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裕哆哆嗦嗦地道:“小德张,我现在只想抽大烟,我什么事都不想谈……”小德张重重地道:“老佛爷,事情要是不谈好,我恐怕就没有什么大烟给你呢。”
那些太监不敢不从,一个个跪在了小德张的脚下,口中呼道:“大总管老爷万岁万岁万万岁……”小德张“哈哈”大笑道:“兄弟,做皇帝也不过如此嘛!”
小德张终于找到了控制隆裕的方法。他以为,只要将这个方法套在隆裕的头上,隆裕就只能听从他小德张的摆布了。不过,就像钓鱼一样,他的饵撒下去了,可鱼儿会上钩吗?
说起来,小德张发现这种方法,也是出于偶然。有一次,那个袁世凯路过北京,特地到极乐寺胡同拜见了小德张。小德张知道这个袁世凯不是一般的人物。大清帝国最新式的陆军就掌握在袁世凯的手下。或许,小德张以后还会用得着他呢。故而,小德张对袁世凯就非常地热情,还亲自陪着他到京城各处转了转。袁世凯很有些受宠若惊。在那个时候,能得到小德张如此的礼遇,那该是多大的荣幸?
袁世凯临走时,送给小德张一大包东西。那包东西,就是林则徐1840年在广州虎门焚烧掉的鸦片。小德张虽然没有抽过鸦片,但他也知道,袁世凯留下来的这包东西,是要值许多银子的。因此,他本来的想法是,找个合适的买主,将这包东西卖出去,从中得点实惠。但后来,他却改变了这种想法。他以为,他这包东西,能够派上大用场。
那真是一次非常偶然的机会。小德张和姚兰荣在宫中闲逛。走着走着,忽然看见一个太监蹉在墙角,乱抓乱挠,口中不时地喷出些白沫。看那太监的模样,当真是非常地痛苦。
小德张很是奇怪,便问姚兰荣道:“兄弟,那家伙怎么了?”姚兰荣笑道:“那家伙是大烟瘾犯了。”小德张知道大烟就是鸦片,但也不知道鸦片还会叫人这般模样。小德张道:“兄弟,人吃了鸦片,都会变成这样吗?”姚兰荣道:“大哥,这还是轻的呢。你若到鸦片馆去看看,各种各样的人都有。人要是染上了大烟瘾,纵有万贯家财,也会变成穷光蛋一条呢。”
姚兰荣只不过是随便说说,但小德张却上了心。他对姚兰荣道:“兄弟,今晚我们就去鸦片馆看看。”姚兰荣不解地道:“大哥,莫非你也想吸食鸦片?”小德张笑道:“败家子的事,我是不会干的。我只是想去看看,鸦片的力量到底有多大。”
当晚,小德张和姚兰荣换上便衣,带着几个随从,往一家叫做“不思蜀”的鸦片馆去了。“不思蜀”的门厅很大,但门外寥寥落落的,见不着什么人。小德张对姚兰荣道:“兄弟,看来这鸦片馆的生意不怎么景气啊。”姚兰荣道:“大哥,你进了门厅之后,便会发现是另外一种景象了。”
果然,门厅内的一间大房子里,挤满了人。几乎都是男人,只有三四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这些人乱哄哄地,情绪非常激动。有的人在柜台上交了银钱之后,便被馆内服务人员领着往里面去了。
小德张问道:“兄弟,那些人到里面去干什么?”姚兰荣道:“他们是去吸鸦片啊。”小德张“哦”了一声道:“那我们进去看看吧。”
一个太监在柜台上放了一锭银子,马上就过来一位年轻的女人领着小德张和姚兰荣等人朝里屋去了。刚跨进里屋,小德张就嗅到了一股扑鼻的芳香。小德张道:“兄弟,这大烟的味道也真香。”姚兰荣道:“大哥,若吸将起来,那味道就更香了。”小德张道:“莫非兄弟吸过这种鸦片?”姚兰荣道:“不瞒大哥,我曾来这里吸过几次。”小德张笑道:“兄弟,听大哥一句话,这种东西,还是不吸为好。”姚兰荣道:“大哥说的是。我已经好长时间没吸了。”
供人吸食鸦片的地方,是一间房子连着一间房子的。每间房子里都设有好几个铺炕。每个铺坑上,几乎都躺着一个人。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一根长长的烟袋,在那儿有滋有味地吞吸着。每间屋子,都烟雾弥漫,但弥溢出的香气,确也醉人。
小德张和姚兰荣等人被引到了一间空房子里。很快,几位年轻的女人便上来为他们点烟袋,小德张笑着对姚兰荣道:“兄弟,你如果想吸,就尽情地吸吧。”姚兰荣忙着道:“大哥别开玩笑了。我早就不吸这玩艺儿了。”指了指身边的几个太监道:“这几袋大烟,你们就慢慢享用吧。”
那几个太监顿时喜形于色,急忙爬到坑上,抱住大烟袋就迫不及待地吞云吐雾起来。清朝末年,宫内的太监,有许多人都吸食大烟。让他们这么白白地抽一回大烟,这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事啊。
小德张和姚兰荣出了这间屋子,到各个房间转悠起来。转悠了半天,小德张皱着眉头道:“兄弟,这里的人,看起来都很快乐啊。”姚兰荣道:“那是自然的了。烟瘾大的人,吸着了大烟,当然会很快乐了。”小德张道:“什么地方才能看到不快乐的人呢?”姚兰荣道:“在门厅里,大哥会看到你想看的东西。”小德张道:“早知如此,我们也就不需要进来了。”
小德张和姚兰荣重新回到了门厅。那里,依然聚集着很多人。此时的景况,与他们来时所见,大不相同。这些人,看来都是没什么银子的,一个个的脸上,都露出焦急或沮丧的神情。没多久,小德张就看到他想看的情景了。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冲进门厅,揪住一个半大老头骂道:“孩子他爹,求求你了,不要再抽大烟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你抽完了……”那半大老头一把将那披头散发的女人搡倒:“老子的事情,不用你管……”尔后又跑到柜台前,对柜台里的人哀求道:“老爷,就让我进去再抽一回吧……”柜台里的人板着面孔道:“不行!你上几回欠的烟钱,还没还呢。你什么时候把旧账还了,你再进去抽。”半大老头突地转身,将那披头散发的女人抓到柜台前,急急地道:“老爷,我用老婆抵烟债,这下行了吧?”柜台里的人打量了一下那女人,然后冷冷地道:“你这老婆,就是倒贴我几两银子,我也不愿意跟她上床呢。你还是回去找到钱再来吧。”
一个中年汉子,浑身哆嗦着奔到柜台前,满是可怜相地冲着柜台里的人道:“老爷,你就行行好吧,让我进去吧,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柜台里的人哼了一声道:“我行行好?我那大烟都是用银子买来的。你没有银子,就甭想进去抽。”那中年汉子“哇”地怪叫一声,拔脚就朝里屋冲去,可还没冲到里屋的门口,就被几个大汉擒住了。那几个大汉也不客气,拳头雨点似地落在那中年汉子的身上。那中年汉子一边乱蹦乱跳着一边大喊大叫着:“老爷,只要让我进去抽两口,就是打死我也甘心……”
让小德张印象最深的,是一个50来岁的女人。这女人的脸上,早已是眼泪鼻涕两涟涟了。她十分艰难地挪到柜台前道:“老爷,家中能卖的,我全卖了,我那小女儿,上个月也被我卖了,我实在是拿不出钱来了……老爷就让我进去吸两口吧……”柜台里的人笑道:“你没有钱,那是你的事,跟我无关。不过,你还可以把你自己卖给妓院嘛。说不定,也能卖些银子呢。”那女人道:“老爷,我去过妓院,可他们不要我,说我太老了……”柜台里的人敛了笑道:“没人要你,那你就回家吧。”那女人忽地怪叫一声,竞躺在地上,左右翻滚起来,一边翻滚一边胡乱扯着自己的衣服。满屋子的人,没有一个上前去管她的事。
小德张猛然大笑着对姚兰荣道:“兄弟,我今日才发觉,这大烟的力量真是非同寻常啊!”又大步走到柜台前,掏出一张银票对柜台里的人说道:“掌柜的,这屋里所有人的烟钱,由我来付。”柜台里的人扫了一眼银票,然后迟迟疑疑地道:“客官老爷,你和他们非亲非故,干嘛要这样破费?”小德张“哈哈”笑道:“掌柜的,今天我高兴,所以要这样做。”
屋里的人听说有人替他们付了银子,便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叫着,飞入里屋去了。就连那个躺在地上打滚的女人,也流着涎水,连滚带爬地跑进了里屋。
姚兰荣一时间也没有明白小德张这样做的原因。好在他已养成了一个习惯,小德张不说的事情,他决不追问。小德张这样做,定有他这样做的道理。姚兰荣只是按照小德张的吩咐,拿了一根大烟袋,跟着小德张回宫了。
那根大烟袋很快就到了隆裕的手中。隆裕没见过这东西,便问小德张道:“这是干什么用的?”小德张道:“这是抽大烟用的。”隆裕道:“小德张,我又不抽烟,你送我这个东西干什么?”
小德张顿了一下道:“老佛爷,这大烟不同于一般的烟。人抽了大烟,会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舒服着呢。”隆裕笑道:“小德张,别骗我了,哪有这样的烟呀!我听说,大烟可不是个好东西呢。”小德张忙着道:“老佛爷,你听谁说大烟不是个好东西?大烟的好处多着呢,听说能治很多病,即使没有病,它也能防病呢。只不过,这东西是洋人带过来的,所以就有人说它的坏话。”
隆裕有点动了心。“小德张,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小德张点头道:“老佛爷,我怎么会骗你呢?一开始,我也不大相信,便和姚兰荣特地到大烟馆去看了一下。嗬,那儿到处都是抽大烟的。我和姚兰荣一时兴起,也躺在炕上抽了几口。那滋味,那快活,真是无法形容。我当时就对姚兰荣说,这么好的东西,应该叫老佛爷也尝尝。姚兰荣认为我说的对,就买了这根烟袋,让我转送给老佛爷你了。”
隆裕半信半疑地道:“这东西,真的有这么奇妙?”小德张道:“老佛爷要实在不相信,那我也没有办法。不过,老佛爷可以抽着试试,如果像我说的那样,你就继续抽,如果你觉得没味道,那你就不抽。老佛爷以为如何?”
隆裕听了,觉得小德张说得十分在理。不就是大烟吗?抽它几口又何妨?感觉不好,不再抽也就是了。况且,这也是小德张对自己的一片情意,要是不抽,那小德张肯定是会难受的。
想到这里,隆裕便笑着对小德张道:“小德张,你对我好,我心里清楚着呢。既然你叫我抽,那我就抽。不过,话说在前头,要是我觉得没味道,我是不会再抽下去的。”小德张言道:“一切都听老佛爷的好了。”
小德张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袁世凯送给他的大烟泡,填在那根烟袋里,并亲自为隆裕点着了烟。隆裕从未抽过什么烟,张开小口,就猛吸了几下。立刻,她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她一边抹着被呛出来的眼泪,一边皱着眉头对小德张道:“这种烟不好抽呢,尽呛人。”
小德张不紧不慢地道:“老佛爷,任何烟像你这么猛抽,都是会呛着的。尤其是这种烟,更要慢慢地吸。老佛爷,你慢慢地吸吸看看?”
隆裕也真的听小德张的话,握牢烟袋,轻轻地吸将起来。这轻轻地一吸,还真的吸出一种别样风味来。隆裕感觉到,这大烟入口,非常地绵甜,而且还芬芳宜人,吸入肚里,那真是通体舒泰。她不自觉地紧吸了几口,然后笑眯眯地道:“小德张,你说的对,这大烟还真是非常有味道。”
小德张意味深长地道:“老佛爷,你只要抽上了大烟,以后会一天比一天快活呢。”隆裕道:“要真是这样,那也是你的功劳啊。我应该给你奖赏呢。”小德张道:“为老佛爷办事,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本份。我不想要老佛爷给什么奖赏,我只想着能使老佛爷你高兴。”
小德张的话,说得多么动听啊!而他那包藏着的居心叵测的念头,隆裕却浑然不觉。殊不知,她正一步步地,走入小德张设下的陷井中。小德张撒下的鱼饵,正**着一条大鱼一点点地去上钩呢。
小德张十分慷慨,给了隆裕一大包大烟泡,让隆裕慢慢地去品吸。这么多烟泡吞下去,任何人也都会上瘾的。而只要隆裕染上了烟瘾,他小德张的目的也就算达到了。
小德张有事没事地,便往隆裕的寝宫里来玩,有时候,他也打起精神在她的**过夜。当然,他来这里的目的,倒不是要为她打发什么寂寞时光。他主要是来看看她吸食大烟的进展情况。只要见着隆裕了,他便会问她道:“老佛爷,那大烟抽着感觉怎么样?”隆裕每每总是这样回答道:“大烟的味道简直是好极了。小德张,你真是为我做了一件大好事呢。”小德张道:“我为老佛爷做的事情,从来都是好事。”
眼看着,那包大烟泡就要被隆裕抽完了。她召来小德张道:“那东西快没有了,你再去给我弄点来吧。”小德张道:“老佛爷还要一直抽下去吗?”隆裕道:“那是自然的了。这么好的东西,我怎么能不抽呢。”
小德张故意道:“烟这个东西,几天不抽也是没什么关系的。”隆裕忙着道:“小德张,你是不知道呢。这大烟,我要是一天不抽,心里可真是难受。有一次,我到万岁宫去看宣统皇帝,走在半路上,忽然想抽烟了。我当时想,忍忍吧,看过皇帝之后再回来抽。可不行,没有大烟抽,我浑身都不自在,一点精神都没有。所以,我就赶忙折回来,抽足了烟,这才去看皇帝。”
小德张知道,隆裕抽大烟已经抽上瘾。照这样发展下去,过不了多久,她就一点也离不开大烟了。因此,小德张又一次大大方方地给了隆裕一包大烟泡。
待这包烟泡抽完了之后,隆裕的烟瘾已经是相当的重了。她本来每天只需抽一次就行了,可现在,她每天的早晚都要各抽一次。早上要是不抽,她一天都没精神,如果晚上不抽,她就无法人睡。小德张想,鱼饵撒了这么久,该到收钩的时候了。
第二包烟泡快要抽完的时候,隆裕就又急着催小德张去为她弄大烟了。小德张嘴上虽然答应了,可就是不给她烟泡。隆裕问起了,他就这样回道:“老佛爷,这洋人的东西,哪能说弄就弄得到?”她追问道:“街上不是有大烟馆吗?你去那儿弄点来不就成了吗?”小德张道:“老佛爷,你有所不知啊。街上的几家大烟馆,都快关门了,他们也弄不到大烟呢。”
隆裕信以为真,惊慌失措地道:“小德张,弄不到大烟,这可怎么好?我这儿的烟泡,快要抽完了。没有大烟抽,叫我可怎么办啊?”小德张假意安慰道:“老佛爷不要着急,我会想尽一切办法为你弄到大烟的。”
其实,小德张的家里还有许多大烟土,只不过,他暂时不想给隆裕而已。他要在她的身上做个实验,看看她是否已经真的愿意听从他的摆布了。故而,有那么一天,他估计她的烟泡已经抽完了,便揣着一些烟土,兴冲冲地朝着她的寝宫里去了。
他去的时候是晚上。这正是隆裕平日急需抽大烟的时候。他刚一进寝宫的门,隆裕便猛地扑了上来,死死地抱住他的腰身道:“小德张,我的大烟没了,我现在要抽大烟……”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扶坐在床沿上。只见她,双唇青紫,浑身抖个不停。很显然,她的大烟瘾发作了。小德张暗暗一笑,轻轻地对她言道:“老佛爷,我今天来找你,是有要事要和你谈呢。”
隆裕哆哆嗦嗦地道:“小德张,我现在只想抽大烟,我什么事都不想谈……”小德张重重地道:“老佛爷,事情要是不谈好,我恐怕就没有什么大烟给你呢。”
小德张说完,直勾勾地盯着隆裕。那目光,显然有一种威胁的意思。隆裕再糊涂,也能感觉出小德张话中的份量。她颤巍巍地道:“小德张,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德张毫不掩饰地道:“老佛爷,我的意思很明白,如果我们不把事情谈好,你就得不到大烟抽。反过来呢,我们要是把事情谈好了,你就能得到大烟抽。”说着,从怀中摸出那包烟土高高举起道:“老佛爷,看清楚了吧?我这里正拿着大烟呢。”
隆裕一见,便要扑上来。小德张急忙起身道:“老佛爷,你要是硬抢,我马上就离开这里。”她急忙道:“你不要离开这里,你不能走……”他笑着道:“老佛爷愿意和我谈事情了?”
隆裕艰难地咽下去满嘴的唾沫,“呼哧呼哧”地道:“你,要和我谈什么事情?”小德张淡然言道:“老佛爷,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是想啊,小皇上每天都来向你请安,为什么他每天早上不向我请安呢?我来找老佛爷,就是想请老佛爷下一道谕旨,叫那个小皇上,每天也要向我请安问好。老佛爷可否同意?”
隆裕即刻结结巴巴地道:“皇上……怎么可以向你请安呢?祖上……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的……”小德张马上作出一副离开的架势道:“老佛爷,你既然不同意,那我可就要走了。”隆裕迅速地道:“不,不,小德张,你不要走,你不能走……”
此刻,隆裕的眼泪下来了,鼻涕也下来了,两道焦渴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小德张手中的烟土。小德张笑道:“老佛爷,你叫我不走,我可以不走,但我刚才说的事情,你同意吗?”
隆裕能不同意吗?尽管她深深地知道,他提的这个要求,是无理的,也是不合法的,一个大清皇上怎么可以向一个太监请安问好呢?然而,烟瘾的折磨,却又使得她不能不按小德张的意思做。她战战栗栗地道:“小德张,只要你给我大烟,我什么事情都答应你……”
小德张笑了。他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了,他的试验成功了。他含蓄地笑着,从怀中摸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谕旨”,放在隆裕的面前道:“老佛爷,你只要在这上面签个字,明夫早上,小皇帝就会去向我请安了。”
隆裕没敢拖延,接过小德张递来的笔,在那张“谕旨”上歪歪扭扭地画上了自己的大名。小德张笑道:“老佛爷,这就对了。你给我办事,我给你烟土,这就叫做公平交易。”隆裕急急地伸出手道:“小德张,大烟呢?”小德张没有失言,将手中的烟泡给了她。她如获至宝,找着大烟袋,便拚命地吸将起来。
小德张细心地将那道“谕旨”折好,走到寝宫门外,把“谕旨”交给执事的太监道:“你速带几个人,到万岁宫去宣读老佛爷的谕令。”那太监“喳”了一声,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小德张重又返回寝宫。隆裕已吞吸完毕,脸上放出一种夺目的红光来,双目也炯炯有神。小德张道:“老佛爷现在一定很快活吧?”她白了他一眼道:“小德张,你在干违法乱纪的事呢。”他回道:“老佛爷,如果你把大烟戒了,我小德张就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也不干。”她讷讷地道:“我戒不掉了。我只想着抽大烟。”小德张道:“老佛爷既然戒不掉大烟,那就不能怪我了。”
忽地,隆裕的眼中射出一种异样的光彩来。小德张知道,她在抽完大烟之后,身心都是非常兴奋的。故而,小德张就走近她,笑模笑样地道:“老佛爷,你现在是不是想和我到**去玩一会儿?”她没说话,只急不可耐地脱了自己的衣衫。他也不再言语,将她横陈在**。
实际上,隆裕也多多少少地觉察出了小德张的险恶用心,她甚至想收回那道给宣统皇帝的“谕旨”,可一想到以后自己抽大烟的问题,她便失去了很大的勇气,无可奈何地听从小德张的摆布了。
小德张为了牢牢地把隆裕控制在自己的手中,他对她的大烟,开始定时定量的供应了。每天早晨和傍晚,他都亲自或派专人给隆裕送大烟去,送去的大烟的份量,也只够她吸食一次的。这样一来,隆裕就真的一点也离不开小德张了。
公元1910年的下半年及1911年的大部分日子,小德张的权势达到了最高峰。清朝政府的国家大事,几乎完全控制在小德张的手中。摄政王载沣也好,内务府或军机处的大臣也好,来找隆裕商议国事了,若没有小德张的应允,隆裕就不敢擅作主张。以致于有些大臣,干脆到极乐寺胡同,直接找小德张去谈论国家大事了。如果小德张能大明大亮地出入朝廷,他跟皇帝又有何异?他跟隆裕用的是同一个厨房,在一间屋子里同时用餐。隆裕在左边,他在右边。他和隆裕一样,每餐都有40品菜,有27个太监伺候。隆裕想吃什么,他要是不同意,她就吃不到。
一个大臣给小德张送来了一条西洋卷毛狗。小德张就带着这条狗和隆裕同时用膳。这条狗很怪,别的不吃,专爱吃猪肝和鱼虾。于是,小德张就为他的狗专辟了一个小厨房,有大小十多个太监,专门为他的狗服务。一日三餐,如果他的狗没能吃到猪肝和鱼虾,那十多个大小太监便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他的那条狗跟人差不多,猪肝要吃炒的,鱼虾要吃熟的,而且味道还要对口,不然它就不吃。为他的那条狗,那十多个大小太监可真是伤透了脑筋。他们想尽了一切办法,要使小德张的狗吃得开心,吃得高兴。可是狗毕竟是狗,它不是人,他们也不可能摸准它的脾性。而狗跟小德张的时间长了,似乎也养成了一种喜怒无常的性格。
有一次,小德张和隆裕在一块儿进餐。吃到中途,小德张站起了身子,到隔壁的房间去了。那间房,是小德张的狗用膳的地方。刚一进去,小德张就觉得气氛不对头。五六个太监正蹲在地上,围着他的那条狗。小德张大吼一声道:“这是怎么回事?”唬得那几个太监慌忙跪下。一个年岁稍长的太监言道:“禀大总管老爷,狗不想吃东西……奴才们怎么哄它,它也不吃。”
小德张的狗本来是在桌子上吃饭的,可有一次,它差一点从桌面上摔下来,所以小德张就只好让它在地面上用膳了。当然,它不会直接站在地面上的。地面上有毛毯,毛毯上铺有一块洁白的布,那些猪肝、鱼虾什么的,就摆放在洁白的布上。
此刻,那条卷毛西洋狗,一动不动地伏在白布上,只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佳肴,可就是不吃。看见小德张过来,它摇头摆尾地冲着小德张轻叫了几声。小德张冲着那几个太监道:“你们听懂它说了什么吗?它是在说,你们都是一群蠢驴,还不如它一条狗呢。”
几个太监唯唯喏喏地,不敢言语。小德张弓身下去,亲自将菜肴端到狗的嘴边。然而,狗只是舔了舔他的手指,依旧没吃东西。小德张生气了,“腾”地站起来道:“今天这菜是谁烧的?”
那个年岁稍长的太监连忙爬过来道:“回大总管老爷的话,今天的菜是奴才烧的……”小德张厉声地道:“你这菜是怎么烧的?我的狗为什么不吃?”那太监惶惶不安地道:“大总管老爷,奴才昨天也是这么烧的,它吃得非常香,将几盘菜都吃光了。没想到,它今天不高兴了……”
小德张冷冷地道:“这么说,是这条狗的错了”那太监忙道:“不,大总管老爷,狗没有错,是奴才的错……”小德张点头道:“我的狗生气了,不想吃你的东西。你呢,也已经知道错了。现在,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那太监跪直了身子,抡开双手,就朝自己的脸颊扇去,一边扇一边还不住地说道:“奴才该死,奴才没有把狗老爷伺候好,这不是狗老爷的错,是奴才的错……”小德张喝道:“打重点儿。你这样轻轻地打,像挠痒似地,我的狗会不高兴的。”又瞥了一眼其他的几个太监道:“我的狗不吃东西,你们也都有责任。你们不要光跪着,也自己扇自己的耳光吧。”
一时间,这屋内便响起了“噼哩叭啦”的打嘴巴的声音。说也奇怪,在这“噼哩叭啦”的声音中,那条狗耸动耸动身子,竟然大口大口地吃起东西来,吃得是非常的香甜。小德张笑道:“你们这些狗奴才都看到了吧?我的狗是对你们有意见呢。现在你们惩罚自己了,它就高兴了。”
那狗真的通人性,至少,它和小德张是心有灵犀的。小德张话音刚落,它便对着小德张低叫了几声。小德张道:“你们听见了吧?我的狗在说话呢。它对你们说,以后,它要是不想吃东西,你们就自己打自己耳光,打得它开心了,它就会吃东西了。”
小德张的狗开心了,小德张自己当然也就开心了。不过,令小德张最为开心的,还是每天上午,宣统小皇帝给他请安的事情。有比皇帝给自己请安更为高兴的事吗?
万岁宫的大总管叫张谦和。他也算是个资深的大太监了。慈禧老佛爷在的时候,他就是万岁宫的大总管了。那时候,李莲英叫“李大爷”,崔玉贵叫“崔二爷”,他则叫“张三爷”。换句话说,在当时的太监社会里,除李莲英和崔玉贵外,就数到他张谦和了。他比当时的九堂总管大太监常莲忠常四老爷还要高一个等级。但是,小德张上台之后,他的地位便一落千丈,不仅没有人再叫他“张三爷”了,连他手底下的太监,也大都不听他的话了。因为,他手底下的太监,大都是小德张的人。他的一举一动,都受着小德张的监视。以致于,张谦和在宫内,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讲。
这样一来,张谦和对小德张当然有意见。尽管李莲英时代,李莲英始终骑在他的头上,可小德张更狠,小德张简直是把张谦和打翻在地,又踏上一只脚了。接到隆裕皇太后的那道“谕旨”时,张谦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清国的宣统皇帝,竞然要向那小德张去请安。他终于明白过来,这一定是小德张捣得鬼。隆裕皇太后,为什么要对小德张言听计从呢?
张谦和对此很不满,也很是气愤。然而老佛爷的旨意,他又不能不执行。所以,每天早晨,他就抱着呀呀学语的宣统皇帝,由万岁宫到太后宫,先去给隆裕皇太后请安,然后再到小德张在宫内的住处,给小德张请安。
给隆裕皇太后请安,非常简单。张谦和陪着宣统溥仪跪下,叫溥仪给隆裕叩几个头就行了。而给小德张请安,就没那么简单了。小德张不是说溥仪跪得不恭正,就是说溥仪头叩得不地道。反正,他总是要反复地折腾溥仪几回。溥仪也确实被小德张折腾怕了。弄到后来,溥仪如果哭了,旁边的人只要说一声:“小德张来了!”溥仪就立时止住了哭。而小德张如此地折腾溥仪,实际上,也就是在变相地折腾张谦和。这一点,小德张清楚,张谦和也明白。
小德张曾对张谦和道:“张老爷,你没把小皇上**好呢。到现在,小皇上连起码的礼貌都没有。见了我,也不知道问好。这算是怎么回事呢?”
也真亏小德张能说得出,主子见了奴才,奴才不向主子问好,反倒要主子先向奴才问好,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然而,张谦和却不敢同小德张论理。他只能陪着笑脸道:“大总管老爷说的是。今后,我一定好好地**小皇上,让他见了大总管老爷就问好。”
他们都姓张,都做着大总管位子,但小德张叫他为“张老爷”,他却叫小德张为“大总管老爷”,这其中的高下贵贱之分,已经是十分明显了。好在小德张还没有叫他自称为“奴才”,这对他张谦和来说,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安慰了。
令张谦和头疼的是,小德张有时不住在宫里。他抱着溥仪来给小德张请安了,可小德张不在。张谦和该怎么办呢?一开始,他见小德张住处没人,便抱着溥仪回万岁宫去了。谁知道,小德张却不愿意了。
小德张对张谦和道:“张老爷,你这是什么意思?老佛爷明明白白地令你,要带着小皇上来给我请安,你为什么不这样做?”
张谦和连忙小心翼翼地道:“大总管老爷息怒,容我解释。我是带着皇上来给你请安了,可你不在宫中,所以我只好又带着皇上回去了。”
小德张立即道:“什么?我不在宫中?我只不过没在宫中睡觉,我哪天不在宫中?张老爷,我告诉你,每天上午,你必须带着小皇上来给我请安。这是老佛爷的旨意,任何人也不能违背的。即使我当时不在,你就不能在那儿等上一会儿吗?张老爷平常就那么忙?”
张谦和无奈,只得照着小德张的话去做了。有时,他抱着溥仪,在小德张的门口一直等到中午,小德张也没有露面。他向旁人打听,旁人也不知道小德张在哪里。张谦和能不气吗?可暂时他也只能把这种气埋在心里。
这所有的一切,张谦和还都能忍受。可有些事情,张谦和却实在忍受不了。然而,他忍受不了的时候,也就是他受罪受难的时候。
那一天上午,张谦和像往常一样,抱着溥仪来到了太后宫,先给隆裕请了安,然后就带着皇上向小德张的住处走去。小德张的大门开着,小德张正大大咧咧地坐在一把太师椅子上等候着呢。
张谦和拉着溥仪走了进去。张谦和对溥仪道:“皇上,快给大总管请安吧。”溥仪已经习惯了,加上对小德张又是无比地恐惧,所以张谦和的话音刚落,他就“卟嗵”一声跪在了小德张的面前,口中言道:“朕给大总管请安了。”说罢,连着叩了几个头。
张谦和是站着的。给隆裕老佛爷请安时,他是陪着溥仪一起下跪一起叩头的。对小德张,他似乎就没有这个必要了。一来他们的职位相同,二来他的年岁比小德张要大许多。故而,以往的日子,他都是这么站着,看溥仪给小德张请安的。
但是,小德张今天的情绪不错。他见张谦和站在那里有些碍眼,于是就淡淡地道:“张老爷,你和皇上相比,哪个更尊贵些?”张谦和忙着弓身言道:“我一个奴才,哪能同万岁爷相提并论?”
小德张点头道:“张老爷既然知道自己没有万岁爷尊贵,可为什么,万岁爷给我请安了,你却站在那里无动于衷?”
张谦和头脑“嗡”地一声。小德张的意思,是要他张谦和给他下跪呢。张谦和喃喃地道:“大总管老爷,你的话,我不太明白……”小德张“嘿嘿”一笑道:“张老爷,你这么聪明,连这句话也听不明白?你恐怕是在装糊涂吧?也罢,不管你听明白了也好,没听明白也好,我现在就把话给你说清楚。从今往后,小皇上来给我请安了,你张老爷也必须陪着他给我下跪、叩头。你听明白了吗?”
张谦和当然听明白了。他实在是不想给小德张下跪。他这么大年纪,竟然要向一个后生行跪拜礼,这不是耻辱又是什么?然而,连溥仪这么一个万尊之躯都给小德张下跪了,自己又能怎么样呢?还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吧。
想到此,张谦和也就傍着溥仪面对着小德张跪下了。小德张笑道:“张老爷,这就对了嘛!一个当今皇上,一个万岁宫大总管,并排着跪在我小德张的面前,该多有意思啊!”
张谦和的泪在心底汩汩流淌。他为溥仪流泪,也为自己流泪。是谁,给了小德张这么大的权力?是隆裕老佛爷吗?隆裕老佛爷为什么要这样宠信他小德张呢?
突地,小德张大喝一声道:“皇上,你为什么不给我叩头?”溥仪吓了个一激灵,结结巴巴地道:“朕刚才,已经给你叩过了……”小德张重重地道:“叩过了就不能再叩了吗?我今天高兴,你就多给我叩几个头吧。”
张谦和见情况不对,忙着对溥仪道:“皇上,你就再给大总管叩两个头吧………”张谦和想的是,如果小德张动了真火,打溥仪那么几下,那这大清王朝,也就真的没有体统了。谁知,溥仪却“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边哭边嚷道:“朕要尿尿、朕要尿尿……”
张谦和低低地对小德张道:“大总管老爷,皇上要尿尿呢……”小德张眼珠一翻道:“他要尿尿?往哪儿尿?你叫他憋着吧。他要是憋不住,就再给我叩十个头,然后去尿尿。”
张谦和转向溥仪道:“皇上,你就再给大总管老爷叩几个头吧。叩完了头,我好带你去尿尿啊?”然而,溥仪却不愿意。他虽然畏小德张如虎,但他终究是个孩子,孩子尿急了,是一定要尿出来的。所以,溥仪便继续大叫大嚷道:“不嘛!朕要尿尿,朕要尿尿……”
张谦和一脸无奈地对小德张道:“大总管老爷,还是让皇上先去尿尿吧。尿完了尿,我再让他来给你叩头。这样行不行?”
小德张断然拒绝道:“不行!他要是不给我叩头,他今天就别想去尿尿。”可是,小孩的尿是憋不住的。就听“哇”地一声,溥仪上面的泪水下来了,下面的尿水也出来了。
溥仪可能是憋得太久了,尿水特别多,不仅将自己的裤子尿湿了,而且还将跪着的地毯润湿了一大片。张谦和急忙对小德张言道:“大总管老爷,皇上尿出来了………”
小德张当时就想发火,一只手都高高地扬起来了。那只手,显然是想照着溥仪打下去的。可最终,他扬起的手还是放了下来。他似乎也意识到了,溥仪这样跪着给自己请安,已经是破天荒的了,如果自己再对他动手动脚,好像也实在有些过份。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太过份为好。
小德张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他瞥了一眼被溥仪尿湿的地毯,又瞟了一眼正诚惶诚恐着的张谦和,眼珠一转,一个卑劣的念头慢慢地产生了。
小德张慢条斯理地对张谦和道:“张老爷,我这儿的地毯本来是干干的,可现在,却被皇上尿潮了。依张老爷之见,这件事情该怎么样处理啊?”
张谦和谦恭地道:“大总管老爷,皇上将地毯尿湿,似乎是无意所为。我的意思是,待我将皇上带回万岁宫之后,便立即派人来把大总管老爷的地毯重换一条新的,而且,保证和原来的这条地毯一模一样。大总管老爷以为如何?”
小德张冷冷地一笑道:“张老爷说话可真是轻松啊。只要换一下地毯,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张老爷,这事就这么简单吗?”张谦和愣了一下,继而道:“那,依大总管老爷之见,这件事情该怎么办呢?”
小德张打了个“哈哈”道:“张老爷,这事情不是明摆着的吗?老佛爷将皇上托付于你,是希望你能教导皇上懂些规矩,要不然,还设万岁宫大总管干什么?可你呢?却大大地辜负了老佛爷的期望,竟然眼看着皇上随地尿尿。张老爷,你这不叫渎职又叫什么?而渎职,是一种犯罪的行为。张老爷,你已经犯了大罪了呢,你知道了吗?”
小德张这么一说,张谦和还真的恐慌起来。他深知,小德张是一个能说出什么也就能做出什么的人。他说自己有罪了,那自己就肯定是有罪了。而有罪的人,是要受到相应的处罚的。故而,张谦和急忙道:“大总管老爷,我保证,下次决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小德张哼了一声道:“下次是下次,这次是这次。下次不发生这样的事了,可这次怎么办?”张谦和低声细语地道:“大总管老爷认为,应该怎么办呢?”
小德张叹了一口气道:“若依你犯下的罪过,我本应该代老佛爷重重地处罚你的。可考虑到你年纪已经不小了,又好歹做着大总管的职位,如果处罚得重了,传将出去,于你张老爷的面子上无光。再者说,你这样的罪过,也是初犯。所以呢,我就决定对你从轻发落。”
小德张完全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势和口吻。但张谦和却只能听之任之。他还硬挤出一丝笑容道:“我这里先行谢过大总管老爷了。”
小德张淡淡地一笑道:“张老爷,你可要听清楚了,我只是说对你从轻发落,而不是说已经饶恕了你。你明白了吗?”张谦和回道:“我全听明白了。”小德张道:“你知道我要怎样惩罚你吗?”张谦和道:“一切任凭大总管老爷处置。”
小德张点头道:“好!看不出张老爷还是个挺爽快的人。我就直说了吧。皇上不是把我的地毯尿湿了吗?你张老爷呢,只要用舌头将皇上尿湿的地方舔上一遍,这件事情就算是全部结束了。我这块地毯,也不要你张老爷赔了。张老爷看怎么样啊?”
张谦和闻言,一股热血顿时涌上脑际。自己给小德张下跪,已经是莫大的耻辱了,而现在,他竟然要自己用舌头去舔溥仪尿湿的地毯,世上还有比这个更大的耻辱吗?是可忍,孰不可忍?张谦和怔怔地看着小德张道:“大总管老爷,你刚才的话,不是开玩笑吧?”小德张皱了一下眉头道:“张老爷,你什么时候看见我小德张开过玩笑了?我小德张什么都喜欢,可就是不喜欢开玩笑。”
张谦和的脸色有些严峻起来。“大总管老爷,你真的要我用舌头舔这块地毯?”小德张点头道:“一点不错。张老爷年纪虽然大了些,但记忆还好。我刚才就是这么对你说的。”
张谦和慢慢地爬了起来。“大总管老爷,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太过份了?”小德张不动声色地道:“张老爷,你这样跟我说话,是不是真的太过份了?”
张谦和道:“大总管老爷,我究竟犯了什么过错,要受到这种侮辱性的惩罚?”小德张阴冷地一笑道:“你犯了什么过错,我早已经说过,你自己心里也清楚。我现在只想问你一句话,你到底是舔还是不舔?”
张谦和摇了摇头道:“大总管老爷,我是不会舔的。”小德张叫了一声“好”,紧紧地盯着张谦和道:“张老爷,我小德张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到别人在我的面前说不了。万没想到,你张老爷今天竟然当着我的面说了一个不字。好,真是太好了!我小德张会给你应得的奖赏的。”
张谦和哼了一声,从地上抱起溥仪,也没理会小德张,就径自出门去了。小德张没有拦阻,只看着张谦和的背影,冷冷地笑了几声。
当晚,小德张找到姚兰荣道:“兄弟,张谦和那老家伙,现在很不听话呢。”姚兰荣道:“大哥,他不听话,叫老佛爷把他大总管的位子拿了就是了。”小德张道:“他那个大总管,只是个空架子,拿不拿都没什么要紧的,让他去伺候小皇上,倒也不错。不过,我心中的这口怨气,是肯定要出一出的。”
小德张就把上午发生的事情跟姚兰荣讲了一遍。姚兰荣即刻道:“大哥,我带几个人去万岁宫,将那老不死的抓来,让他给大哥赔不是不就行了吗?”
小德张道:“赔个不是有什么意思?我对他说过的话,叫他干的事,是一定要兑现的。要不然,他张谦和也不知道我小德张的厉害。”姚兰荣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带几个人去把他弄来,给大哥舔地毯就是了。”小德张道:“这种事情,你最好不要出面,叫手下的人去办就行了。”姚兰荣似乎明白了小德张的用心,点点头,着手去准备了。
张谦和一整天都在生闷气。那小德张也真是欺人太甚。晚上了,将小皇帝溥仪伺候上床,他又坐在一边气呼呼的了。正气着呢,就听门外执事的太监呼道:“老爷,太后宫的张大总管派人叫你去一趟呢。”
也许,张谦和在万岁宫能信任的人,恐怕就是门外的那个执事太监了。张谦和恨恨地回道:“你告诉他们,就说我正侍奉皇上睡觉,走不开。”
张谦和的话音刚落,就见几个又高又大的太监闯了进来。张谦和即刻道:“你们是谁?怎么敢私闯万岁爷的寝宫?”
一个太监“哈哈”笑道:“张老爷,你不是都知道了吗?我们是太后宫大总管小德张老爷派来的人。大总管老爷叫我们来请张老爷过去叙叙家常,但张老爷好像不想去,所以我们就只好进来了。”
这些狐假虎威的太监,仗着小德张的权势,在张谦和的面前,也傲慢无礼起来。张谦和哼了一声道:“你们没看见吗?我正伺候皇上睡觉呢。回去告诉大总管老爷,我明天早上会带着皇上去给他请安的。”
又一个太监道:“张老爷,这恐怕由不得你了。我们大总管老爷说了,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要把张老爷你带到太后宫。大总管老爷还说,如果张老爷执意不肯去,就叫我们用绳子将张老爷你捆到太后宫去。”还装模作样地问一个秃顶太监道:“兄弟,大总管老爷是这么说的吧?”秃顶太监点头道:“可不是?我连绳子都带来了呢。”
秃顶太监说着话,还真的从怀中摸出一根长长的绳子来。张谦和吼道:“你们,敢用绳子捆我?”秃顶太监道:“张老爷,别那么大声,惊吓了皇上,可是杀头之罪啊。我们呢,当然不想把张老爷你捆住了。张老爷在宫中这么德高望重,被绳子捆着实在是不雅观。可是,张老爷要是不愿意跟我们走,那我们也就没办法了。”
秃顶太监说着话的时候,剩着的那几个太监已经一点点地逼向了张谦和。看这模样,他们还真的要绑架张谦和。张谦和略一思忖,今晚上不去太后宫看来是不行了。这些人是带着小德张的命令来的,他们是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于是他心一横,起身言道:“不用你们麻烦,我自己会走着去。”
张谦和是这样想的,如果在溥仪的寝宫里争执打闹起来,让小德张知道了,说不定又会给自己安上一个莫大的罪名。而自己现在去见小德张,小德张还能把自己怎么样?顶多,小德张会在隆裕皇太后的面前嘀咕嘀咕,将自己的这个万岁宫的大总管拿了。拿了就拿了,他张谦和干大总管这么多年了,也实在是干够了。他对万岁宫大总管的职位,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张谦和的想法应该是没什么错误的。如果有错的话,那就是他对小德张的为人还不太了解。因为,小德张跟他的想法完全不同。小德张想的是,他要给张谦和一个“应得的奖赏”。
张谦和刚一走进小德张的住处,小德张就皮笑肉不笑地道:“张老爷可也真难请啊。这么老半天,才跚跚而来。”张谦和板着脸道:“大总管老爷,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我还要等着回去伺候万岁爷呢。”
小德张“咦”了一声道:“张老爷真是健忘啊?我白天叫张老爷做的事情,张老爷没做就走了,难道张老爷都忘了?”
张谦和不冷不热地道:“大总管老爷,如果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告辞了。”小德张摇了摇头道:“看来张老爷真的是年纪大了。我明明说有事,你却偏偏说没事。也罢,我就来帮助张老爷恢复一下记忆。”
小德张召过一个太监道:“你,就在这地毯上撒泡尿。”那太监像是早就在等候了。众目睽睽之下,他毫无羞涩地脱下裤子,蹲下身子,在溥仪曾经尿过的地方,撒了一大泡尿。顿时,屋内弥漫起一股熏人的臊味儿。
那太监提好裤子,恭恭敬敬地对小德张道:“大总管老爷,奴才的任务完成了。”小德张赞许地点了点头道:“好。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又转向张谦和道:“张老爷,这下你该想起来是什么事了吧?”
张谦和不由得涨红了脸。他强压怒火,冲着小德张一抱拳道:“大总管老爷,张某有事在身,恕张某不能奉陪。”言毕,抬脚便朝门外跨去。但是,门口早站着几个彪形大汉。张谦和无路可走。
小德张“哈哈”笑道:“张老爷,你是走不掉的。我上午曾对你说过,敢在我小德张面前说不的人,他一定会得到应有的奖赏的。你张老爷如果识时务,就赶快趴在地上,照我说的去做,不然的话,你这么一把老骨头,恐怕还要受皮肉之苦呢。”
张谦和的脸上顿时变了色。变色的原因,主要是愤怒,但同时,也有一些微微的怯意。因为,屋内站着这么多的人,全是小德张的手下。小德张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扑向自己的。
小德张带着一种明显的嘲讽口吻道:“张老爷,在想什么啦?是你自己主动地趴下去舔呢?还是让我的手下教你怎么舔呢?”
张谦和摇了摇头道:“大总管老爷,我上午就对你说过,这样的事情,我张某是不会做的。”小德张即刻言道:“张老爷,我真的是为你感到遗憾呢。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想不开呢?”
突地,小德张厉声对手下人吩咐道:“将张谦和的衣裳扒了。我倒要看看,这老家伙的骨头到底有多硬。”张谦和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早就扑上几个太监,将他按在地上,三把两把地,张谦和就变成**裸地了。
张谦和又急又羞,咬着牙齿对小德张道:“你,你会得到报应的……”小德张笑嘻嘻地道:“得到得不到报应,那是我的事。我现在再问你一句,你,到底舔不舔地毯?”
张谦和愤而言道:“小德张,你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舔地毯的。”小德张笑道:“张谦和,你就是想死,我小德张也不会让你死呢。弄死一个人,太简单了,也没什么意思。我今天,无论如何也是要你舔地毯的。”
小德张说完,走到张谦和的身边,冲着一个太监道:“拿把刀子来。”那太监似乎早有准备,当即便亮出一把雪亮的刀子来。小德张接过刀子,在张谦和的眼前晃了晃道:“张老爷,看好了,这是刀子。”接着,他把刀子搁在张谦和精赤赤的大腿上。“张老爷,你想不想舔地毯啊?”
张谦和的“不”字刚一说出口,小德张的刀子就划进了他的大腿。随着一声“啊”,张谦和的大腿上就渗出了殷红的血。小德张漫不经心地道:“张老爷,叫什么呀?这才仅仅是开始呢。”
小德张的刀子移到了张谦和的腹部。“张老爷,我要是在这里戳个洞,你以后恐怕就吃不成饭了。”说着话,他还拿刀子在张谦和的腹部蹭了蹭。张谦和似乎是想动弹身子的,但身子被几个太监死死地按住,不能动弹分毫。
小德张问道:“张老爷,你到底舔不舔地毯啊?”张谦和有些害怕了,但嘴里却依然说道:“不,我不舔……”顿时,他的腹部就又添了一道新的血口。
张谦和不由得大声叫唤起来。小德张的刀子又移到了他的颈脖处。“张老爷,我要是在这里割上一刀,你以后就不好喘气了。”张谦和不由自主地道:“不,不,不要这样……”
小德张似乎叹了一口气:“张老爷既然还想喘气,那我也就不勉强了。不过,张老爷的这两只眼睛,似乎多了一只。张老爷都这么大年纪了,有一只眼睛就足够了。”
那把雪亮锋利的刀子,真真切切地停在了张谦和眼珠的上方。那刀尖,几乎触着了张谦和的眼睛毛。张谦和即刻大叫一声道:“不要这样……大总管老爷,我舔地毯……”
小德张笑模笑样地道:“张老爷,你刚才的话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给我听听。”张谦和唯唯诺诺地道:“大总管老爷,我听你的话,我舔地毯……”