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建来到大学已经一个多月了,他还沉浸在对象牙塔的新鲜和喜悦中。学院环境优美,宽敞而又设施齐全的图书馆,宽敞的篮球场、足球场、网球场,等等,让他情不自禁地想写信告诉他的同学,赞美他的学校。

汪建庆幸自已那么努力,上了省城重点大学,所有这一切让他无比舒心,他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这个周末,他和雅丽约好一起去看电影,他们两人的学校相隔不远。在异乡见到老乡格外亲切,何况他们还是来自一个地方又是同学,感情自然更亲近些。

他们在一起无话不谈,雅丽对汪建渐渐产生了依赖感,也许是因为刚刚离开父母、离开家乡。

周末凌晨,汪建被一场奇怪的梦惊醒了,他在**坐了起来,望了望窗外,天空雾蒙蒙一片。

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会梦见诗敏掉进河里去了,梦里他是那么紧张、那么焦急?

汪建定了定神,这才觉察到自已出了一身冷汗。难道诗敏有事儿?

也许是太挂念诗敏了,她时常来到他的梦里。

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种淡淡的相思涌上心头。

此时,他的心情极度不安,诗敏会发生什么事儿呢?

近来,汪建给诗敏写信,只想告诉她大学生活的点点滴滴。

每天他都在等待她的回信,不知为何都未回复,失落之后期待明天,他就是这样安慰着自已。

汪建看了一下时间,是凌晨四点半。他在**理了理头绪,想起诗敏,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内心有一种幸福感,心中有爱的人不孤独。

喜悦的心情让他静静地躺在**,回味那美好的中学时代。

诗敏那甜甜的笑颜、忧郁的眼神清晰地出现在眼前。他一直没有读懂她,一直没有认真去读她。思绪万千,搅得他的睡眠无影无踪。

过了一会儿,汪建听到外面有说话声和阵阵“嗒嗒”的脚步声,他透过小小的窗户又朝天空望去,天已经亮了。

今天是周末,他却醒来那么早,平时想睡懒觉,每次去跑步,还要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此时,他已睡意全无了。他起床穿好衣服,准备去跑步。同一宿舍有四个人,汪建轻轻的动作还是吵醒了室友肖俊锋,他也要一起去跑步。

跑步的时候,汪建的脑海里浮现出诗敏的样子,他遗憾诗敏没能和他一样考上大学,他想下午还是再给她写封信。

他们围着操场跑了三圈,太阳已经露出了笑脸。跑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篮球场上有五六个男生正在打篮球,网球场上一对男女正打得欢。

汪建看着肖俊锋那张帅气而充满朝气的脸庞,心想:“他今天干吗跟我来跑步,是不是想让我帮什么忙?”

汪建带着疑惑的眼神望着俊锋,俊锋笑意盎然:“汪建,你那个女同学什么时候来看你?”

“哪个女同学?”汪建猜到是说雅丽,就故意问。

“就是上一次来看你的那个眼睛大大的美女。”肖俊锋放慢脚步和汪建并排跑着。

“你不是看上她了吧?”ᒝ

“帮我介绍一下呗,我请你吃饭。”俊锋一连说了两次,汪建都没有反应,俊锋又提高嗓门再说了一次。

“你真的喜欢上她,那你自已就去追吧!”

“她没有男朋友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那女同学很不错,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了!”

汪建说完,一个加速在跑道上飞奔起来。俊锋对雅丽一见钟情,他笑了笑,追着汪建说道:“我要追她!我要追她!”

俊锋的喊声很快被操场上的脚步声淹没了。

次日下午,汪建带着肖俊锋去华南师大找文雅丽。雅丽和肖俊锋见过一次面,没什么印象,只是感觉有点儿面熟,像是在哪儿见过。

肖俊锋激动得脸都红了,在她面前竟然说不出话来。汪建告诉雅丽,俊锋家在省政府大楼的家属区,这才让他们找到话题。

文雅丽仔细地打量着肖俊锋,他穿着一套蓝色的运动装,高高的身材,深邃、充满自信的眼神,有几分凌人的气势。他的眉宇中透出精明,但说话的声音很有磁性,雅丽听到他说起他的家庭时就对他有一种好感。

原来他是高干子弟,他的父亲曾经被打成“右派”,坐过牢,现在在省政府工作;他的母亲是大学教授。一瞬间,雅丽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雅丽带着他们在学校四周围走走。然后他们一起去看了场电影。俊锋的心情特别好,他终于可以近距离接触喜欢的人了。

汪建送雅丽回到学校,他不好意思,轻轻地问道:“雅丽,你和诗敏最近通信没?”

“怎么,她又没有回你的信?”

汪建点了点头,说了声:“不知道她发生什么事儿了。”

他们两人谈论着诗敏,却不知远方的诗敏正经历惊心动魄的一幕,她正躺在矿区医院的病**,正在抢救中。

矿区医院虽然没有县城的医院那么大,但科室分得还挺全的,还有两栋五层楼的住院部。医生的水平也很高,医院设备齐全,因为常常要紧急抢救遭遇各种意外的矿工。

矿工在井下的工作是非常辛苦和危险的,他们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因为是特殊的工种,矿里有很多妇女失去丈夫,她们的后半生都很凄凉,好在如今还能过上平静的生活,她们都希望自已的小孩考上大学去外地工作。

诗敏昏睡了两天两夜,早已超过了二十四小时。刘玉娟非常担心,她跑去问张医生为何女儿还没醒。

张医生叫护土给诗敏做了全身检查,她的各项指标都正常,可她为何不醒?张医生了解了详细情况,想到她内心很苦,估计是她不愿意睁开眼面对现实。

张医生告诉刘玉娟,她的女儿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还在昏睡,要她对女儿多说说话,温暖她的心,开导她,也许她就会醒来。

张医生的这一席话,敲醒了刘玉娟。她来到诗敏的病床旁,见她老公焦急得在病房里不停地踱着步:“诗敏都睡了这么久了,为何还不醒,她会不会有危险呀!”

刘玉娟望着老公的背影,内疚和惭愧一起涌入。她守着心中的秘密已经十八年,她既对不起老公,又对不起诗敏,她没有好好爱她,没有像妈妈那样去关心诗敏。

记忆把刘玉娟带回到十八年前的十一月十日,那一天,是她这一生最痛苦的日子,她老公因为工作忙,在她怀孕八个月时就送她回娘家待产,由她姐姐照顾。刘玉娟身体不太好,就提前住进医院了。

同一间病房有一个女人,她的预产期快到了,照顾女人的像是她的妈妈,两人好像心事很重,女人的妈妈总是唉声叹气。刘玉娟的姐姐挺爱管闲事,人也热情,和女人的妈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刘玉娟的姐姐把了解到的情况全部告诉了她,原来那个女人怀了双胞胎,家里已经有一个三岁的女儿,她的丈夫又被判了刑。

她们母女收入也不多,这下子又要多两个小孩,她们都愁死了,小孩生下来不知如何养。

刘玉娟听到这些,心里也为她们难过。她们在一起住了两天,说来奇怪,两人同一天进产房,刘玉娟因胎儿在肚子里没有发育了,只得引产。

当时她是那么痛苦和绝望,她睡在**哭了一天,同房的那对母女也安慰她,叫她别太伤心,反正年轻还可以再生。

那个女人生了一对龙凤胎,她和母亲忧心忡忡,又因奶水不够,两个小孩哭个不停。她把奶水给男孩吃,那个小女孩儿饿得哇哇大哭,哭得刘玉娟心揪着痛,刚刚失女的悲伤让她泪流满面。

刘玉娟的姐姐就说:“玉娟,你看这小女孩没有奶吃,哭得面红耳赤,太可怜了,你的奶水还有,不如你喂她两口奶。”

那对母女听后,一阵惊喜,她的妈妈也请求刘玉娟帮忙。

刚好,刘玉娟的奶胀得厉害,她看着那个女孩儿不停地哭闹,就坐起来,叫她姐姐把小孩抱过来。

说来简直就是奇迹,刘玉娟一抱着小女孩儿,她的哭声就止住了,陡然间她睁开双眼望着刘玉娟。刘玉娟凝视着小女孩,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仿佛是抱着自已的小孩子,她的眉头舒展了,她的脸上显露出一丝笑容,这几天忧郁的心情一扫而光。хl

她们都十分惊讶,小女孩刚才哭得歇斯底里,可一到她手上,突然乖乖地躺在她怀里,好像知道有奶吃似的。

刘玉娟把衣服往上掀开,把**放在这个小女孩的嘴里。她安静地吸着奶水,全然没有陌生的感觉。充足的奶水呛着她,刘玉娟心疼地说:“你慢慢吃,慢慢吃,还有。”

屋里的几个女人都很兴奋。刘玉娟的姐姐突然想到,妹妹的小孩没了,如果能留下这个女孩,也许能减轻妹妹的痛苦。

刘玉娟在医院里喂了两天奶水,小女孩吃饱就睡。醒来时那对母女自然把小女孩送到刘玉娟那里,刘玉娟也习惯了。

那对母女看到这一幕,非常感激刘玉娟的帮助。她的妈妈也在想,自已女儿的奶水也不够,一下子养三个小孩,家里条件也不好,如果刘玉娟能够收养小女孩,该是很好的办法。

刘玉娟的姐姐和她们私下商量好了,她就劝刘玉娟领养这个小女孩。反正她们单位的人都知道她是回老家生小孩,现在抱个孩子回家也是自然的事,她姐姐要她不要告诉她的老公。

于是,刘玉娟一直带着这个秘密守了十八年。她最初对诗敏还不错,可是等她自已的女儿诗书出生了,她就偏心了,不能一视同仁了。

诗敏做什么,她都看不惯,她十八年来没有给她好脸色和母爱,直到今天,见到她自杀,才唤起了她的良心。

此时,刘玉娟也流下了后悔的泪水。养她这么大了,有一天,假如她的生母来找她,自已没有好好照顾她,如何对得起人家呀?

她坐在诗敏身边,望着她的脸,她长得很像那个女人。

刘玉娟曾经也想过,诗敏的生母在哪儿呢?她的姐姐早就去世了,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她想,只要自已永远不说,是没有人知道的。

诗敏的爸爸也站在床边,他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说了一句:“乖女儿,快点儿醒来吧!爸爸送你去读书。”

刘玉娟收回了思绪,握着诗敏的手轻轻地诉说着这十八年来极少出口的爱语,母爱在那一刻突然喷涌而出,她请求诗敏原谅没有尽到一个妈妈的职责。

这时,病房里来了一个探望诗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