,也可以碰碰运气。
信写完后,诗敏无奈地叹了口气,随手拿起一本书躺在**翻了起来。同宿舍的小月正在织一条毛线围巾,这是要送给她男朋友的,想温暖她男朋友,以此拴住他的心。
小月真是一个痴情女子。诗敏见室友杜丽文不在,就问道:“小月,杜丽文去哪儿了?”
小月朝丽文的**望了望,只见她把**的被子折得整整齐齐,想起丽文说过,今天她要去约会,就回道:“她谈恋爱去了。”
“唉,丽文不知道怎么想的,和一个当兵的小伙子谈恋爱。
到时如果两人结婚了,他复员也要跟着回农村,她妈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气死。”诗敏不理解丽文为何爱上兵哥哥。
“不是的,听丽文说他是城里的兵,几年后回去会安排工作的。”
“如果是这样就好!”
诗敏羡慕地朝丽文的**望去,这是一个很爱干净且勤快的女孩。她总是很主动地把大家一起住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部队的领导要求女工宿舍和解放军的宿舍一样整洁。
诗敏记得刚来部队做工时的情景,她们不用带**用品,全部都是现成的军用品。诗敏第一天来,就喜欢上了这里的一草一木,特别喜欢这里的环境,干净整齐,空气清新,环境优美;喜欢每间房子收拾得整洁干净,喜欢**的被子折得有棱有角,像豆腐块那样。
“听说丽文正在找关系,她想去机修厂上班。”
“啊,这样呀。”诗敏想起郑指导员早上说的,要是自已去了机修厂,那不是会得罪她?
“机修厂有一个空位,肯定会有很多人去争了。”小月望了望诗敏,低着头说,“你也可以去争取一下吧!我看郑指导员平时挺关心你,我们在一起散步时,他总是和你打招呼。”
诗敏笑了笑:“是呀,我也不甘心整天在运输部门打杂,羡慕机修厂的同事。现在正好有一个机会来了,我也要去争取一下。”
正在说话间,周末回家的同事都陆续返程了,李静静把诗敏的妹妹也带来了。
见诗书走了进来,诗敏惊讶得从**一跳就起来了。
“小妹,你怎么来了!”
“妈妈要我跟静姐姐坐部队的车进来的。”
“噢,这样呀!”诗敏有一点儿感动,妈妈还是挂念她。
“妈妈说别人都回家了,叫我来看看你,送一点儿菜给你。”
诗敏接过菜,内心深处被触动了一下,泪水在眼眶里转。她往上看了看,泪止住了。
那晚,她和妹妹睡在一张**,两姊妹好久没有这么亲热地说着悄悄话了。
诗书马上就要高考了,诗敏要妹妹吸取她失败的教训,不能轻视考试,复习要认真,几分之差,命运就会完全不一样。
第二天,诗敏把工资分出一大半塞给了妹妹,要她带去给妈妈,诗敏的心没有那么冷了。她有父母、家人,是她自已心里记恨他们,不能原谅他们也就无法解救自已。
过了一个星期,诗敏调到机修厂上班了。
丽文见诗敏去了机修厂,她从心里不服气,凭什么才来几个月就能换到好工作?自此她就对诗敏怨恨在心。
那些同事也羡慕诗敏有这么好的机会,她们想不明白,才来三个月就有了一份好工作。
上班的时候,指导员安排了一个机修师傅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把一块儿长长的铁片切割成四方的小圆块,割成长方形的、正方形的零部件。诗敏性格温柔,学东西快,做事又认真,指导员交给她的工作,都完成得相当好,她聪明、上进,爱读书,深受领导和同事的喜爱。
郑指导员对诗敏的关心慢慢地也让她的同事们嫉妒起来。郑指导员和诗敏早上在一起跑步的时间比以往长了一点儿。这时,同事中有些爱嚼舌根的就传播诗敏和郑指导员有私情,说得很难听,说他们关系不正常。诗敏被流言蜚语扰乱了心,感到很委屈。
诗敏的同事告诉她,这些谣言的主要传播者正是丽文。于是,诗敏和丽文两人就在宿舍里为这事儿吵了一架。诗敏哪是丽文的对手呀!丽文把心中的怨气全洒在诗敏的身上,怪她耍阴谋抢了自已的位置。诗敏觉得很冤枉,又偏偏有口难辩。无奈之下,诗敏只好请求郑指导员帮她调宿舍。
郑指导员了解事情的原委后,批评了丽文,还顺利调解了她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丽文承认了自已的错误,也跟指导员和诗敏诚恳地道了歉。
诗敏心地善良,还在指导员面前为丽文求情,说她也没有存心害自已,只是一时心情不好说错了话。
周子洲听说此事后来信安慰诗敏:“走自已的路,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没过多久,机修厂又有了一个空位。诗敏立马告诉丽文这件事儿,还在郑指导员面前为她说话。
丽文就如愿到机修厂上班了,她也终于从内心消除了对诗敏的怨恨。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冬天,天气很冷。外面下着大雪,雪花随着风飘洒,满山遍野,白茫茫的一片。刺骨的寒风敲打着玻璃窗,宿舍里没有煤炉和暖气,阴冷冷的。
诗敏和室友们只能早早地钻进被窝里取暖。
“这鬼天气,怎么这么冷呀,裹在被子里越睡越冷。”丽文蜷缩在被子里低声说道。
“真希望冬天快点儿过去。”小月窝在被子里,感觉房间里到处漏风似的。
诗敏因为喜事来临,在这寒冷的冬天,她的心却暖暖的。她告诉小月她们,终于不用以婚姻换工作了,她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她已经有了一份正式工作。
一阵沉默,房间里立即肃静。诗敏一说完心里就产生了不安的情绪。
这时,房间里传来丽文、小月的抽泣声。
诗敏也默默地流下了泪水,她们这一代不用上山下乡了,但对未来也同样很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