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德张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道:“李老爷如此说,我小德张真是非常的高兴。哎,李老爷,如果这罐子里装的是酒,你打算怎么办?”

李升发回道:“如果是酒,奴才就喝下去。”小德张道:“要是我让你现在就喝呢?”李升发道:“大总管老爷就是叫奴才把这一罐子酒都喝下去,奴才也决不剩下一滴。”小德张又道:“李老爷,如果这罐子里装的是吃的东西呢?”李升发道:“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能吃,奴才就一定将它全部吃下去。”

小德张叫了一声“好”,然后缓缓地来到床边,坐在床沿上盯着李升发道:“李老爷,这罐子里装的正是吃的东西。现在,你就把罐子打开,把它吃下去吧。”

李升发应诺一声,便去揭罐口的封盖了。罐口是用蜡密封的,很精致。待费力地将罐口揭开,李升发顿时就傻了,也顿时就呆了。一股浓浓的、只有在厕所里才能闻到的气味,直钻进李升发的鼻孔。他傻过、呆过之后,立时就明白了小德张的意图。他赶紧给小德张叩头道:“大总管老爷,这罐里的东西………奴才是吃不下去的……”

小德张冷冷一笑道:“李老爷也知道这东西不能吃?想当初,你不是叫我喝你的尿吗?那尿,是人能喝的吗?你既然能叫我喝尿,那我也就能叫你吃屎。这叫一报还一报,实在是不能埋怨我的。”

李升发的脑门儿就要叩出血来了。“大总管老爷,奴才知道过去错了,奴才过去对不住大总管老爷,奴才过去不该对大总管那样,奴才过去……”

小德张大吼一声言道:“够了!李升发,你现在知道你过去错了?不过,你有没有感到,你现在知道,已经太迟了?”冲着姚兰荣喊道:“兄弟,叫两个散差来。他李升发今天敢违抗我的命令,就打断他的脊梁骨。”

很快,两个夜游神似的、膀阔腰圆的散差,背着布口袋,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姚兰荣对两个散差使了个眼色。两个散差会意,放下布口袋,各自抽出一根竹片来,一边一个,走到了李升发的两侧,并将竹片高高地举起,作出一副随时抽打下去的态势。

李升发当然清楚这些散差的厉害。他急忙对着小德张喊道:“大总管老爷,叫他们不要打,这罐里的东西,奴才吃……”

人的粪便,如何能入得口?但这个李升发,一把一把地,硬是往嘴里塞,直塞得这满屋子里都是臭气逼人。可没有小德张的许可,屋里的任何人,也都不敢擅自抬手去掩鼻孔的。

当初,小德张被李升发逼着喝尿的时候,是连同自己的眼泪一起喝下去的。现如今,李升发被小德张逼着吃屎了,情形却有所不同。李升发的面容虽然也很痛苦,但他的两只眼睛,却始终没有落下泪来。

小德张看着李升发的那种难堪相,异常地开心。一个人在复仇的时候,总是非常得意的。他大笑着问李升发道:“李老爷,你当初逼我喝尿的时候,想到过会有今天吗?”

李升发艰难地开口了。他一开口,屋内的臭气似乎就更浓烈。“大总管老爷,奴才已经知道错了,请大总管老爷饶过奴才吧…….”

小德张依然按照自己的思路说下去。在说话之前,他的手伸进了被窝里,在里面有滋有味地摸索着。被窝里面,除了楚楚那具光滑滑的肉体之外,别无他物。而楚楚,也一动不动地,任由小德张摸索。

小德张道:“李老爷,我还记得,有一回,我摸了一下楚楚,被你发现了,你叫来散差,硬是把我活活地打昏过去。要不是我那好兄弟和楚楚帮我,我今天就见不着李老爷了。现在,我的手就放在楚楚的身子上,李老爷是不是还要叫散差来打我呀?哦对了,李老爷的身边正站着两个散差呢。”

他好像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还故意拧了一下她的软肉。她立即虚张声势地大叫起来。然而,此一时,彼一时也。李升发再也无法对小德张怎么样了。他带着满嘴的粪便,冲着小德张叩头道:“大总管老爷,这个女人你要是还喜欢,你就拿去好了。奴才只求大总管老爷饶奴才一命。奴才这里给大总管老爷叩头了……”

敢情,李升发也已经看出来了,小德张此番前来,决不仅仅只叫他吃吃粪便了事,很可能,小德张就会要了他的命。只不过,他就算将地叩出一个坑来,小德张也不会放过他了。

小德张笑模笑样地道:“李老爷,这个女人我当然还喜欢,不过,李老爷你的命,我小德张也同样喜欢。”望了一眼姚兰荣道:“兄弟,我现在对这个李老爷有些不感兴趣了,你说怎么办?”

姚兰荣道:“大哥,这还不好办吗?”冲着两个散差道:“李升发触犯宫廷禁律,与一个宫女私自来往多年,着你们即刻扒下他的裤子,重打50竹板。”小德张接道:“兄弟,李老爷如此皮糙肉厚地,50竹板对他来讲,是不是太少了点?”姚兰荣笑着道:“大哥言之有理。那就打李升发100竹板吧。”

什么人能禁受得住散差的100竹板?李升发立即嚎叫起来:“大总管老爷,饶了奴才吧,奴才愿意一辈子给大总管老爷做牛做马……”

两个散差可不管这一套,按住李升发,十分熟练地扒下他的裤子,紧接着,便“噼哩叭啦”地抽打起来。那竹片抽在李升发的屁股上,竟然发出一种非常清脆的声音。这清脆的声音,听起来还非常地悦耳。

至少,小德张听起来是觉得很悦耳的。在这悦耳的清脆声中,小德张盘腿上了床,笑容可掬地对楚楚道:“你过去对我的帮助,我都一直记着呢。”

楚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我以为,你早已经把我给忘了呢。”他的手又伸到了被里,“我怎么会把你忘了呢?我小德张不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这一次,我就是来接你的呢。”

这边情意绵绵、温柔无限。那边竹片飞舞、鬼哭狼嚎。楚楚道:“你准备把我接到哪里去呢?”小德张道:“我准备把你接到我的家里,做我的媳妇。”她惊喜道:“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小德张道:“我从来是不骗人的,更不会骗你。”

他没有对她明说,她只是他的第四个老婆。他怕说出来之后,她若不同意,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而只要将她送进极乐寺胡同,便万事大吉了。到了那里,即使她不甚同意,也就由不得她了。

他说着话的当口,一只手已摸向她。她止不住地“哎哟”了一声。他奇怪地道:“怎么啦?我刚刚摸去,应该不会疼的。”她幽怨地道:“不是你,是他。你来之前,他用手捅的,都捅出了血。”

小德张即刻转身怒道:“他妈的李升发,竟然这样残忍,打!使劲地打!照死里打!”又掉过头来,温情脉脉地对她言道:“楚楚,到了我家里,我会待你非常好的。你做了我的媳妇,就没有任何人敢欺负你了。”

他说得情意绵绵的,要不是有那么多人在场,她早投入他的怀抱中去了。“小德张,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打我们第一次见面起,我就看出来了。”

小德张看起来还真的像是一个好人,他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握住她的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楚楚,你还记得你给我的那副手镯吗?它可帮了我的大忙呢。现在,手镯已被李莲英带回家去了。不过,我已派人去跟李莲英要了。手镯一要回来,我就亲自将它们套在你的手腕上。”

小德张说是这么说了,可他根本就没这么做。那副手镯不久之后真的回到了小德张的手中,但小德张却忘了他曾对楚楚说过的话。那副手镯和楚楚一起,都成了小德张的私有财产了。

蓦地,小德张感觉到了,脑后已经没有了竹片抽打的悦耳声了,也听不见李升发的惨叫声了。他回过头去,见那两个散差正呆呆地站着。姚兰荣走过来道:“大哥,这家伙不经打,就这么儿下,他就断了气。”

小德张看了看躺在地上动也不动的李升发,然后低声问姚兰荣道:“兄弟,他真的死了吗?”姚兰荣道:“我试过他的鼻子,一点气息都没有了。”小德张道:“还是预防万一的好。兄弟,叫散差照准他的头再来几下。”可怜的李升发,只因得罪了小德张,不仅屁股被打得稀巴烂,连头盖骨也被打成了零碎。

直到这时,楚楚才开始觉着了害怕。她本以为,小德张逼李升发吃屎也好,喊散差来抽打也好,只不过是要出出过去的怨气。万没想到,小德张竟活活地把李升发给打死了。似乎,她已经有点感觉到了,这个小德张,比那个李升发还要残忍。她好像有许多话要说,可就是张不开口,只是觉得一阵阵地寒冷。就是带着这种寒冷,她被小德张送进了极乐寺胡同,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四姨太了。从这时候起,她就和兰兰、寒梅、裕太太一起,逐渐地成为小德张的牺牲品了。

解决了裕哲和李升发的事情之后,小德张感到无比的舒畅。这不仅仅是解决了两个仇人,更主要的,小德张在未发迹之前的所有怨气,也因此一泄而空。而且,他所做的一切,隆裕还一无所知。隆裕只知道他在极乐寺胡同里有好几个老婆,可在清末年间,大太监讨几个老婆实在是太寻常了,隆裕似乎也不好干涉。当然,得知小德张有几个老婆的消息后,隆裕多多少少地也是有些不快活的。她曾不无酸意地对小德张道:“大总管,你有了老婆,以后就不会到我的寝宫里来了。”小德张信誓旦旦地道:“老佛爷,我小德张是那样的人吗?我娶老婆,只不过是个摆设,我小德张的心,是一直系在老佛爷你的身上的。”

小德张这话也不完全是吹牛。相当一段时间内,小德张确实是长留宫中,同隆裕在一块厮混的。当然,小德张这么做自有他的吕的。

不过,有一件事却令小德张多少有些失望。那就是,“悦来福”客栈的老板庞达,从河北大城县回来了。他带回来的消息是,那个李莲英,已经死了,在李莲英的家里,怎么找也找不到那副镯子。气得小德张跺脚骂道:“狗日的李莲英,你这一死不要紧,可把我的镯子死没了。李莲英,我操你祖宗八代!”

但小德张并没有就此罢休。他问庞达道:“李莲英埋在什么地方?”庞达道:“李莲英就埋在京城西郊有一个叫恩济庄的地方。”小德张笑道:“我把李莲英赶出京城,可他死后,还是回来了。可见这位李大爷念念不忘京城啊!”又吩咐庞达道:“出些银子,多雇些人手,到恩济庄去,挖开李莲英的墓。说不定,我那副镯子跟着李莲英一起埋到土里去了。”

北京西郊的恩济庄,是个非常有名的地方。明朝七下西洋的大太监郑和,就安葬在这里。李莲英不知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居然把自己同郑和埋在地一起。他只是想让后人在记住郑和的同时,也能记住他李莲英?还是他自己以为,他李大总管在历史上的地位,完全可以同郑和相提并论?

庞达没有去考虑这些复杂的历史问题。他是按照小德张的吩咐,雇人掘开了李莲英的坟。李莲英的坟内,珍奇珠宝应有尽有,那副手镯也在其中。庞达不敢隐瞒,将掘坟所得悉数交给了小德张。小德张得到了这副镯子,非常开心便将李莲英坟内的很大一部分珠宝,都赏给了庞达。当了客栈老板多年的庞达,从此也变成了富翁。

小德张有了一个豪华的家,还有了四个美貌的老婆,但小德张却很少回极乐寺胡同去。个中主要原因,是他想趁自己现在有权有势之际,狠狠地捞足银子。他以为,他“升官发财”的理想,现在只能说实现了一半。“升官”是差不多了,但“发财”却还早得很。因此,他就要不择手段地使自己大“发”起来。

实际上,小德张当时的银子,已经是非常地富足了。可对一个贪婪的人来说,拥有再多的银子,也不会觉得是富足的。所以,小德张整天地都抖擞着精神,在皇宫内院里转来转去,想尽一切办法为自己捞银子。

那段时间里,小德张捞银子的方法主要有这么几种。其一,他只要在皇宫中看上了什么东西,不管那东西是国宝还是古玩,他都要叫姚兰荣偷偷地将那东西拿走,送到极乐寺胡同去。其二,皇宫内外,只要有修建宫殿什么的项目了,他小德张必定要亲自过问,而从中牟取暴利。其三,谁人要想做官了,只要给他小德张送足了银子,保管让你如愿。经小德张卖出去的官位,一时恐怕难以统计清楚。发展到最后,任何人,甚至包括那个摄政王载沣,要想觐见隆裕皇太后,不给小德张送点“小意思”,那也是很难见到的。

有一次,摄政王载沣拿着一本紧急奏折,匆匆忙忙地入宫来找隆裕请示对策,刚走到隆裕的寝宫门前,便被小德张挡住了去路。小德张皮笑肉不笑地问道:“摄政王,想见老佛爷吧?”

载沣不愿得罪小德张,也有些不敢得罪。他早已领教过小德张的厉害了。于是他连忙陪上笑脸道:“是呀,大总管,我正要去见老佛爷呢。这奏折十万火急,我要请老佛爷决断。”

载沣跑得热汗涔涔的,显然很急,但小德张却一点都不急。他吸了一口气,皱着眉头对载沣道:“哎呀,摄政王,你来得真不巧,老佛爷正在休息呢。老佛爷休息的时候,就是天塌下来也不能去打搅的。”

小德张既然这么说了,载沣是不敢硬闯隆裕的寝宫的,只得唯唯诺诺两声,找个地方去等待了。足足等了有两个时辰之后,载沣又走回到隆裕的寝宫前。小德张依然拦在那里。

载沣小心地道:“大总管,老佛爷休息好了没有?”小德张道:“老佛爷休息是休息好了,不过,老佛爷现在正在洗澡。老佛爷洗澡的时候,王爷闯进去恐怕不太好吧?”

载沣无奈,只好又到一边去等候。一个多时辰后,载沣再回转的时候,小德张已经不在了。执事太监对载沣言道:“大总管老爷吩咐奴才回禀王爷,老佛爷已去用膳。大总管老爷叫王爷明天再来。”

载沣心中的那个气啊,真是无法形容。皇太后也许根本就没睡觉,也没有洗什么澡,这全是小德张在搞鬼。可是,载沣又有什么办法呢?如果和小德张对着干,小德张只要在隆裕的面前嘀咕两句,那就够他载沣喝一壶的了。

载沣无奈,只能闷闷不乐地出了皇宫,回到了自己的王爷府。他的亲信见他一脸的不高兴,便问及原因。他愤愤地将经过说了。亲信对他言道:“王爷,您恐怕还不知道吧?现在要去入宫见老佛爷,必须先得通过小德张那一关呢。”载洋不解地道:“什么关不关的?我找老佛爷,是商谈国家大事。”

那亲信摇头道:“王爷,不管你谈什么事情,都必须要先给小德张送些银子,不然的话,王爷你就很难见到老佛爷。”载沣勃然怒道:“什么?我堂堂一个王爷,当朝宣统皇帝的父亲、摄政王,去找皇太后商讨国家大事,还要给一个太监行贿送礼?”

虽然载沣在自己亲信的面前义正辞严、怒不可遏,可最终,他却还是按照亲信的意思做了。在给小德张送去了一个沉甸甸的“红包”之后,载沣就顺利地见到了隆裕。后来,当亲信又问及此事时,载沣叹息道:“本王爷不能计较个人得失,还是应以国事为重啊!”但不管怎么说,载沣和小德张之间的仇恨是越积越深了。

在一年不到的时间内,小德张共为自己捞得了上百万两银子的家产。这还不包括他在北京城的那所豪华住宅,也不包括他在天津城所买的那12幢洋房。除此之外,他在家乡静海县买了良田十余顷,在北京南苑买了良田20多顷,在北京城,他有资金各十万两银子的当铺两个,与姚兰荣合伙开了一个绸缎商店,他入股白银14万两。

可以说,小德张那时的资产,已经超过了曾号称“京城首富”的李莲英,而当小德张跑到天津之后,他所拥有的钱财,就更不是李莲英所能比拟的了。

到了这个时候,小德张才勉勉强强地觉得自己,不仅已经“升官”了,同时也“发财”了。“升官发财”之后,小德张就要尽情地享受了。

他回极乐寺胡同的次数明显地增多了。不仅晚上他常常回去,就是白天,他有时候也回去那么一趟两趟。他回去的目的,当然不是去向母亲唐氏问好,也不是去跟大哥张月峰聊天。他以为,他把母亲和大哥接到京城里来住,供他们吃、供他们喝、供他们玩,他已经是尽到自己的责任了。至于他们整天在想些什么、做些什么,与他小德张就没有多大关系了。

小德张回极乐寺胡同的主要目的,就是找他的那四个老婆玩。这阵子忙着捞钱,有些把她们忽略了,而忽略了她们,小德张认为简直是一种浪费。不过,小德张在忽略她们的同时,也忽略了另外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他的大哥张月峰。如果他不是那么太忽略张月峰的话,或许,在天津发生的那些悲剧,就很有可能会避免掉。

一开始,小德张回极乐寺胡同的时候,是按照几个老婆的大小顺序逐一就寝的。比如,第一天晚上回来了,他在兰兰的房间里睡,第二天晚上,他和寒梅睡一张床,第三天晚上是裕太太,最后轮到那个楚楚。一个循环完了,他就又从兰兰开始。

这几个老婆见了他,必须要向他行礼,问声“老爷好”,或者道声“老爷您回来了”之类。如果谁要是忘了说,小德张便会很不快活,甚至会发脾气。问过好之后,她们要殷勤地为他宽衣解带,服侍他就寝,要用自己的肉体使他高兴。在和他玩乐的过程中,她们要自始至终地保持着一种旺盛的热情。谁要是没精打彩或敷衍从事,小德张就会大发雷霆。

小德张见了她们,再也没有过去的那种温情了。她们在他的眼里,充其量只是一种玩物。既是玩物,他也就没有必要对她们笑脸相待。她们自住进了极乐寺胡同之后,就很难看见小德张有什么好脸色了。不过还好,一时间,小德张虽然发火、发脾气,但也没有真正地动手打她们。直到有一个雨天,这种情况才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那是一个初夏的晚上,雨并不很大,朦朦胧胧地,像是秋天的浓雾。小德张从宫中回来了。当时,兰兰她们刚刚吃过晚饭,正要各自回房间休息,小德张叫住了她们道:“你们跟我来一下。”

她们已经知道小德张的为人了,听见他的叫声,谁也没言语,只彼此默默地对看了一眼,然后就半低着头,跟着小德张去了。待走进一间十分宽敞的大房间时,她们都不禁有些楞住了。

屋外细雨濛濛、漆黑一片,屋内却烛光通明,亮如白昼。地上和墙上,都铺挂着色彩鲜艳、图案精美的毛毯。除了毛毯之外,屋内只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床。这床真的非常宽大,足足占去房间的三分之一,至少熊容纳七八个人在上面休息。而**的铺设,当然也是美妙绝伦的了。

她们四个人之中,数兰兰和寒梅的胆子较大元这也是俩人的生活经历所致。兰兰稍稍楞过之后,便不轻不重地对小德张道:“老爷,你叫我们姐妹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吗?”寒梅也道:“是呀,老爷,这屋子,除了睡觉,好像也不能干其他的事情。”

小德张点头道:“二老婆说得一点不错。这房子就是用来睡觉的。这几天啊,我老是在考虑一个问题,我每天晚上只能跟一个老婆睡觉,实在是提不起精神,也没有多大意思。所以呢,我就布置了这间屋子。从今往后,只要我回来了,我们几个人呢,就一起在这屋里睡。你们想必不会有意见吧?”

从这里可以看出,小德张在荒**无耻的道路上是越走越远了。他嫌一个女人供自己玩乐不够刺激,他要群居群宿了。

见几个女人沉默不语,小德张淡淡地道:“你们不说话,就说明你们已经同意了。那好,我们就从现在开始。你们,一齐脱衣服吧。老爷我要好好地欣赏欣赏你们这几个女人一齐脱光衣服后的模样。”

这时,外面的雨不知为何突然停了。一时间,大院内数不清的彩灯竞相开放。这张家大宅,又成了灯光的海洋。若从极乐寺胡同外看去,这张家大宅当真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然而,大宅院内,却正上演着一出辛酸与耻辱的活剧。在小德张虎视耽耽的目光逼视下,裕太太和楚楚已经开始准备解卸衣衫了,但兰兰和寒梅却没有什么表示,尤其是兰兰,就像是没有听见小德张的话,动也不动地站着,脸上还呈出一副漠然的表情。

小德张的肝火上来了。他知道,万事开头难,如果今天不叫她们乖乖地听从自己的摆布,那么以后,想和她们在一块儿恣意行乐,就会很困难。因此,他决定要给她们一个下马威,要她们知道他小德张的厉害。而打蛇要打七寸,擒贼要先擒王。看起来,兰兰是她们当中最难惹的女人,或许,她仗着年少时候曾和小德张青梅竹马地相恋过,对小德张还没有太多的畏惧。但小德张却不管这一套。小德张所需要的,是自己肆意的寻欢,是别人对自己的绝对服从。只要谁违背了他的意愿,他就要对谁进行毫不留情的处罚。所以,小德张认为,自己应该先对兰兰下手。将兰兰制服了,那三个女人也就不敢不听他的话了。

他一步步地踱到兰兰的跟前,冷冷地对她言道:“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没有?”她回道:“老爷的话,我都听见了。”他道:“既然听见了,你为什么不脱衣服?”她道:“老爷,我们姐妹都是你的妻子,每天晚上侍奉老爷,是我们姐妹应有的责任,你对我们姐妹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我们没有怨言,但是,你叫我们姐妹一起脱光衣服和你睡在一起,这,不就跟妓院差不多了吗?就是妓院,恐怕也没有这样的事情呢。还请老爷三思,收回你刚才讲的话。”

天真的兰兰,她以为现在的小德张还会像过去一样听她的话。虽然,她住在极乐寺胡同里很不自由,小德张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关心她,但她却以为,小德张只是因为地位变了才跟以前不一样了,而他的本质,应该还是好的。可惜的是,她没有像寒梅那样,亲眼目睹过小德张用一把小刀捅死了一个小太监,她也没有像裕太太那样,见到裕哲被小德张割去了命根,她更没有像楚楚那样,眼见着李升发被小德张活生生地打死。她更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和丈夫,也丧生在小德张的手下。如果她知道这一切,恐怕就不会这样“规劝”小德张了。

小德张朝兰兰逼近一步道:“我现在不想听你废话。我现在只想问你一句话,你到底脱不脱衣服?”兰兰道:“老爷,这么多人脱光了衣服睡在一起,不就跟畜牲差不多了吗?”她还补充一句道:“如果这里就老爷和我,我马上就会脱去衣裳的。”

小德张“嘿嘿”一笑道:“大老婆,看来你是不想脱衣裳了?”兰兰道:“这么多人,我实在是不想……”话未说完,小德张的一掌就扇在了她的脸颊上。这一掌扇得太沉重了,她“啊”的一声,就栽倒在地上,旋即,一缕鲜血便从她的唇角溢了出来。

寒梅、裕太太和楚楚,霎时都惊呆了。尽管她们知道小德张已经变了样,他对她们很专制,但她们万万没有想到,小德张竟然如此地对待兰兰。她们,尤其是裕太太和楚楚,脸上顿时现出一些恐惧来。

小德张走到兰兰身边,一脚踏在她的胸前,恶狠狠地道:“我再问你一句,你到底脱不脱衣裳?”

他的脚踏得太有力,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气喘嘘嘘地道:“老爷,你不该这么做的……”他大骂一声道:“他妈的!臭女人,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抓过她的头发,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拳掌。慌得寒梅连忙奔过来,跪在小德张的面前道:“老爷,求你了,放过大太太吧……”

小德张松了兰兰的头发,阴沉沉地问道:“大老婆,你到底脱还是不脱?”寒梅急忙扶起兰兰,红着眼睛道:“大太太,你对老爷说,你愿意脱……”兰兰看了寒梅一眼,然后有气无力地望着小德张道:“老爷,我脱…·”

小德张哼了一声,站直了身子,又咳嗽了一下,重重地道:“你们几个女人听着,我小德张娶你们做老婆,是因为我还记着过去的情义。我小德张既然对你们有情,那你们就不能对我无义。我娶了你们,是想让你们使我快活。所以,我想干什么,怎么干,你们都得无条件的服从。从今往后,谁要胆敢不听我的话,那就别怪我小德张不念过去的情义。”

在小德张的**威下,这四个女人哆哆索索地脱光了衣服。小德张见了,异常的亢奋。他拍手笑道:“太妙了,太有趣了!真是趣味盎然、妙不可言。”

好个小德张,竟能说出这样的词语来。他嫌她们呆站着没有意思,便命令她们道:“你们,给我蹦,给我跳。老爷我不想看你们死气沉沉的样子。”

她们无奈,只好在地毯上乱蹦乱跳起来。小德张大笑道:“好,好!就这样。继续蹦,继续跳。”

这已经是初夏了,尽管她们寸缕不着,但蹦得时间久了,跳得时间长了,她们的脸上和身上,也明显地沁出了汗珠。不一会儿,汗珠连成溪流,涓涓地流淌起来。加上红烛光芒的映射,那情那景,也实在是满蕴**又美妙绝伦的。

小德张再也忍耐不住了。他那种“吃”瘾上来了。他即刻大叫道:“你们不要蹦了,不要跳了,快躺下,就躺在地上,老爷我要吃你们了……”

她们都知道他的“吃”是怎么回事。她们也实在跳不动了就软绵绵地瘫倒在地毯上。这回轮到小德张发神威了。

过了一会儿,小德张已是精疲力尽。他瘫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道:“老爷我累了,要休息了。你们把我弄到**去吧。”四个女人,两个抬脚,两个抬手,像抬一具死尸似地,将小德张扔在了**。

自此以后,小德张只要一回到极乐寺胡同,就把四个女人召在一起,命她们脱光衣服,然后按照自己的欲望,随意摆布和玩弄她们。开头是在晚上,后来他白天也这么做了。一句话,他只要有时间,便想方设法地作贱她们。

小德张的所作所为,当然是一种变态。他之所以有这变态行为,与他当太监的身份有很大关系。不过,他尽可以这么胡作非为,但兰兰她们却难以忍受。兰兰曾暗地里约寒梅等人一起逃跑,可盘算来盘算去,却找不到逃跑的法子。宅院的院墙很高,她们攀不上去,况且,宅院内一天到晚都有太监巡视。院门夜里是紧闭着的,白天却有太监在看守。更主要的,她们就是逃出了宅院,又能跑到哪儿去呢?很可能,她们还没有跑出北京城,就又被小德张给抓回来了。故而,兰兰她们,暂时也只能在小德张的胁迫下,忍辱偷生了。

叫兰兰她们没有想到的是,没有多少时日,小德张便对她们失去了兴趣,不再找她们一起寻欢作乐了。这令她们多少松了口气。但她们同样没有想到的是,她们虽然一时轻松了,可有些女人,严格说来,那些女人还不能叫做真正的女人,却一下子坠入到痛苦的深渊。

因为小德张的权势太大了,许许多多的事情,没有小德张的首肯,就休想办成。因此,宫内宫外,朝廷上下,趋炎附势的人都竭力讨好和巴结小德张。给小德张送钱送物自不必说,还有的人,挖空了心思,对小德张投其所好。

有一个叫抚松的旗人,本只在兵部做一个七品小吏,眼见着身边的同傺,因用重金贿赂小德张而一个个飞黄腾达起来,心中真是好不着急。他也想走同僚的路子,和小德张拉上关系,从而使自己官运亨通。但是他囊中羞涩,勉勉强强只能凑齐几百两银子。他深知,这几百两银子在小德张眼里,那是一钱不值的。所以,他就一门心思想着能找到一条捷径,既花不了多少银子,又能使小德张高兴。还别说,他经过一段时间对小德张的观察研究后,真的找到了这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抚松的法子是找到了,可要把这个法子用在小德张的身上,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他只是个七品小官,想随随便便地去见小德张,那真是谈何容易。多少王公大臣,要想见小德张,也还需费很多周折呢。但抚松不是个笨蛋,他应该是个很聪明的人。他通过观察发现,小德张每隔几天便要到一家叫做“茉莉花”的澡堂去洗澡。抚松去了一趟“茉莉花”。他明白了,小德张之所以要到这里来洗澡,不仅是因为这里的水质好,更主要的,来这里洗澡的人,都会享受到一种特殊的服务,那就是,有人会给你搓背和按摩,而搓背和按摩的人,又常常是年轻而漂亮的女人。你不仅能享受到惬意的搓背和按摩,你还能享受到更惬意的更深层次的服务。

“茉莉花”澡堂只对男人开放,收费是相当昂贵的。小德张虽然不是真正的男人,但他进出“茉莉花”却也无人敢拦阻。有一个雅致的小房间,只专门为小德张留着的。有一个美貌的年轻女人,也是专门给小德张预备着的。小德张来“茉莉花”洗澡,一洗就是一个多时辰。抚松将基本情况摸清楚之后,便觉得他接近和讨好小德张的机会来了。

这一天,小德张领着几个太监,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茉莉花”。像往常一样,小德张丢下那几个太监,独自走向那个雅致的小房间。依然是那个美貌的年轻女人,殷勤地将他扶到房内,为他脱鞋,为他宽衣。小德张在热腾腾的水池里浸泡了一会儿,然后走上来,趴在一块铺着毛巾的木板上,舒心地享受着那个女人的揉搓了。

这个女人像是受过专门训练,双手揉搓在他的身体上,很有分寸,也很地道。不管他多么疲乏、多么劳累,只要经过她双手轻揉慢搓,他便会通体舒泰、精神焕发。故而,小德张到“茉莉花”来,倒不是为了寻求什么感官上的刺激,他来这儿的最大目的,就是要静静地享受这种有章有法的按摩。当然,有时候他也会生起某些欲念,叫那个女人同他一起入浴,或者叫她趴在木板上,他为她进行“按摩”。不过,这样的时候,对小德张来说,似乎很少。即使有,似乎也很正常,因为,小德张是付足了银两的。

小德张被那女人揉着、按着,渐渐地有了些倦意。他索性合上眼,打算在这小憩片刻。这样的情况,小德张是经常有的。小憩片刻之后,他就会精神饱满起来。而他和这个女人偶尔地亲热几回,也往往是在他这么小憩之后。

这一次,他又趴在木板上小憩了。看起来,他好像是睡着了,而实际上,那个女人的一举一动,他都能感觉得清楚明白。他感觉到,按在他脊背上的那双手,似乎变得小了,变得轻柔了。于是他就闭着眼睛嘀咕道:“怎么啦?你没有吃饭吗?”

奇怪的是,那个女人没有回答。那一双小手,只在他的脊背上胡乱地摸捏着。小德张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便猛然翻过身来,口中言道:“你今天是怎么啦?老爷我没给你钱吗?”

话刚说完,他就有些怔住了。因为,站在他身边的,不再是那个美貌的年轻女人,而是一个看起来更年轻的女孩,她手足无措地张着一双怯生生的眼,茫然地看着小德张。

小德张当时便想发火。没有通知他,就随随便便地换了一个女人,这还了得?但很快,小德张的火气便消失了。因为,热气弥漫之中,那姑娘的肌肤,显得是那样的洁白,很是撩动着小德张的心扉。

小德张何时见过这般娇嫩鲜润的女子?他想起来了,还是在吕官屯的时候,他曾见过这样可爱的女孩。那女孩,就是兰兰。现在,他见到的女人,都是像成熟的柿子,包括那个兰兰。尽管,他小德张是非常喜爱成熟的女人的,但乍看见这么一个清纯的姑娘,他小德张的感觉,直如三伏天吃了冰块儿,从头到脚都凉爽了个遍。

他也不问这人是怎么来的,又为什么而来,他一把将她拽到自己的怀里来。

小德张对这个小姑娘非常满意。以至于,他都想着要把这个她带到极乐寺胡同去了。所以,他一边挂着甜甜的笑容一边找到澡堂的老板道:“我今天的澡洗得非常舒服。我正想着要对你奖赏呢。”

澡堂老板连忙叩首道:“小人多谢大总管老爷夸奖,但大总管老爷的奖赏,小人却不敢妄领。”小德张“咦”了一声道:“我来这洗澡,你安排得很周到,我要给你奖赏,你就应该领着。这是很公平的交易,你为什么不敢领呢?”

旁边闪出那个抚松道:“卑职给大总管老爷叩头了。”说着,抚松就给小德张端端正正地叩了三个头。小德张有些不快地道:“你是何人?这里有你什么事?”

抚松伏地道:“大总管老爷请息怒,容卑职稍作说明。卑职见大总管老爷日理万机,整天都忙碌万分,便想着要为大总管老爷找点乐趣。但卑职才疏学浅,实在找不到什么好的法子,便到城郊购得这么一个小姑娘,冒昧地想送给大总管老爷在烦闷的时候寻点开心。但卑职一直诚惶诚恐,不知道大总管老爷是否满意卑职所为……”

小德张“哦”了一声道:“这么说来,今天的一切,都是你事先安排好了的?”抚松回道:“大总管老爷英明。今天的一切,都是卑职所为。”小德张点了点头道:“很好。我看得出,你是个十分精明的人。我小德张总是喜欢精明人的。”抚松又叩头道:“卑职感谢大总管老爷夸奖。”

小德张略略地思付了一下道:“哎,你在哪里供职?叫什么名字?”抚松急忙言道:“回禀大总管老爷,卑职名叫抚松,现在兵部当差。”小德张淡淡地道:“好吧,抚松。你送给我的礼物,我收下了。现在没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小德张就这样把抚松送给他的“礼物”,带回到极乐寺胡同。有了这个鲜嫩的小“礼物”,小德张也就暂时没去找他的那四个老婆了。只可怜了那个新来的姑娘,整夜整夜地,被小德张玩弄得死去活来。有时,半夜里,兰兰她们都睡着了,也会被那不知名的姑娘的凄惨的叫声惊醒。兰兰曾对寒梅等人道:“我现在算是看清楚了,小德张已经不是人了。”

没有几天,那个抚松便被擢升为兵部侍郎。一时间,抚松成了一个大忙人,许许多多“不得志”的官吏,纷纷来向他讨教、取经。抚松原本还想保密的,可经不住三请四邀,酒酣耳热之际,他便把他升官的“秘诀”和盘托出了。

这下子,极乐寺胡同可热闹起来了。几乎每天,都有向小德张进献清纯模样的姑娘的。那年月,只要花上十多两银子,便可以从乡下买得一个女子。那些竭力想巴结小德张的人,哪里会在乎十几两银子?

但是,渐渐地,随着给他送女子的人数日益增多。他也多少有些担心起来。他担心的是,万一此事传到了隆裕的耳里,他该如何向她解释呢?

小德张多多少少地还是有些顾忌隆裕的。所以,有那么一天,他通过姚兰荣向外面宣布,他小德张不再“招收”“小佣人”了。尽管这样,也依旧有人偷偷摸摸地给他送“小佣人”来。小德张呢,似乎也只好无奈地收下。

极乐寺胡同有大小楼房一百余间,可在“小佣人”人数最高峰期间,这一百多间楼房几乎没有一间是空的了。那段日子里,小德张只要有闲暇,便在这些“小佣人”的肉体上打发时光。有些“小佣人”因为禁受不住小德张的折磨,便不明不白地夭折了。到底有多少无辜的女子在小德张的手下丢了性命?恐怕已经无从查证了。这里夭折了一个,那里便马上又添补上一个。尽管后来小德张都感到腻味了。但在他离开北京之前,那极乐寺胡同里,依然住有20多个年纪不大的女子。小德张在临去天津的时候,将这些女子全部卖给了妓院,从中得了一笔额外收入。总起来看,公元1910年,是小德张为所欲为的一年。尽管从某种角度上说,小德张还没有达到他权力的最高峰,但是,在这一年里,他却实在是“心想事成”的。他想什么,便会有什么,他要干什么事,也一定会干成。“春风得意”这四个字,好像还不足以形容小德张的快乐与满足。

当然,事情总不可能是十全十美的。这一年岁末发生的一件事,就让小德张觉得十分的遗憾。虽然这件事情并不是发生在他的身上,但他去追究了,却没有追究出什么结果。

—这件事情发生在张月峰的身上。小德张太忙了,顾不上张月峰的事,张月峰便仗着小德张的势力,在京城胡作非为了。诚然,吕官屯时候的张月峰,是一个非常纯朴又憨厚的男人,但到了北京之后,张月峰就变成一个十足的浪子了。

实际上,好像也不能说张月峰的所作所为就是胡作非为。他是一个健全的男人,他有着健全男人的生理需求。这种需求,他在吕官屯的时候,几乎得不到任何满足,而到了北京之后,所有的需求都变成可能的了。他张月峰能不面对现实吗?

所以,他就揣着小德张给的银子,带着小德张派给他的两个仆人,没日没夜地混迹于秦楼楚馆当中了。如果说,张月峰在吕官屯的时候,几乎渴得要死的话,那么到了北京城,在形形色色的妓院里,他张月峰可就喝了个饱。

人总是非常奇怪的。吃饱了,喝足了,便会想着其他的事情了。张月峰应该是在妓院中吃饱了,也喝足了,但是,他却仍然还想吃、还想喝。这么一吃一喝,就吃喝出事情来了。

.张月峰有花不完的银子,出手又大方,加上他是小德张的哥哥,因此,来北京没多久,他就交上了许许多多个“朋友”。这些朋友和他有共同的爱好,这些爱好可以用四个字来归纳,那就是,吃、喝、嫖、赌。吃要吃香的,喝要喝辣的,嫖要嫖新的赌要赌大的。在这许许多多个朋友之中,张月峰和一个叫章虎的人关系最密切。

一个姓张,一个姓章,但章虎非要喊张月峰为“大哥”,张月峰也只好叫章虎为“兄弟”了。这哥俩儿,在一段时间内,真可以说是形影不离了。吃在一块儿,喝在一块儿,要嫖一起嫖,要赌一起赌。有时候,时间晚了,张月峰也就不回极乐寺胡同了,而是留宿在章虎的家里。

章虎是个结过婚的人。章虎的妻子大手大脚的,放到哪里章虎都放心。但章虎有个妹妹却很漂亮。她叫章凤,顶多十六七岁光景,小脸红扑扑地,身段苗条条地,该丰满的地方丰满。她本是住在父母家的,只偶尔来章虎这儿串一下门儿。不料却被张月峰瞧见了,而且还深深地印在了张月峰的脑海中。于是张月峰便经常地来章虎住处玩了,也时常地在章虎家过夜。章虎不知究竞,照例热情地接待张月峰。

张月峰本来的意图也是不坏的。他只想能看章凤几眼,并想着向章虎提亲,让章凤做他的媳妇。如果他的意图能够实现的话,说不定,章虎一家也能走上一条荣华富贵之路的。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张月峰的意料。

那天上午,张月峰又到章虎家去了。章虎的妻子带着两个小孩回娘家了。屋里只有章虎一个人。两个人闲扯了一会儿,便找了家酒馆喝了两壶酒。然后,俩人便肩并肩地走进了一家妓院。在妓院里消磨了大半天,俩人的酒似乎醒了,就又到酒馆里大吃海喝了一顿。这一回,俩人的酒都喝多了,尤其是章虎,连站都站不稳了。张月峰便执意把章虎送回了家。章虎到家后,倒头就睡。张月峰看时候不早了,天气又冷,自己的头也有些晕,便也傍着章虎睡下了。

巧事发生了。那个章凤这时候来章虎家了。见大**躺着两个酒气熏天的男人,她稍稍皱了皱眉,也就到隔壁的屋子里睡下了。她睡的地方,本来是章虎的孩子们呆的。可事情巧就巧在这里。半夜里,张月峰被渴醒了,就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找水喝。他找水是应该到厨房里去找的,可鬼使神差地,他不知为何,竟然摸到她睡觉的屋子里来了。

他当时已经是很清醒了。他不仅听到了她均匀的喘息声,还看见了她那张姣美的脸蛋。他的脚步顿时放轻了,怕惊醒她的好梦。他的脚步开始挪动了,是朝着她的身边挪动的。他当时肯定是有些犹豫的。因为他站在她的身边看了好久,他的手好几次伸向她的脸,最终又缩了回来。然而,他最后又肯定是抛弃了那种犹豫。因为,他一下子就拽开了她身上的被子,紧跟着,他又去拽她的衣裳。她惊醒了,想要喊叫。她也确实喊出了一句什么,但她的喊声,并未唤起沉睡的章虎。她很快便喊不出来了,张月峰抓过一个什么东西塞在了她的嘴里。她认出了张月峰,开始拼命地反抗。一个女人要是拚命地反抗一个男人,那男人的任何企图都是很难得逞的。故而,张月峰在情急之下,就用拳头击昏了她。在她昏迷不醒之际,他匆匆忙忙地扒光了她的衣服,又匆匆忙忙地对她施了暴,然后又匆匆忙忙地逃离了章虎的家。

张月峰回到极乐寺胡同之后,连着三天,未敢出门。他派手下的人出去暗中打听,得知那章凤在被他侮辱后的第二天凌晨,已悬梁自尽。张月峰心中极为恐慌。他知道,章虎不是糊涂的人,章虎肯定明白这一切都与他张月峰有关。因此,他就非常担心章虎会找上门来。可不知为什么,一连许多天了,章虎一点动静也没有。手下的人回来告诉他说,章虎近来哪都没去,只在家中喝着闷酒。

张月峰的胆子也就又大了。他想起了小德张。小德张在京城跺一下脚,连紫禁城都要晃两晃,他章虎敢对他张月峰怎么样?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和章虎是好朋友,章虎的妹妹因他而死,他无论如何也是有责任的。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他连朋友的妹妹都欺负上了,他张月峰心里也应该很内疚的。所以,他就派手下的人,给章虎送去了二百两银子,说是要表表他张月峰的“哀悼之意”。

一切都风平浪静,张月峰也就耐不住寂寞了。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他领着两个仆人往妓院去了。在和章虎相交的日子里,他经常是独来独往的。可现在,他因心中胆怯,一个人再也不敢朝大街上跑了。有两个仆人在身边,多少也能给他壮壮胆。

似乎一切都很正常。他进了妓院,交了银子,便带着一个女人到一间屋里去玩乐了。那两个忠实的仆人,像泥塑似的,笔直地站在房门口,好像在为张月峰站岗放哨。

张月峰玩乐够了,就套好棉衣走出了妓院。本来黑漆漆的天,现在有了一点月色,各种建筑物也都能看出一些轮廓了。只不过风很大,凛冽的北风吹得张月峰缩头抱颈的。他正往极乐寺胡同走呢,猛然间,从四周围上来十多个壮汉,将张月峰严严实实地堵住。

张月峰情知不妙,连忙颤颤微微地道:“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想干什么?”那些壮汉都是蒙着脸的,辨不出什么面目。一个蒙面人道:“我们想干什么,你心里最清楚。”

张月峰的两个仆人似乎想为主子尽忠,可刚一抬手,就被几个蒙面人制服在地。张月峰大声地道:“我告诉你们,你们可不要乱来。太后宫大总管小德张,你们知道吗?我就是小德张的大哥,我叫张月峰。你们听清楚了吗?”

张月峰本以为,那些人听到了小德张的名头,还不吓个半死?谁知道,一个蒙面人“哈哈”笑道:“张月峰,我们早就知道你是小德张的大哥。要不然,我们还不来找你呢。”另一个蒙面人道:“跟他啰嗦什么?夜长梦多,我们还是快动手吧。”

“忽啦啦”地,五六个蒙面人一齐扑向张月峰。张月峰身体很壮,虽然被酒色淘空了身子,但若认真地抵抗起来,他也是能撑上一会儿的,然而,见了蒙面人之后,他的腿早就软了。几个蒙面人扑向他了,他根本就未作任何抵抗。这下子,张月峰可就惨了。

张月峰瞬间就被打倒在地。数不清的拳脚重重地击在他的身上。最要命地,几个蒙面人还拔出刀子来,在张月峰的身上没头没脸地扎起来。一开始,张月峰还嗥叫几声,可渐渐地,他就什么也嗥不出来了。

蒙面人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两个鼻青脸肿的仆人爬起来,见张月峰的身上都是鲜血,可吓坏了。他们顾不得自身的疼痛,硬是将张月峰抬回了极乐寺胡同。恰巧,小德张这晚上不在家。一个太监大着胆子入宫找到了小德张,将事情如实地禀报了一下。小德张没有怠慢,忙着带了几个太医赶回了极乐寺胡同。

张月峰应该感谢这寒冷的季节。因为天冷,他穿上了厚厚的棉衣。因为棉衣很厚,所以蒙面人的刀子并没有扎中他的要害部位。他的胸腹和脊背,虽然留下了不少的伤口,但伤口都不是致命的,有的地方,只划破了一层皮。但是,扎在他两条大腿上的刀口,却又沉又重,有好几刀,偏偏割断了他大腿上的筋脉。

太医们的医术虽然高明,但也只能保住张月峰的性命。张月峰留下一身的伤疤不说,两条大腿,也终身残疾了。也就是说,张月峰以后行走,只能借助于拐杖了,而且是两条拐仗。这对终日沉湎于酒色之中的张月峰来说,实在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而张月峰上街的时间少了,留在家中的时候多了,这又无形中给这个怨声载道的家庭,潜伏下一个深深的危机。

小德张生气了。刀子虽然扎在张月峰的身上,却也深深地触及到了小德张的心。敢明目张胆地在张月峰的身上捅刀子,那不是明摆着没把他小德张放在眼里吧?

张月峰无法再隐瞒了,只得如实地向小德张坦白了他和章虎的关系以及他酒后强暴了章凤一事。小德张立即派人拘来了章虎,并亲自审讯。可章虎失口否认。章虎说,他那晚上一直在家喝酒,并且还有好几个人作陪。章虎还说,他虽然也知道妹妹的死与张月峰有关,但他却一点也不怪张月峰。他以为,是妹妹一时想不开,与张月峰关系不大。章虎说,他跟张月峰是好朋友,也不想因为妹妹的事而失去了这个好朋友。

小德张倒也没有草率,他派人很多人去证实章虎所说的话。证实的结果是,章虎没有说谎。他那晚上确实是在家喝酒的,作陪的四个人,也都是张月峰的酒肉朋友。他们说,章虎那晚上酒喝醉了,一觉睡到天亮。

小德张也有点相信章虎的话。不过,他还想到另一点,那就是,章虎虽然没有直截对张月峰动手,但那些蒙面人却极有可能是章虎找的。章虎为了掩人耳目,故意找了几个朋友在家饮酒,作出一副与此事无关的假象。

所以,小德张便对章虎行刑逼供了。然而,别看章虎瘦得像个猴子,但浑身的筋骨却强硬得很。他被打得皮开肉绽,却依然拒不承认那些蒙面人是他找来的。

事实情况是,那些蒙面人也确实不是章虎找来的,小德张为所欲为,得罪的人实在太多。那些人早就想给小德张一点颜色看看了。可惧于小德张的威势,他们又不敢直接对小德张下手,于是,他们就雇人找上了张月峰。他们到处找张月峰的目的,显然是想出出对小德张的怨气。也就是说,张月峰在有意无意之间,成了小德张的替死鬼了。

小德张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力量,在京城内外明查暗访了。可查访了好长时间,连蒙面人的影子也没有查到。最后,小德张把章虎放回了家。

不要以为小德张对章虎发了什么善心。他才不是什么虔诚的佛教徒呢。他放章虎,是因为此事在当地影响很大,许多人都认为章虎是无辜的。小德张不想因为一个章虎而失去了许多的“民心”。他在放章虎走的时候,还十分诚恳地对章虎道:“这阵子,委屈你了。但我大哥被人伤成这样,我也只能这样做。”他还给了章虎20两银子,并送章虎走了好几步。

然而,章虎没有想到的是,他的事情并没有了结。也就在张月峰被刺的地方,章虎遇到了同样的情况。七八个壮汉围住了章虎,也对章虎动起了刀子。不过,那晚上的月色很好,七、八个蒙面的壮汉下手很准,故而,章虎也就没有张月峰那么幸运,他当时就断了气。

张月峰不知怎么得知了章虎的死讯。他对小德张道:“兄弟,那章虎也在那个地方出事了,而且,还被人杀死了。”小德张淡淡地道:“大哥,这件事我比你清楚。”因为,那几个蒙面人,正是小德张派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